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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灰暗的一生

  這也是周天第一次給「屍體」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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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穿。

  比給完全喝斷片的人還要難擺弄。

  二嬸依舊低聲喃喃著。

  說出的話,令周天心裡發堵。

  活著都沒穿上這麼這麼貴的衣服,現在能穿上了。

  在周天的印象中。

  二叔就是一個標準的農村漢子。

  身材高大,話少,在精神出問題之前,每次打招呼都會笑。

  身上的衣服都很陳舊,哪怕過年穿的衣服,也並不體面。

  應該是很便宜的衣服,或者是其他親戚給的衣服。

  這個漢子,不抽菸不喝酒,一輩子花在自己身上的錢,屈指可數,估計就是去世前的那些醫藥費吧?

  而現在,最大的一筆花銷,應該就是他的葬禮了。

  給二叔換好衣服後。

  一幫人合力將他抬到了客廳的板子上。

  其他長輩在商量水晶棺的事情。

  此時天氣已經冷了,明天再入水晶棺也沒事。

  周天來到院子裡,看了一眼臥室的牆壁。

  至今。

  二叔家依舊沒有裝空調。

  並不是貧窮如此。

  聽他媽媽說。

  二叔家的存款應該是比他家要多的。

  那估計就是想省著錢,積攢著給兩個兒子結婚用。

  周天長嘆一口氣。

  自己這個二叔啊。

  這一輩子,真是光吃苦了,沒有享任何福。

  與他的奶奶,好像是有幾分相似的。

  但奶奶並沒有受過那麼多勞苦,可也在去世之前經受了病痛。

  他沒見過奶奶去世前的樣子,也沒見到奶奶的屍體。

  只知道,因為食道癌去世很痛苦,人在最後,也一定會瘦的不成樣子。

  想到此處。

  周天悲從中來,眼眶泛紅的低下了頭。

  此時,那個在操持張羅著喪事的堂叔,叼著煙走過來塞給了周天一盒煙跟打火機:

  「待會兒吃點東西,跟你對象說聲或者先回去看一下,今晚你得守在這了。」

  「嗯,知道了。」

  周天接過煙。

  深吸一口氣,先和老媽說了一聲。

  老媽也讓他先趕緊回去看一下,尤其是月兒。

  周天騎著電動車離開。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夜空並不算暗,但沒有月亮,也看不到一顆星星。

  他有些渾渾噩噩的往回走著。

  然後忽然停下,看了一下手機。

  發現兩姐妹還有逼哥他們都給他打了電話。

  只不過因為手機靜音,一直沒看手機,所以並不知道。

  周天先跟兩姐妹說了一下自己馬上回來,然後給逼哥回了個電話。

  逼哥在這方面明顯比他經歷更多,讓他回家先換身厚衣服,吃點東西,然後又囑咐了一些其他的。

  等周天回到別墅,兩姐妹馬上關切的圍了過來。

  她們雖然不懂北方農村的葬禮流程,但也在這裡時間不短了。

  而且之前周天也稍微說過,晚上如果突然有放鞭炮的,那大概率就是有人去世了。

  她們已經聽到了鞭炮聲。

  兩姐妹坐在周天身邊,想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安慰他。

  周天神情複雜的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事,人走了就是走了,也沒別的辦法了,就只能是把葬禮辦好了,堂哥跟二嬸也說了,讓我先回來看看你們。」

  二嬸跟老媽都說。

  二叔這一走了之,丟下她們不管了。

  那她們就得照顧好剩下的人了。

  尤其是目前懷有身孕,懷著周家血脈的江月兒。

  村民都說二嬸強勢刁蠻,說她貪婪短視,可,親情卻並未少的。

  人嘛,哪有單純的好人壞人或者純粹的就是什麼什麼樣的人呢。

  都是有缺點有優點的。

  兩姐妹都看出了周天內心的複雜。

  江月兒握著他的手,柔聲道:

  「生死都是有定數的,這是你二叔自己決定的,任何人都干預不了,普通人永遠無法感同身受內心抑鬱,遭受病痛的人,至少,他此刻不再有痛苦了。」

  江雪兒嗯了一聲:

  「別太難過,以後我們多關心二叔一家,走的人就走了,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

  周天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嗯,我都知道的,我真沒什麼事兒。」

  周天的確沒有那種痛徹心扉的悲傷。

  他雖然與二叔血脈相連,但是是親近又陌生的。

  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交集,沒有任何故事。

  他的悲傷,是因為親人離世的悲傷。

  是為二叔這灰暗的一生而悲傷。

  以前,可能只有當村民們提起那個畢業後沒有工作的大學生堂哥時,才會提起二叔。

  而現在,以後。

  二叔也可能只是他們口中,那個跳河自殺的男人。

  周天沒有多待,換了衣服鞋子,囑咐了一下兩姐妹,就馬上返回去了。

  走的時候。

  月兒塞給了他一盒煙,沒有多說。

  江雪兒囑咐他半夜餓了渴了什麼的,就給她打電話。

  周天回來的時候,有人在院子的空地上用磚圍成了一個圈,已經燒了不少的紙。

  看到他回來,馬上有人領著他進了臥室。

  床上堆放著一捆捆的白布。

  有人開始幫他扯白布,套上了喪服跟白布帽子,然後還問了他穿多大的鞋子。

  隨後,他就與二叔的大兒子,一起跪在了二叔的左邊。

  兩個堂兄弟沒有言語交流。

  周天對自己這位堂兄,也並沒什麼了解與交際。

  只知道他畢業以後就回到了家裡。

  周天猜測,他可能是在進入社會之後遇到了什麼刺激或者打擊,然後就躲回了家裡吧。

  所以內心應該是有些自閉,或者自卑,極度的內向。

  這讓周天又開始有點擔憂這個堂兄了。

  兩個人都跪的腿發酸發疼的時候。

  之前的那個堂叔進來說道:

  「別一直跪著,等有人來的時候跪一會兒就行,要不這腿還不廢了麼,吃飯了沒?沒吃趕緊弄點吃的,然後你哥倆輪換著守夜。」

  周天這才跟堂兄從跪的姿勢換成了坐。

  此時這個靈堂顯得十分冷清。

  其實倒不是他們這一家人丁凋零,算上周天哥哥,二叔家的兩個兒子,還有三叔家的小堂弟,其實是有五個男丁的。

  但,周天的哥哥遠在西藏。

  二叔的小兒子還有三叔的兒子,都在學校,一時半會是趕不回來的。

  另外。

  原本,二叔的另一側是應該跪著女性後代的。

  可..沒有啊。

  江雪兒是想來的。

  但周天母親勸下來了,雖然兩個人已經領證了,但在農村,辦了酒席婚禮才算結婚。

  而且,這來了也是受罪,也是難受,周天老媽自然是心疼,不捨得讓江雪兒來的。

  周天望著只有二叔,自己與堂哥的靈堂,心中忽然明白了某些人對於人丁興旺的執念。

  如果現在人能多一點,也許悲傷就會少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