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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劫匪

  對於鹿江村的村民而言,進城是一件難事。

  四個多時辰的腳程,無論是疲勞還是時間,都令村民們很難能夠實現當天往返。

  留在城內過夜,開銷又是一個大問題。

  幾年前,陳彥跟著陳大升和陳冬三人一起前往興原城時,晚上就是躲在城南角落的一處荒廢的破廟中過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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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躲在這破廟中過夜的不止他們父子三人。

  廟內悶熱而又擁擠,且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汗臭和尿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二十來個不願掏錢給客棧的貧苦人,就這樣擠在破廟內,在此起彼伏的鼾聲中度過了一夜。

  哪怕是對於陳彥而言,這種經歷,也都毫無疑問是新奇的。

  可如今,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太陽已經懸在了西邊,並且將天空染成金黃。

  夜路難行。

  現在出發前往興原城,恐怕所需要的時間不止四個多時辰。

  而且路途兇險。

  聽說前幾個月,就有人在進城路上遭了劫匪,被捅了幾刀丟在路旁的樹林中。

  直到所散發出來的臭味被路過的人所發現,才終於發現被野狗吃空了內臟,已經腐爛了一半的屍體。

  時至今日,那些劫匪仍然逍遙法外。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興原城周邊並沒有什麼土匪強盜占山為寨,這是因為大燕王朝的東南偏遠地區完全就是窮鄉僻壤,在這裡當「職業強盜」,就是等著餓死。

  那些劫匪大概率就只是臨時起意,出來幹了一票。

  現在,又重新蟄伏起來,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世道還真是不公平。

  無論是陳大升還是王娟,都知道趕夜路進城,究竟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可是卻不得不去。

  因為自己家的大兒子,至今仍然還生死未卜。

  陳大升去借了輛驢車,只帶了些許的乾糧和水。

  而在臨出發前,王娟又往驢車上塞了一把砍柴用的斧頭。

  路上要是有個萬一,可以用來防身。

  ......

  沒有過多的停留,陳彥便跟著陳大升兩人匆匆上路。

  今天早些時候前來鹿江村,告知王娟說陳冬出事了的那兩個城裡人,是這次翻修老宅的那戶人家的下人。

  如今給陳冬醫治的那個郎中,也是那戶人家出錢找來的,在鄉民們的眼中看來,已然可以說是仁至義盡。

  陳彥坐在微微晃動的驢車上,身下堅硬的木板隨著木輪碾過坑窪路面不住顛簸。

  他只能看見陳大升緊繃的背影,那背影在驢車的「吱呦吱呦」聲中顯得壓抑而又沉重。

  或者說,那焦慮與壓抑幾乎只屬於陳大升一人。

  陳彥緩緩側過頭,目光越過道旁隨著光線的昏暗而開始變得模糊的樹影,投往已然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

  「老二啊。」

  坐在驢車前面的陳大升突然開口道。

  「怎麼了,爹?」

  陳彥的聲音如此冷靜,而他所表現出來的冷靜,令早就已經焦慮不安的陳大升微微愕然。

  「你說,你大哥他……」

  這般說著的陳大升,突然停頓,然後將他原本想要說的話語全部都吞回肚子當中,搖了搖頭:

  「沒啥。」

  他原本是想要問陳彥,說你大哥他還能不能撐過這一劫。

  並非是想要得到什麼答案,而就只是單純的想要尋求一些安慰,僅此而已。

  但陳彥也只是一個才剛剛十四歲的孩子。

  所以,陳大升將他原本想要說的話語全部都咽了回去。

  暮色四合,光線越來越暗。

  身後的村落已然完全看不見蹤影,視線當中只有茫茫荒野。

  隨著夜幕降臨,原本心中一直都想著陳冬的事情的陳大升,也開始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的腦海當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之前曾經聽說過的劫匪,將人幾刀捅死並且扔在路旁,屍體任野狗啃食直至腐臭的味道被人發現的事情。

  「老二。」

  陳大升不自覺的壓低自己的聲音,這個一輩子都老老實實,沒有見過什麼風浪的莊稼漢的聲音,竟然有些不自覺的發顫:

  「你娘給咱爺倆拿的斧頭,在驢車上沒有。」

  「嗯。」

  陳彥應了一聲,他的視線朝著前方的小路望去。

  前面有人。

  儘管那幾個人已經有意識的躲藏了起來,可是他們的水平卻實在是太過於拙劣,影子就那麼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不過因為有著路旁樹影的遮擋,令那些人的影子看起來,也並沒有如何明顯。

  像是陳大升,便完全沒有發現。

  是劫匪。

  陳彥很快便在心中下定了結論。

  在這麼晚的時候,鬼鬼祟祟的躲在小路旁邊的樹影里,除了攔路的劫匪,沒有其他的任何可能。

  陳彥的目光落在距離驢車十數丈開外,昏暗的灌木叢中所露出的那幾道人影。

  總共是三個人。

  他可以通過那些影子看清裡面的人微微晃動的動作。

  拙劣的藏匿,帶著股急於求成又心虛氣短的莽撞勁兒。

  越來越近。

  驢車的木輪仍然吱呦吱呦的響著,在這寂靜的夜中格外刺耳。『

  二十步。

  十步。

  一旁的灌木叢突然猛烈晃動,三道黑影迅速從中躥出,其中最為靠前的那人一把拉住驢車的韁繩,灰驢受驚的同時發出一聲嘶鳴,驢車劇烈晃動,險些將木板車在路中間直接掀翻。

  可是,沒有人注意到,無論驢車再如何晃動,那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始終都平穩的坐在驢車之上,巍然不動。

  「滾下來!」

  拉住驢車韁繩的那個劫匪朝著陳大升怒叱道,並且將手中的那柄彎刀搭在陳大升的肩頭上。

  「幾,幾位好漢……」

  陳大升的聲音抖得厲害,身形也不停發顫,似乎早就將木板車上的那把斧頭忘在了腦後:

  「咱,咱就是個窮苦莊稼人,這輩子都沒見過幾個銅板,還請幾位好漢……」

  「少他媽廢話!」

  那拉住驢車韁繩的劫匪又將手中的那柄彎刀往陳大升的肩頭上用力壓了一壓,刀刃都幾乎快要觸碰到陳大升的脖頸。

  而在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的那一瞬間,陳大升整個人的身形瞬間僵住。

  「趕緊給我滾下來!」

  那個拉住驢車韁繩的劫匪繼續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