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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分道揚鑣

  「周仙師。」

  這是宿鴻禛朝著八年未見的周瑾韻,所說的第一句話。

  而迎接宿鴻禛的,並非是他原本想像中的招呼或者寒暄。

  「你跟空山宗的黎浩然一起來的?」

  周瑾韻只是稍稍側頭望向窗外,淡淡的朝著樓下那道身著純白道袍,牽著兩匹駿馬的方向瞧了一眼。

  「是的。」

  宿鴻禛點頭道:

  「浩然說,他之前可能與周仙師有些誤會,所以不太好與周仙師相見。」

  「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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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瑾韻的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又落在了面前宿鴻禛的身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好像跟黎道行關係很好的樣子。」

  「最近幾年在辰平洲的西北域遊歷,頗受他的照顧。」

  宿鴻禛回答道。

  「但是我跟他的關係可不怎麼好。」

  周瑾韻道。

  「比起這些個人私事而言,我今天來這裡,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說的,周仙師。」

  宿鴻禛道。

  「當然,那是自然。」

  周瑾韻笑著說道:

  「宿魁首若不是有重要的事,自然也不會寫信給我。」

  她著重在「魁首」兩個字上加重了些許的語氣。

  「說說看吧,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

  緊接著,周瑾韻繼續道。

  「不能再繼續坐視不管了,周仙師。」

  宿鴻禛道。

  「三年時間內,辰平洲十億生靈,死在了『獻祭』之下,我不知道當前蜃樓宮內部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

  說到這裡的宿鴻禛稍微停滯片刻:

  「恐怕,蜃樓宮就沒有回頭路了。」

  而周瑾韻就只是一直在聽著宿鴻禛所說的話,在宿鴻禛說完之後,她又盯著宿鴻禛的臉看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

  「我不明白。」

  「什麼?」

  宿鴻禛輕聲反問道。

  「我不明白你剛剛所說的一切,與蜃樓宮有什麼關係,就仿佛蜃樓宮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樣。」

  周瑾韻平靜道。

  聞言的宿鴻禛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剛剛周瑾韻所說的話。

  「周仙師……」

  「宿魁首剛剛所說的這些,聽起來就像是在指責我蜃樓宮,可是宿魁首您又到底有何證據?」

  周瑾韻繼續道。

  「……」

  宿鴻禛無言。

  「當年天頂山問道,宿魁首的問道人資格,是我蜃樓宮給的,而在天頂山問道期間的瑣事,我蜃樓宮弟子也沒少出工出力,如今宿魁首卻倒打一耙,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出言污衊我蜃樓宮,恐怕不妥吧?」

  這位蜃樓宮的當代道門行走,就只是如此說道。

  「再這樣下去的話,路是走不通的,周仙師。」

  宿鴻禛道。

  「記得十幾年前,當時還是在辰平洲西域,記得是麓國的東作城中,宿魁首有告訴過我一個答案。」

  周瑾韻緩緩說道:

  「那就是遵循本心,而不是為了大局,反倒是如今宿魁首似乎一直被大局所困,莫不是著了相。」

  「這就是你的本心嗎,周仙師?」

  宿鴻禛問道。

  「當年我放過東作城中的三百萬凡人是遵循我的本心,後來獻祭白陵城中的三百萬亦然。」

  周瑾韻道。

  面對周瑾韻的這個回答,宿鴻禛的瞳孔緊縮,他下意識的將手搭在了自己腰間的巽離劍上。

  「怎麼?」

  周瑾韻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宿鴻禛搭在劍柄的手上面,霎時間笑容更盛:

  「宿魁首,這是想殺了我?」

  那位身著青色道袍,已經比昔日在江渡郡中那個被混混拳打腳踢的少年高大上太多太多,容貌輪廓分明的青年劍修,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抬起手來,朝著周瑾韻的方向拱手作揖:

  「鴻禛這一生從未殺過任何人,這一點周仙師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如果周仙師當前的所作所為,都是在遵循自己的本心的話,那麼一切就好……告辭了,周仙師。」

  如此說著的宿鴻禛朝著周瑾韻的方向再次作揖行禮,隨後便轉身走出了房間。

  身後。

  望著宿鴻禛的背影遠去的周瑾韻,仍然保持著她的笑容。

  然後,她的臉頰開始微微抽動起來,嘴角也在不斷的顫抖。

  「為什麼……不殺了我呢?」

  柔軟怯弱的聲音從她的喉嚨中發出。

  可是卻沒有任何人能夠聽見。

  ……

  談判最後以失敗告終。

  在茶樓外等候的黎浩然得知此事之後,也並未多說些什麼,這一切也早就已經在他的預料當中。

  他並沒有怪宿鴻禛,畢竟有很多事情,是像宿鴻禛這種散修無法理解的。

  「如果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宗門了,鴻禛你之後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就好。」

  跨上那匹赤馬的黎浩然如此說著,隨後這位身著純白道袍的空山宗道門行走,便策馬朝著溪陵城外的方向離去。

  孤身一人的宿鴻禛,望著他身旁的那匹黑馬,思索片刻後,朝著與黎浩然相反的方向離去。

  他所前往的方向,是溪陵山脈。

  並沒有別的什麼目的,宿鴻禛就只是想去獨自一人走走,因為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人人都說,辰平洲即將迎來一個嶄新的修仙盛世,可是盛世,究竟在哪呢?

  天色,越來越暗。

  這八年以來,宿鴻禛從辰平洲的西域,一路遊歷至辰平洲的西北域。

  對於修仙者的漫長壽元而言,八年時間並不長,甚至可以說就只是彈指一瞬間罷了。

  但是卻足以發生很多事。

  這世間,本沒有對錯。

  烏雲密布的天空當中,開始傳來了隱隱的雷鳴聲。

  所謂的對錯,就是由強者所制定的秩序而已。

  而在這種秩序之下,能夠使得更多的人獲得更安穩的生活。

  雨滴,朝著地面的方向墜下,拍打在溪陵山脈的山石上,拍打在樹林間。

  無論強弱,無論善惡,世間的萬千生靈,都應該擁有著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這是宿鴻禛的一貫想法。

  但是,他不想眼睜睜看著周仙師步入深淵。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周仙師在遵循本心的話……

  轟隆隆的雷鳴聲響起,耀眼的閃電划過昏暗的天空,映出了宿鴻禛前方不遠處的樹下,倚坐的那道身影。

  是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

  「……哥?」

  宿鴻禛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