今晚,註定是個不同尋常的夜晚。
可在歷史的滾滾車輪之下,又有那個夜晚真正的不尋常了?
一樣!
都一樣。
都只是一個夜晚罷了。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人!
當救護車停下之後,醫生下車,馮棟在後面把車停下,急忙上前幫忙。
車門打開,擔架被推了出來。
氧氣瓶換成了氧氣袋,丹丹扭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那道背影,眼神動容,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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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們也知道今晚要發生什麼,都沉默著。
儘管在他們的職業生涯當中,見慣了這些事情的發生。
可每經歷一次,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種痛苦!
馮棟準備了輪椅,可丹丹搖了搖頭。
她已經...
好久沒有走過路了!
醫生搖頭道:「不行的,以你的身體狀況,根本站不起來!」
丹丹看了眼不遠處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
「我會的!」
說完,在醫生擔憂的目光下,在安妮和楚暖的攙扶下,丹丹的腳,穿著一雙潔白的襪子,緩緩的踩在地上。
醫生嘆息不已。
站不起來的。
化療這麼多次了,身體如果不是藥物維持著,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除非有奇蹟發生,要不然她怎麼可能站起來?
可生命...本身不就是奇蹟嗎?
丹丹雙腿顫抖著,整個身體隨風搖晃,隨時來陣風她都有可能被吹倒。
瘦,她太瘦了。
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
那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抬腳...
她似乎都忘記了該怎麼抬腳往前,安妮抿著嘴,眼淚汪汪的攙扶著她小心翼翼的站穩在地上。
丹丹回頭,看著安妮笑了笑。
「謝謝!」
安妮沒說話,楚冬抱著衣服,在後面哭的不成樣。
她走不動!
腿上肌肉都已經因為病痛的折磨而消退完了。
以至於穿衣服的時候,楚冬看著她的腿手都在抖。
一個花季少女,怎麼可以變成這個樣子!
身體往前傾,護士急忙上前抱住了她。
丹丹笑著,帶著一絲靦腆。
她不喜歡麻煩別人,因為,她已經麻煩別人很久了。
「讓我,適應一下,我能行的!」
看著不遠處的背影,她笑著說出這句話。
護士點頭,抱著丹丹慢慢的移動。
丹丹逐漸找到了重心,一點點的站穩了腳步。
一點點的靠近那個背影。
就幾步路,她走了十幾分鐘。
距離那個背影只剩下三米多了,丹丹搖了搖頭。
「我能行的。」
說完,她伸手抱住了氧氣袋。
「呼~」
「鬆開我吧!」
護士哭著沒說話,安妮和楚暖楚冬也都哭的受不了了,默默地鬆開丹丹的身體。
站在原地,丹丹抱著氧氣袋,看著那個背影一言不發。
一道身影從旁邊走了出來,表情嚴肅。
「129號崗!」
聽到這個指令,背對著的那道身影身軀再次挺拔了三分。
「到!」
「聽口令,向後,轉!」
「是!」
提傘,一個標準的轉身。
啪~
當腳步狠狠踏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唐龍看著眼前的身影,瞬間崩潰。
這一眼,好像穿越了時間。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車站離別的那一刻!
......
「丹丹,我該過去了!」
「去吧,把精氣神都拿出來,不許丟我的臉!」
「嘿,放心吧,我你還不了解嗎?臨走前,親一個!」
「哎呀你瘋了,這麼多人,你穿的什麼衣服,這要是被看到了,丟死人啊!」
「那...」
吧唧~
「嘻嘻,你不能親我,但我可以親你,快去吧!我等你!」
「嘿,一定要等我啊!記得給我寄照片。」
「你是不是傻,你就不能跟我開視頻?」
「開視頻只能看一會兒,照片我能一直看!」
「知道了,趕緊去吧。要記得想我~」
......
唐龍到現在都記得那一幕,父母在遠處看著這邊,笑呵呵的。
唐龍穿著綠軍裝,揮手和那道身影告別。
沒有特殊的裝扮,也沒有花里胡哨的妝容。
有的,只是平日在學校的校服。
有的,只是那蓬鬆的長髮,圓圓的臉蛋和酒窩,還有掛在鼻樑上的那副眼鏡!
如今,十年過去了。
她變了嗎?
校服下,空蕩蕩的,隨風搖曳。
假髮很輕。
可在她頭上,卻很重!
那副眼鏡,也戴不上了,只能換了一個輕巧的鏡框掛在臉上。
她笑著。
凹陷的臉頰。
突出的顴骨。
纖薄的嘴唇。
蒼白,而無力。
所有人都站在不遠處,哭泣著看著這一幕。
唐龍崩潰,可咬著牙,淚水瘋狂打轉。看著那道身影,就站在他不足三米的地方。
他握緊了拳頭,很緊,很緊。
關節發白,一縷鮮紅順著指縫滲透了出來。
一絲不苟的西裝,筆挺的褲縫,黑色的皮鞋。
只是,昔年意氣風發的臉,如今滄桑無比。
那些年剛剪了個小平頭的帥氣也不見了,只剩下略微禿頂的滿頭白髮。
「龍龍...」
唐龍嗯了一聲,站在原地不敢動。
丹丹抬腿,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他邁出。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直到那踉蹌的身影來到唐龍面前,她抱著氧氣包,累到說不出話。
唐龍不敢說話,生怕丹丹開口自己打亂她的節奏。
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她依舊拼盡全力的笑著,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鑽心的痛苦,笑著。
「我,來看你來了。」
唐龍忍不住了,一滴淚順著臉頰流下。
丹丹顫抖著抬起手,放在唐龍的臉上。
「流血,流汗,不流淚的。」
唐龍點頭。
「嗯,不流!」
丹丹扭頭,看著不遠處的衛兵。
「班,班長...」
衛兵遲疑了一下,跑步上前。
「請說!」
丹丹笑道:「能,讓他休息一下嗎?」
衛兵點頭。
「129號崗,自由活動!」
說完,衛兵轉身跑步離開。
在得到這個指令之後,唐龍鬆開了手上的雨傘,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兒。
丹丹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沒有任何反抗,躺在唐龍懷裡。
醫生急忙沖了過來,給丹丹換上氧氣瓶。
夠了!
這些都夠了!
那小小的氧氣袋裡,根本不夠丹丹繼續用的。
換好之後,丹丹搖了搖頭,她不走。
她不想回去了。
那個醫院,那個病床。
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醫生無奈的看了看唐龍,唐龍點頭道:「好,不走,不回去,就在這兒!」
「哪兒都不去了!」
調整了一下姿勢,唐龍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抱著懷裡的愛人。
看著遠處的城門樓,丹丹笑道:「龍龍...」
「我想聽你唱歌了,就唱,你在部隊,給我打電話唱過的歌。你,記得嗎?」
唐龍顫抖著道:「我記得,我唱,我唱給你聽。」
眾人默默後退,遠遠的看著這一幕。
昏暗的燈光下,兩道身影依偎在那兒,顫抖的歌聲,緩緩傳來。
「我不需要你認識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入,融入祖國的江河。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