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莫員外沉默片刻，他那張總是帶著些許笑容，看起來很是和善的胖臉上，無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自己的老友，已經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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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顯然令莫員外一時沒有緩過神來，不過他也已然年近五十，這一輩子也已經經歷過了許多風浪。
人生就是如此。
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會聽到某個原本應該鮮活著的人，突然離開這個世界上的消息。
莫員外很快便消化好了情緒，與此同時他也開始意識到，姜清染此番前來的目的，可能不止是前來遊玩這麼簡單。
哪裡有自己的父親才剛剛逝去一個月後，就立刻跑出來玩的？
更何況姜戰是朝廷的三品大員，肯定有許多人也都在注視著他女兒的一舉一動。
「怎麼這樣……發生什麼了？」
不過，莫員外就只是仍然不動聲色，語氣頗為關心的開口問道。
他當然什麼都不會說。 一切，都等著姜清染自己開口。
「是病逝。」
姜清染的視線輕垂，這位身著梨黃色長裙的少女的臉上，似乎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
可在陳彥眼中則不然。
哪怕姜清染的修仙天賦和悟性在一眾璞真境聖人之中也仍然能夠算是頂尖，可當前就只是才剛剛活了十幾年的小孩子而已。
實在是太好懂了。
陳彥幾乎就只是一眼，便可以看穿姜清染的傲氣。
像是這樣的人，是絕不甘心被娃娃親所約束的。
「父親從去年開始，身體便一直都不是太好，結果在一個月前突然加重，沒能堅持多久，就……」
姜清染繼續說道。
「好孩子。」
坐在主座上的莫員外神情凝重，並且嘆了口氣： 「有什麼莫叔叔能夠幫得上忙的，就跟莫叔講。」
「多謝莫叔叔好意。」
姜清染又只是稍微點了點頭，然後便沉默了下來。
陳彥對接下來的發展也感到了有些好奇。
在之前的輪迴當中，陳彥曾經一次又一次的收姜清染為徒弟。
但在那些輪迴里，陳彥並沒有感到任何困難。
畢竟，他便是此域天地的主宰。
但這一次有所不同。
為了不讓自己的身外化身干涉過多的因果，陳彥就只能利用這種方式。
可不得不說，姜清染確實夠沉得住氣。
直到現在為止，她也仍然還是沒說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而莫員外的視線，也朝著自己的小兒子方向看來。 他的手仍然落在自己落下殘疾的那隻腿的膝蓋之上，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莫叔叔。」
就過了一會之後，姜清染終於開口：
「父親去世之後，姜家在京中的宅子，朝廷的撫恤，還有他在朝中的那些人情往來，都還沒有處置，所以說清染此次來落霞城，恐怕待不了多久。」
「理解，都理解。」
莫員外連連點頭道。
「除此之外，清染此次前來還有別的事情要說。」
說到這裡的姜清染又稍微沉默了片刻：
「父親與莫叔叔當年指腹為婚，是兩位長輩之間的情分，按照道理，清染也應該尊重父親的遺願才對。
「可如今，父親已經病逝，清染不能坐視父親在京中所留下的基業化為烏有，為了守住父親的基業……」
姜清染抬起頭來，目光灼灼：
「清染，已然決定了投身參軍。」 聽到這種話之後的莫員外顯然感到了十分意外，他原本就以為姜清染是想要退婚而已。
但如若姜戰才剛剛離世一個月，便沒有理由的撕毀婚約，顯然會被人說閒話。
因此，姜清染採取了最能夠堵住世人嘴巴的辦法。
參軍。
無論是極東軍還是極西軍，都有女兵的名額。
只不過這些女兵很少會上戰場與外道短兵相接。
她們的職責，更多是醫療，後勤以及斥候。
姜戰曾經在極東軍中，頭上的那個校尉，如今職位已經是軍中的偏將軍了。
如若姜清染寫一封信過去，說是自己想要加入極東軍，那的確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但莫員外沒想到姜清染竟然會如此拼命。
自己的這個小兒子，難道就如此不堪？
雖說長相的確是平庸了點兒，但是…… 「清染，這婚約之事，莫叔自然會更多考慮你們這些孩子們自己的意思。」
莫員外開口勸道：
「但是，這參軍之事，還是得多考慮為好。」
「莫叔叔，清染心意已決。」
姜清染的聲音無比堅定。
「……」
莫員外沉默了下來。
對於姜清染而言，他也終究就只不過是一個外人而已。
......
宴席過後，莫員外讓陳彥帶著姜清染在城中逛上一逛。
比起京城而言，落霞城的規模和大小要小上很多。
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落霞城周邊多山地。 每天黃昏時的晚霞與碧綠青山相呼應，頗為好看。
此城，也正是因此而得名。
姜清染也沒有推脫，畢竟她與莫澤是同齡人。
兩人沿著城中的主街一路東行，行人三三兩兩，陳彥走在距離姜清染前方半步左右的位置上，步子不急不緩，也不主動說話。
這兩位年輕人之間就只是一直保持著沉默，在這落霞城的晚霞中前行著。
姜清染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位身高甚至還要比自己更要矮上些許，才剛剛年僅十五歲的少年。
平平無奇。
如果嫁給他的話，恐怕自己也就只會在這個黃昏很美的落霞城裡，過完自己平平無奇的一生。
姜清染當然不想這樣。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陳彥在一處茶樓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進去坐坐？」
他轉過身來，朝著姜清染的方向說道。 可是……這看起來平平無奇，才剛剛年僅十五歲的少年身上，卻似乎擁有著一種十分特殊的氣質。
而這種氣質究竟是什麼……
姜清染說不清楚。
她先是稍微愣了片刻，隨後點了頭，便跟著陳彥一同走進了這家茶樓。
「喲，三少爺！」
茶樓中的小二見到莫澤的身影，立即開口招呼著：
「今天您怎麼有雅興，來咱們這兒坐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