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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西北邊軍

  除了來到這軍營里的第一天之外,吳戍尉便再也沒有在這些新兵的面前露過面。

  戍尉,在大燕的官職體系當中,是正六品的武將。

  主事一城的城防事務,可以說責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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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大燕境內,那幾座規模較大的主要城市,其中的戍尉往往可以被視為是從五品的官職。

  這些才剛剛被徵募的新兵,每日都在校場內跟隨著興原城內的駐守士兵們操練。

  事實上,興原城內的那些老兵,並沒有比這些才剛剛被徵募來的莊稼漢們強到哪裡去。

  如今大燕的精銳,基本上全都集中在六營,皇帝的禁軍以及西北的邊軍當中。

  除了那些主要城市之外,大燕絕大多數城池的守軍,就都只是混混日子罷了。

  新兵操練的內容都很簡單。

  除了基礎的體力訓練之外,就是應該如何握矛,如何射箭等等這些基礎項目。

  但黃伍長也有偷偷給陳彥開小灶。

  黃伍長告訴陳彥說,在戰場上,單單憑藉他一個人,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的。

  黃伍長教陳彥該如何裝死。

  與其毫無意義的死在那些蠻子的彎刀下,不如想辦法在戰場上活下來。

  把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對此,陳彥並沒有表達任何意見,就只是照做。

  轉眼間,半個多月的時間便過去了。

  吳戍尉收到了從兵部傳達過來的命令,說是要將此次徵募來的新兵分成三檔。

  第一檔,是在平日裡的操練當中,表現優良者。

  這些新兵將會在操練結束後,直接編入邊軍的精銳部隊當中。

  第二檔,是表現沒有那麼突出,但是又沒有差到特別誇張的新兵們。

  他們將會被編入至邊軍的最前線,直接走上戰場。

  至於第三檔,便是那些體弱懶散,操練敷衍,並且屢教不改之徒。

  這些人將會被編入至邊軍的苦役營中,負責防禦工事的修繕,不光平日裡在軍隊當中的待遇和處境最差,當真正的惡戰來臨之時,這些人往往會被驅為先鋒,生死由命。

  在這種規則傳達至新兵們當中後,所有人都開始更加賣力的表現自己。

  沒人想被編入最後一檔,又要做勞役,又要當炮灰。

  在為期一個月的新兵操練結束之後,陳彥被分為了第二檔。

  這是陳彥刻意控制的結果。

  因為只有被編入邊軍的最前線,去與西北的蠻子們短兵相接,才能夠最快的取得功績。

  邊軍的精銳部隊,起到的往往是收割戰場的作用,而功勞也絕對輪不到自己。

  只有在前線一刀一槍的跟蠻子拼命,才是最高效的方式。

  ......

  興原城位於大燕東南部的偏遠地區,從興原城前往大燕的西北皓漠草原,幾乎需要橫跨整個大燕。

  兩千餘里遠的距離,這些新兵走了將近三個月。

  幾乎跨過了整個冬天。

  那些原本健壯的莊稼漢,也因為長途跋涉,饑寒交迫以及水土不服而紛紛變得面黃肌瘦。

  原本就瘦弱的新兵們,更是有不少人在半路上便已經感染上風寒或者其他疾病,死了不少。

  興原城的五百新兵,等到了西北草原的時候,就只剩下了三百八十多人。

  其中,在半路上病死的那些新兵當中,有兩個人是與陳彥同樣出身於鹿江村的同鄉。

  而埋葬那兩個同鄉的任務,也自然而然的被交到了鹿江村出身的陳彥等人手中。

  冬天的泥土很硬,像石頭一樣。

  四五個人的手中持著鋤頭和鍬頭,費勁氣力,才終於在地面上刨出兩個半丈深的墳坑。

  沒有棺木,只有兩領破舊草蓆,裹著同鄉冰冷僵硬的軀體。

  陳彥和另一位同鄉將其中的一具屍體搬入至墳坑當中,原本遮蓋著臉龐的舊草蓆滑落。

  陳彥的視線,落在那具屍體的臉上。

  是村西頭的趙家老二,平日裡總像是個悶葫蘆一樣,性格孤僻。

  經常會被趙家的大娘拿去跟他哥哥進行比較,趙老二有個能說會道的大哥,平日裡跟鄉親們之間的關係都處得很好。

  前兩年還娶了李二爺的那個漂亮孫女回家,去年生了個大胖小子,趙大娘逢人便夸。

  可唯獨提起這個趙家老二時,趙大娘才會陰沉著個臉。

  「不成器的東西,跟他哥比差遠了,真不知道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趙大娘總是如此數落趙老二。

  可如今,已經不用再想著以後了。

  陳彥用手中的鍬頭鏟起滿滿的一鍬土,往墳坑當中填去。

  棕褐色的泥土灑落在趙老二的臉上,埋住了他的口鼻。

  但終究是不會再有任何動靜了,亦如他的平生。

  當抵達大燕的西北草原時,陳彥至少也瘦了十幾斤。

  邊軍大營幹燥而又寒冷,空氣中飄蕩著一種鐵鏽和牲畜糞便相混合的氣味。

  這種氣味令人感到無比壓抑。

  大營依著一處矮丘而建,木柵與土牆圍出大片區域,營中旌旗被狂風扯得嘩啦亂響,放眼望去,灰黃色的帳篷連綿起伏。

  更遠處,是遼闊到令人心悸的皓漠草原。

  此時草色枯黃,一直蔓延到天際與鉛灰色的雲層相接,顯得更加蒼涼,空曠。

  進入大營當中的這三百多號人,像是疲憊的羊群,被趕入陌生的領地。

  經過這將近三個月時間的長途跋涉,這些來自興原城的新兵們之間並無出現任何的慌亂和不安。

  就只是麻木。

  很快,便有邊軍的軍官拿著名冊前來,站到人群前。

  「是興原城來的,對吧?」

  那軍官眼也不抬,面無表情,只是例行公事。

  「是。」

  從人群中響起稀稀拉拉的聲音。

  「被我點到名的人,出列!」

  那軍官繼續道:

  「王睿!」

  「宋鐵!」

  「李大柱!」

  「孫強!」

  「……孫強!」

  沒有得到回應的軍官抬起眼來,朝著人群當中看去。

  「死了。」

  人群中有人回答道。

  軍官抬頭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這種事情他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一般,繼續往後讀著手中的名冊。

  人群中沉默不語,只是被叫到名字的人挪步出列。

  只有偶爾叫到已經死在半路上的人名時,才會有零零散散的聲音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