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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肉麻的芝芝淮清芝芝淮清

  芝芝卿卿如晤:

  提筆時,思緒萬千,竟不知從何說起。

  欲訴衷腸,恐唐突了皎皎明月,欲掩心緒,又怕清風不解纏綿。

  淮清近日燈下讀《詩》,總在-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八字間輾轉沉吟。

  昔年誦讀不過視作尋常章句,而今字字皆映照芝芝形影。

  淮清自知此行南下,前路艱險,疫病橫行,生死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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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心中有念,便覺無所畏懼。

  此念,是芝芝。

  曾覺此生,或該循規蹈矩,按部就班,承家族之責,擔君王之憂。

  然見芝芝之後,方知世間亦有淮清想私自珍藏的風景,亦有淮清願拋下一切規矩枷鎖也要靠近、守護的人。

  淮清知你心性爛漫,不喜束縛,嚮往天地廣闊。

  淮清亦不願以婚約之名將你困於方寸之地。

  淮清所求,並非金屋藏嬌,而是並肩同行。

  芝芝若喜作畫,淮清願為你尋遍天下奇景。

  芝芝若愛自由,淮清願為你撐起一片無拘的天空。

  芝芝若想守護這桃源村,淮清便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江山萬里,煙火人間,淮清只想與芝芝共覽。

  昨夜輾轉時忽然痴想——若芝芝偶爾也如淮清這般在夜深人靜時想起對方,該多好。

  淮清只望芝芝能知曉淮清的心意,絕非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矢志不渝。

  信末,再次懇請。

  待淮清掃清疫瘴,平安歸來之日,盼芝芝能予淮清一個想要的答案。

  不必急於此刻回復,淮清願等,無論多久。

  另,盼能得芝芝隻言片語回信,信交白衡即可。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

  望自珍重。

  淮清手書。

  大寧永和十七年七月三日

  信看完了,謝秋芝呆呆地坐在那裡,臉頰燙得驚人,心湖被這封突如其來的情書攪得天翻地覆。

  沈硯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更加複雜起來——那個平日裡清冷矜貴的沈大人,竟然能寫出如此……如此肉麻兮兮的東西!

  「這個沈硯……」

  她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撫過信紙上那些力透紙背、卻寫滿了「芝芝」、「淮清」的字跡,仿佛這兩個名字要被那人用筆墨生生烙在一起似的。

  「真是……太肉麻了!」

  整封信,左一個「芝芝」,右一個「淮清」,循環往復,黏糊得像是打翻了的蜂蜜罐子,讓她光是看著都覺得牙酸,可偏偏……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絲隱秘的甜。

  想起方才在門口,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容拒絕地塞信,溫熱的大手緊緊包裹住她的手指,指腹甚至還在她手心裡曖昧地摩挲……

  還有剛才那個猝不及防的擁抱和落在額間的……吻。

  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帶著那人身上獨有氣息和強勢的溫度。

  這讓她還怎麼……理直氣壯地生氣?

  那顆先是受驚、後又因為這直白熱烈的文字而狂跳的心,此刻仿佛被一種陌生而洶湧的、酸酸甜甜的暖流徹底包裹、淹沒。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咚咚作響。

  「啊啊啊......煩死了!」

  謝秋芝猛地站起身,像是要甩掉滿腦子的紛亂思緒,幾步衝到床邊,毫無形象地把自己拋進了柔軟的被褥里。

  她抓著枕頭蒙住自己發燙的臉,雙腿胡亂蹬著,發出吱吱哇哇的、帶著羞惱和無措的哀鳴,像只被惹急了卻又無處可逃的小獸,只能在屬於自己的領地里打著滾,試圖驅散那份擾得她心神不寧的悸動。

  與謝秋芝的心神不寧不同,今日桃源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忙碌而喜悅的躁動。

  明日,就是「百日收」開鐮的日子,整個村子都在為這場盛大的收穫做著最後的準備。

  謝鐵匠的院子裡,此刻堪稱全村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院子裡幾乎無處下腳,擺滿了等待修葺、打磨的農具,其中絕大部分是各式各樣的鐮刀。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霍霍的磨刀聲、以及村民們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豐收的前奏。

  謝鐵匠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他正掄著大錘,精準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片,原來他正為一個村民緊急加固鐮刀的連接處。

  他的四個徒弟也忙得腳不沾地,一個拉著風箱,火焰呼呼作響。

  一個負責給小件農具淬火,刺啦一聲白霧升騰。

  另外兩個則坐在小凳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鐮刀,正埋頭飛快地磨著刃口,磨石與鐵器摩擦的聲音尖銳而富有節奏。

  「師傅,我家的鐮刀拿來了!」

  李三煜抱著十幾把鐮刀,有些吃力地走進院子。

  經過這段時間在鐵匠鋪的磨練,他身上的驕矜之氣褪去了不少,身上臉上也多了些硬漢輪廓。

  謝鐵匠聞聲,百忙中抬起頭,看到是李三煜,又瞥見他懷裡那摞眼熟的、謝廣福家特有的鐮刀,臉上露出笑意。

  他衝著一個剛磨好一把鐮刀的徒弟喊道:

  「狗娃,先別磨了,給三煜小子騰個地方,傢伙什給他先用!」

  那叫狗娃的徒弟哎了一聲,立刻把自己的磨石、水盆讓了出來。

  謝鐵匠一邊繼續揮錘,一邊對有些愣神的李三煜粗聲道:

  「還愣著幹啥?自己動手磨!你家的鐮刀你自己磨!我這兒優先給你騰位置,磨好了趕緊送回去,別耽誤明天用!」

  這明顯的優待引得旁邊幾個排隊等待的村民善意地鬨笑起來:

  「謝鐵匠,你這可偏心眼啊!」

  「就是就是,咱們這可都排半天隊了!」

  謝鐵匠眼睛一瞪:「廣福家明天打頭陣收穀子,那是咱們村的臉面!聽說縣裡的官老爺也要來瞧,你們誰家有意見?有意見也給我憋著!再說了,三煜小子是自己動手,又沒插隊!」

  眾人又是一陣笑,顯然並無不滿,反而覺得理所應當,是啊,聽說官老爺們今日就要來村里先住下,明日一早就要去看廣福家的「開鐮頭彩」,這事,誰敢說啥?

  李三煜在眾人的笑聲和師傅的催促中,趕緊坐到狗娃讓出的位置上,有模有樣地開始磨鐮刀,動作熟練,神情格外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