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啊。」
謝秋芝總結道:「這梁山伯就是太遲鈍了!身邊躺著個大美人都發現不了,所以最後……」
她話還沒說完,沈萱就眨著大眼睛,意有所指地接口:
"我看啊,梁山伯不是遲鈍,是膽子太小了!明明心裡喜歡得緊,卻連表明心意的勇氣都沒有。"
張圖圖會意地抿嘴偷笑,輕輕推了推謝秋芝:
"就是就是。英台女扮男裝求學需要勇氣,某些人明明心裡有人,卻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這不就跟梁山伯一樣膽小嘛!"
謝秋芝被她們倆一唱一和說得臉頰飛紅,羞惱地撲過去撓她們的痒痒:
"好啊你們!我同你們講故事,你們倒拿故事編排我!看我不收拾你們!"
三個女孩頓時笑鬧作一團,房間內充滿了笑聲和求饒聲,是獨屬於少女之間的親密與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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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半月池邊,沈硯負手而立,看似在欣賞池中那幾尾被李五琰餵得圓滾滾的錦鯉。
然而,他異於常人的耳力卻將隔著一道廊道、數堵厚實牆壁的東廂房內,那隱約的笑鬧和故事聲,聽了個七七八八。
實在不是他有意要做此等偷聽的下作之事,只是心神仿佛自有主張,不自覺地就越過了這些阻礙,捕捉到了那個熟悉聲音講述的、關於「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悲歡離合。
他聽著張圖圖和沈萱評價梁山伯的「遲鈍」和「膽小」,心中竟也生出幾分共鳴與警醒。
既然認定,便需主動,需大膽表明心跡,絕不能像梁山伯般後知後覺,膽小怯懦,徒留遺憾。
這,便是沈硯從故事中悟出的、獨屬於他的戀愛法則。
「沈兄,喝點這個。」
謝鋒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遞過來一杯溫熱的醒酒湯。
「晚上你連著喝了不少,別明早起來頭疼。」
沈硯接過,道了聲謝。
謝鋒看著他,帶著點戲謔問道:「怎麼,聽牆角呢?」
在歸山並肩作戰的那段時間,謝鋒已經知道了沈硯這人,不僅武功高強,耳力也十分了得。
沈硯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杯中醒酒湯飲盡,語氣帶著點難得的挫敗:
「謝兄,我怎麼覺得,想做你謝家的女婿,怕是比科考當狀元還要難上幾分。」
謝鋒挑眉,愛莫能助地聳聳肩:
「這種事,我們做家人的,還真幫不了你。關鍵得看芝芝自己。」
沈硯反問,帶著些許不解:
「你們家……對待兒女婚事,都是這般……開明麼?只要是自己心儀的,便由著性子?」
謝鋒點頭,語氣坦然:
「自然,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若不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縱然門當戶對,錦衣玉食,又有什麼趣味?兩個人要互相喜歡,彼此理解,互相扶持,才能把日子過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重要,但兩情相悅才是根基。」
他這番話,隱隱透著與現代婚戀觀相似的內核。
沈硯心中是贊同謝鋒的話的,但還是有些疑惑:
"若……所託非人呢?這世道對女子終究嚴苛些,就不怕自選夫君之後生活艱辛,日後遭人非議?"
謝鋒目光清亮:"正因為這世道對女子不公,我們作為芝芝的娘家人更要立得住。婚姻不是女子尋個依靠,而是兩個相愛的人攜手共度。我們芝芝往後無論嫁與不嫁,她永遠都是謝家堂堂正正的女兒。"
月光流過他帶笑的眼角:
"況且在我們家,男女本就平等。我們做家人的自然會替她掌眼,但也絕不越俎代庖。若她選的人日後敢負她......那謝家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到時她可以休夫或是帶著和離書回來,我們給她擺酒接風。"
沈硯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浮現出恍然之色——原來如此!
這或許正是他與謝秋芝之間那份情愫始終若即若離、難以更進一步的癥結所在。
此刻聽完謝鋒這一席透徹之言,他只覺心頭迷霧盡散,靈台一片清明,仿佛雲開月明,終於窺見了前路方向。
他整了整衣袖,鄭重其事地躬身執禮,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
「謝兄今日這般肺腑之言,沈某受教了。」
這時,白衡和張秋笙也走了過來。
沈硯便順勢詢問了白衡一些淮月樓的近況,之後又關心了一下他的私事:
「你與圖圖姑娘,如今可都定下了?」
白衡恭敬回道:「勞二爺掛心,我與圖圖姑娘兩情相悅,如今已經交換了庚帖,只待來年開春便成親。」
沈硯聽完,目光隨即轉向一旁的張秋笙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呢?準備娶我妹妹了,心裡可有什麼想法?」
張秋笙站直身體,態度不卑不亢,言辭自然:
「回沈大人,秋笙雖出身寒微,但定會勤勉上進,竭盡所能,讓沈小姐此生安樂無憂。此生絕不負她。」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也展現了擔當。
沈硯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貼心」地提醒道:
「既然要成親了,往後,與旁的女子相處,需知分寸,保持距離,莫要惹人閒話,也莫要讓我妹妹傷心。」
這話聽起來像是兄長對妹夫的尋常叮囑,但張秋笙總覺得沈硯這未來二舅哥話裡有話,雖然莫名其妙,但他還是恭敬應下:
「秋笙謹記大人教誨。」
然而兩人最後這一段對話,一字不落全被正好聊完天、講完故事走了出來的謝秋芝三人聽到。
沈萱只當是自己二哥正在友好地與未來妹夫交談,還開心地朝張秋笙笑了笑。
謝秋芝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沈硯那句「與旁的女子保持距離」,再結合他剛才那意有所指的眼神,立刻明白這小心眼的男人肯定還記著她上回在抗疫大營口不擇言說的那句「村裡的秋笙哥就很不錯」的戲言!
忍不住暗罵:「沈硯你這個小心眼子!醋王轉世!這都多久的事了記仇!」
見她出來,沈硯神色自若,卻目光灼灼地鎖住她:
「芝芝,我有些話想單獨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