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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陌生

  陳大升不敢違抗,只得慢慢悠悠的從驢車上站起,然後邁了下來。

  在他的腳落地的那一瞬間,膝蓋也猛的一軟,險些摔倒在地面上。

  這位老實憨厚的莊稼漢心裡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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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家的老大陳冬如今在城內摔了個重傷,至今生死未卜。

  而自己跟老二陳彥,又都落入了劫匪的手中。

  倘若老大沒能救回來,自己跟老二又都死在了劫匪手中的話……

  那麼,自己的媳婦兒王娟,還有妮兒跟老小,又該怎麼辦呢?

  陳大升的心中一直都在掙扎著,他在落地的時候視線往灰驢身後的木板車上瞧了一眼,似乎是在尋找著那柄斧頭。

  究竟是拼命,還是……

  另一位劫匪走到了驢車旁邊,惡狠狠的盯著仍然坐在驢車上的那少年。

  「小王八犢子,跟你老子說話,沒跟你說是不是,還是壓根就聽不懂人話?」

  他嘴裡罵罵咧咧道:

  「給我滾下來!」

  然而,坐在驢車之上的那少年卻就只是不緊不慢的緩緩轉過頭來,將他的視線落在驢車旁邊的劫匪身上。

  「你在跟我說話?」

  他的聲音也不緊不慢。

  那劫匪的呼吸猛然一滯,心跳也慢了半拍,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不知道為什麼,他從面前驢車上的那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難以違抗的威壓。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似乎那少年剛剛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自己的心頭一般,令他剛剛的囂張氣焰頓時便消去了幾分。

  可他又很快便回過神來。

  小王八犢子,還敢裝神弄鬼?

  給我死!

  如此想著的他抄起手中的那柄彎刀,便朝著陳彥的脖頸砍去。

  可就在他剛剛揮刀的那一瞬間——

  啪咔!

  西瓜被猛然切開的聲音傳來,夜晚瞬間變得無比沉寂,所有人的視線都朝著木板車的方向瞧來。

  只見坐在木板車上的那少年手持短斧,當真就像是劈柴一般,將手中的斧子直直劈入那剛剛還在朝他的方向揮砍的劫匪的顱骨當中。

  斧刃已經劈至了那劫匪的眉間,劫匪雙眼無神,四肢癱軟,已然失去了生機。

  仍然還抓著驢車韁繩的劫匪,以及另一位站在一旁的劫匪也都紛紛愣在原地。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甚至在他們親眼目睹同夥死亡的第一瞬間,他們腦海中所閃過的第一個想法,便是逃跑。

  而在驚恐過後,當他們將自己的視線落往那個才剛剛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身上時,他們的恐慌卻又迅速被憤怒所替代。

  「找死!」

  抓著驢車韁繩的那個劫匪大喊道。

  陳彥沒有理會。

  他只是將自己的左手撐在木板車上,輕輕一躍便跳下了驢車。

  而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卻仍然還握著短斧的斧柄。

  在陳彥從木板車上跳下的那一瞬間,那具被斧刃劈至眉間的劫匪屍體,也隨之倒下。

  只見陳彥利用著屍體倒地的慣性,抬腳往那具屍體的肩膀上一蹬,那柄已然染血的短斧,便從劫匪的顱骨中拔了出來。

  「狗崽子……」

  那剛剛抓著驢車韁繩的劫匪嘶吼著。

  然而在他才剛剛出聲的那一瞬間,陳彥便已經開始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絲毫不拖泥帶水,踏出的每一步都帶有一種玄妙的韻律感,仿若是翩翩起舞一般。

  當那劫匪反應過來的時候,陳彥已然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揮出自己手中的彎刀。

  可在他的彎刀觸及至面前這個要比他矮上一個頭的少年之前,他的腋下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如同被徹底撕裂一般的劇痛。

  劫匪揮動彎刀的動作突然僵住,所有力量都瞬間泄去。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頭,看著深深沒入自己腋下,露在外面的半截斧刃,以及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破爛衣衫。

  怎麼會……

  陳彥面無表情的抽出短斧,並且迅速朝後跳開。

  鮮血飆射而出,卻沒有任何一滴濺在陳彥的身上。

  劫匪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捂著腋下踉蹌後退,拼命的想要止住自己濺射而出的鮮血,卻無濟於事。

  最後他腳下一軟,摔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了,幾息時間後,便徹底失去了生機。

  兩個同夥接連斃命。

  最後剩下的那個劫匪,就是一直都站在一側的那個。

  他的個子最矮,在這三個劫匪當中,也是膽子最小的那一個。

  看著旁邊那具剛剛還在抽搐,現在卻已然一動不動的屍體,僅存的這個劫匪的心中,就只有恐懼。

  這不是人!

  是怪物!

  僅存的劫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砍刀,然後視線朝著陳彥的方向看來,一咬牙,將手中的砍刀朝著陳彥的方向丟了出來——

  「你不要過來啊!」

  他聲音顫抖的大吼著,甚至帶上了些許哭腔。

  陳彥微微側身,任憑那柄砍刀從自己身旁掠過。

  那僅存的劫匪劇烈的喘息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喘不過來氣一般,隨後大喊大叫著轉過身去,開始逃跑。

  望著那劫匪逃跑的背影,一旁跌坐在驢車旁邊,愣愣的望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的陳大升心中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看向陳彥的方向:

  「二郎……」

  可是陳彥並沒有理會陳大升。

  他只是往前邁了幾步,視線緊緊盯著那個逃跑的劫匪背影。

  然後掄圓了臂膀,徑直將手中的短斧投擲而出。

  那柄原本是用來劈柴的老舊斧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極為優美的弧線,然後斧刃徑直落入了那逃跑劫匪的後腦。

  應聲倒地。

  陳彥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來到那被飛斧一擊斃命的劫匪身旁,然後將短斧拔了出來。

  拎著手中斧子回到驢車前的陳彥站到癱倒在地的陳大升面前,表情十分平靜。

  「爹,上車吧,大哥現在還在等著咱們。」

  沒有任何波瀾的聲音響起,陳彥淡淡說道。

  「……」

  仍然癱坐在地上的陳大升先是稍微愣了兩息時間,然後有些木然的點了點頭。

  陳大升只覺得突然間,自己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兒子變得無比陌生。

  陌生到令他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