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們唧唧的酒水，屬實是沒什麼味道，忒柔了，不適合我們這些糙漢子喝！」
不多時，徐虎就給出了評價。
有點一般。
或許在其他人那裡不一般，但主要是口味不適合他的。
打鐵的，剛猛的漢子，自是烈酒灼喉才覺得暢快，喝這種酒水跟喝小甜水有什麼區別？
不過好就好在香味濃郁，有種相當奇特的異香，是徐虎都沒聞過的，這種體驗讓他覺得還湊合，覺得要是剛猛烈一些就好了。
楚寧倒是沒覺得怎麼樣，反而覺得味道出奇地好，他慢慢品鑑著美酒，不急不緩。
「記得最初見徐大哥的時候，徐大哥就喜歡喝那種烈酒，不過烈酒喝多了傷身，偶爾養養脾胃也是不錯。」
「那倒是，我喜歡喝的都是拿幾枚銅板就能打來一壺的那種，的確造價低廉了，我媳婦也說過這事，說生活條件還算不錯啊，幹嘛買那種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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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這就是那些讀書人說的牛嚼牡丹吧，你帶來的，不可能是什麼便宜貨，我反倒是覺得不合口。」
徐虎倒是有啥說啥，沒啥心計在，楚寧也是笑著評價。
「天下景色，有塞外風沙，罡風凜冽，有江南鄉里，柔情似水，有中土繁華，醇厚凜然，還有許許多多。」 「世間萬般景色就好似萬般美酒，總有喜歡和不喜歡的，人其實也是一樣的。」
徐虎想了想，覺得沒什麼毛病，喝了口之後打量著楚寧，目光有些疑惑。
那脖子上的一圈到底是什麼玩意？
他好奇，但倒是沒問，反倒是從這番話里品味出來了其他的意思。
徐虎笑呵呵道：「昨天那群小丫頭說你什麼時候出門的時候，其實你嫂子說你肯定不會太晚，但連她都沒押注一天，而是三天，說著是頂多三天。」
「我問她為啥這麼說，她說我們倆親自前往過成帝路上幫了你一把，所以你和弟妹相處完，第一時間就是來此謝我。」
「我倒是很意外，你見我第一面竟然沒道謝，是覺得那帝兵不太稱手？」
楚寧笑著搖頭：「當然趁手，可我覺得徐大哥應該不需要口頭上的道謝，所以特意尋來了這幾壇酒水，不過看起來徐大哥不是很喜歡。」
徐虎扯了扯嘴角，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正如你所言，有罡風凜冽有柔情似水，糙漢子難道就不能體會一番柔情風光？」
在他看來，能喝就行，解饞不解饞屬於兩碼事，風味還是可以的。
但落到徐虎察覺到的意味上，就屬於另外一碼事了，而這事徐虎也就直說。
「是不是覺得，我這人和你的交集挺簡單的，在天玄大陸那龍珠天地之內，因為一門長生道法便結識了，然後後面莫名其妙地關係就不錯起來，尤其是我偏偏不需要你幫什麼大忙，反倒是給你回饋這麼多？」 楚寧想了想，覺得的確是有這種事情存在的，他也想過，其實也想不通透。
至多歸結於，是徐虎和洛渺他們是對自己的投資，且洛渺在前，徐虎對洛渺都是支持。
但楚寧總覺得不是這般，僅僅是投資，一位至高難道還不夠，還需要另外一位麼，這點就很令人疑惑。
見楚寧有些不解，徐虎冷哼一聲便解釋道：「我自有意識之時起，便知自己有鍛器鑄物的天大本事，外人眼中的所謂仙劍神兵，在我這裡，不過是幾錘子的事情！」
「如果幾錘子不行，那就加幾錘子，如你所用那把龍吟萬古槍，也就花費一個多月的時間，卻是要比天下帝兵加起來都要強橫，還有晉升空間，這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很多人看我的眼光，都是不對勁的，很多年前，我被一個宗門招募去了宗內，做鍛器師，他們靠著我鑄造的劍器在那方小天地之內有了不錯的名聲，於是後續有更多人慕名而來，只為求我一劍而已。」
聽到這番話，楚寧相當認可，畢竟當時的龍珠天地內，飛升天玄大陸是會有天道賜兵的，賜的兵器比天玄大陸的都狠......
現在看來，那的確不算什麼，無非是七境神兵八境極兵而已，可當時呢？
整個天玄大陸也就是孟通天的通天幡、天玄宗的天玄鏡，天璇當時還只是六境層次呢！
沒人追捧那是不可能的，都是巴不得有這麼一把。
「可後來我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我對他們打打殺殺的沒什麼感覺，只對鑄器有興趣，他們需要我鍛造什麼樣的兵器，其實我也就鍛造什麼樣的兵器。」
「他們也不敢對我怎麼樣，不管背地裡如何看待，表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因為都有求於我。」 「可這種日子沒什麼興致，見他們打打殺殺的久了，我也就煩了，想著你們沒有神兵的時候也是打打殺殺，有了之後還是打，那有沒有的話又有什麼區別麼？」
「所以我悄摸收了所有人的兵器，他們就打得更厲害了，都懷疑是對方偷竊了自己的神兵，打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的，等到打完了之後又回到原來的樣子了，然後滿天地的找我鑄器，就怕對方有然後自己沒有，是不是挺有樂子的？」
楚寧沉默了一下，嗯......
「這就類似於大帝吧，生怕別人有自己沒有，但其實又或者沒有，其實該打得還是打，無非是沒有的被壓上一頭。」
和核武類似了，人家有神兵就是壓死你，人家有大帝就是讓你喘不過氣，要是都沒有，那其實也不錯。
徐虎大笑著點頭：「是這個道理，那會我索性就走了，沒了再給他們鑄器的打算，就跑去一座深山老林里，給人家打造農具鐮刀什麼的。」
「我發現呢，弄點這些東西好像還更有意思，我這麼大一個鑄器師，那弄出的鐮刀和鐵鍬是一般人能比的麼？削鐵如泥啊楚老弟！」
「當地那些種地的砍柴的，人手一把，下地幹活更有勁了，刨土刨得更快了，砍樹都砍的冒火星子了，大家幹活方便了，快了，也就有了更多時間去想其他的事情，比方說送孩子去讀書啊，想點其他辦法賺錢養活一家人啊，很多的。」
楚寧微愣，這算是生產工具提升加速生產，屬於加快農業進程了。
底層農業有了保障，才有其他方向發展的可能，然後才給農人創造了其他的機會。
嗯，生產工具和生產資料這方面的，這種過程也屬於被實踐印證了的。
「當然了，我說這些當然不是誇讚我打鐵打的多好，這事不用夸，我自己都知道。」 徐虎頗為自豪地笑著。
「不過是看到他們這樣，覺得很有意思，覺得人家都是因為我打出來的鐵生活好起來，還有了其他方式，覺得挺有意思的，這難道不比打打殺殺的好玩？」
這當然很好玩，因為本質上徐虎帶來的是生產力的革新，帶動了生產，這都屬於某種社會演化了。
打打殺殺那些比起社會演化，那算個屁啊，跟原始社會裡面的角逐根本沒什麼區別。
不過人家原始社會的猴子用的是石頭，他們用的是神兵利器而已！
「那的確挺好玩的，後來呢？」
徐虎很遺憾的搖頭：「後來也就止步於此了，山裡的年輕人走出去了，去學著和官場那些人打破頭皮，和修行界那幫修士捉對廝殺，山裡的人反倒是越來越少了。」
「年輕人本就靠著老人種地耕地織布砍柴，小時候生活就挺不錯，也都不願意回來做這些事情，山裡的人也逐漸老的老死的死，慢慢也就沒什麼後續了。」
楚寧給出評價：「這應該屬於斷代了，原本這種生產發展其實很好，如果就只是一方天地，沒有外界的影響，你帶來生產力的革新會滿足於底層農業的提升，進而讓更多的人開始考慮上層建築的問題，從而實現一個農耕社會到半工業社會的過渡，當然前提是有，有的話，一定能過渡過來的......」
徐虎簡直都是愣的，雖然聽得懂一些問題，但楚寧懂得倒還是多啊！
楚寧笑呵呵道：「之前聽到的，也不是我自己分析的，只是說徐大哥覺得有趣的，應該是在這裡。」
他這是本能往著社會演變的方向在在意啊！ 這點的確沒說錯，徐虎是真的挺在意這回事的，只是可惜沒看到罷了。
所以他提醒了楚寧這麼一句。
「妖族和人族到底是不同的，其實你在妖族的許多手段，最開始被我媳婦認為是不對的。」
「可實踐證明，你做出來的就是最對的選擇，所以我就勸他嘛，可以質疑你，但不要輕易質疑，時間會證明你做的是對的。」
「那為什麼她會覺得妖族的手段不對呢？她跟我說過，我也就原話說給你聽，你的這套體系之內，的確解決了剛才所說的下層架構，以及上層升遷，但需要你有一個源源不斷地精神來源，給整個王朝注入。」
「像是黑暗動亂，那就是精神來源，國人知道麻煩在，所以會拼命修行，他們得面對，可一旦沒了，就開始慵懶起來了，她甚至還說過，如果這件事情解決，這座天地就會變得慵懶懈怠，直到滅亡。」
「這固然是一個不錯的社會模板，但缺乏了很多東西，可缺乏的東西是因為時局的問題，很多東西你沒有彌補屬於來不及，這很正常，往後補上就是了，這對你不是什麼麻煩，你最習慣於給人們精神意志了，跟著你乾的，每一個不是真心實意的，別管為了什麼，只要你一句話，讓他們死他們都願意。」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暢飲一口美酒：「這點我會解決的。」
徐虎點了點頭：「還有啊，你這套體系關於人族，你是完全沒有包括進去的，人族和妖族不同嘛，我媳婦她太理想化了，想人人平等，但耐不住有人個子高看得遠，有人個子低看得不遠啊。」
「這就是人族和妖族最大的區別，妖族的個子明顯更高，先天優勢太大了，你所需要解決的不是讓他們站在一個起跑線上，這不可能，總不能真的跟孟通天說的似的，改造人族身體吧？」
楚寧哭笑不得：「孟前輩和你們說過啊？」
「那小老頭隔三差五跑來跟我媳婦說這個事情，說真的我都想錘他了，要不是知道他光在乎這個事情他早飛起來了。」 徐虎冷哼一聲，便繼續道：「這就是扯淡的，別說過往的天工覺得扯淡，就連老子都覺得扯淡，那咋可能，瞄準一個基點就是，就像我說的，把農具分給所有人，這個問題自然而然就解決了。」
分農具給農人，可不只是表面的分農具給農人。
這和楚寧所想的，解決人族問題，包容人族入大夏王朝不謀而合。
其歸根結底是如何解決人族修士的晉升之路，令萬物得其合。
他頗為嚴肅地思考著這事，徐虎看了就笑：「是不是我還沒說，為什麼就和你稱兄道弟，和你關係這麼好？」
他說：「未必你真的會覺得我是你兄弟，或許你也只是利用我，可你知道不，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看到你用長生道法給天璇那小丫頭晉升，我就覺得你不一樣。」
「你做什麼事情，不是為了得到這件事情的結果的，你是想讓身邊的人感覺到幸福和滿足。」
「那小丫頭修為低，層次不夠，幫不了你的忙很傷心，所以你幫她晉升，並不是為了讓她幫你的忙，不過是為了讓她感覺到安寧。」
「到後來，你為道極宮做的是這樣的事情，為整個天下做的是這樣的事情，為偌大九天十地，我媳婦的心血做的也是這樣的事情。」
「其實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大哥，我都願意幫你一把，我也想看看未來到底是長啥樣的，如果天地不只是打打殺殺，是你思考中的人人得其位，為其政，上下一體的去營造這種安寧給所有人，那應該會很有意思。」
楚寧長久的緘默，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