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遇到事情先開會,遇事不決也開會。
能用開會解決的問題就開會解決,總不能靠拳頭解決吧?
什麼稀世珍寶。
是故開會同樣是修行的一部分,甚至,有時候能不能談成事情不重要,能開會,能把會開起來本身,就有意義。
只要不靠實際出手去解決問題就可以接受。
紂絕陰天宮這場小會定下三件大事,要落實這三件大事,又會衍生出許多小事,這些小事相較而言不是那麼重要,鬼國初建,神君還是用的老一套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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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
向下賦權。
讓暴君嘯與棄玉多拿一些無妨,神君攫取的利益與變化,並不體現在資源上,更何況他們皆修行有他的功法武學。
——什麼你的我的,你們都是我的。
這種高端打法別說暴君嘯與棄玉,就是伏字羲這個難得的人才,都看不明白,他的修行水平還沒到「別管某件事成沒成,只要做、只要做出選擇就有意義」這種境界,只是相較於其他土鱉他更聰明。
對外開疆拓土、尋找盟友,對內重塑秩序。 在紂絕陰天宮的會議結束後開始落實。
「主人。」
劫珠代神君將眾人送離,回到紂絕陰天宮。
神谿舉杯淺酌:「他們都離開了?」
劫珠回道:「是。」
神谿將空了的酒杯扣在酒壺上一併收起,至於先前會中那些,他讓他們帶了回去:「你不去與七非一敘姐妹之情?」
劫珠道:「無此必要。」
「有必要。」神谿神色肅然與她糾正:「她畢竟是你姐姐,選擇全然割捨,是在放棄自己掌握的籌碼。」
劫珠試探道:「主人不介意?」
驟聞:
「若你想要藉鬼國之主這個位置,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比如聯合其他人針對本君,再比如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
神谿似笑非笑看著下方之人:「那你就該珍惜每一份籌碼。」 劫珠屈膝跪地道:「劫珠惟願為主人分憂。」
這就是她修行水平不足的實際體現。
這種情況,就該大膽要價,難道神君還真當場把她拍死不成?不能拍死她又不好換人,這不抓住機會?
事實就是她沒有要價,在神君帶來的無儔壓力下,劫珠選擇了——
懦。
她的修行水平,她的積累,不足以支撐她做出更高明的決策,或者說,她的審時度勢與隱忍迫使她做出這般決策。
「練得身形似鶴形,為求上進學誦經。」神谿笑容莫名,說道:
「你想要的機會本神給你了,該提點的本神也與你講過,鬼國之主並非兒戲,你既然說自己是在為本神分憂……」
「那就從修復與你姐姐的關係做起,做好這一步,你的壓力便會小很多。」
別問,問就是都是主人的任務。
劫珠並未起身:「是。」
以她個人的性格來說,她不喜歡這樣,她很不喜歡這樣,面對【紂絕陰】,劫珠心中會生出一種自己只是對方一件玩具的荒謬感,並非支配與被支配的關係。 如果自己只是被對方支配,反而輕鬆些,但對方那輕飄飄的態度完全就是不在乎。
把人收入紂絕陰天宮點為鬼國之主,背後竟然是不在乎?
對,就是不在乎。
真相就是如此冰冷酷烈。
一粒蜉蝣見青天是小概率事件,君軒轅幫劫珠做到這一步,引導她的思想與野心,但神君反手將她重新打入深淵,井底之蛙抬頭看到井口被人蓋上了井蓋。
抗壓,抗壓,劫珠所做的一切皆指向抗壓。
就算她不曾後悔、不曾懷疑自己的選擇與追求的道路,但通往終點的道路,早在十年前她來到紂絕陰天宮之時,便被【紂絕陰】以她看不懂且無法拒絕的無上偉力所扭曲,仙蹤無名不會是攔在她道路上頂峰,也不會是讓她停下腳步的所謂頂峰,她會征服他。
紂絕陰天卻是壓在她頭頂的天,操縱著她的一切,卻又絲毫不在乎。
劫珠思緒混亂,真實不虛的壓力之下,終究讓她產生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坐在上方的少年不在乎。
「這是召喚夷潮鬼鴻劍的法門。」
語落,靈光入體,劫珠已出現在紂絕陰天宮外。
「待給你組建的班底到齊,本神會降下神旨為你加冕,之後,你便是鬼國之主。」 殿門緩緩閉上,高絕的聲音自其中傳出,似真似幻。
劫珠拜謝後起身離去。
…………
「這算不算隔空鬥法贏了君軒轅一次?」
紂絕陰天宮之內,神谿輕嘆,然後搖了搖頭說道:「一枚沒那麼重要的棋子罷了,收益遠不如蚩皇恨與真龍之血。」
可以說,若無君軒轅落子,劫珠天賦雖不錯,但神谿真不會像現在這樣用心。
用心施壓、用心利用、用心挖坑、用心把人推去檯面上扛雷,怎麼不是用心?六天鬼神伺候她一個,這是天大的福氣。
哪個一國之君頭上能有六個太上皇?
僅此一例。
鏘!
仙劍發出顫鳴,浮象玄黎變回劍形落在神谿面前,劍穗與劍綢無風而動。
「天鬼此番總不能再被宿何年給打回來。」 「宿何年在密宗法門上的造詣……」
「有說法的。」
雖然神君給暴君嘯提供了不少助力,但真要說他能拿下宿何年,多少有些幻想,想靠外力完全擊破胎藏曼荼羅很難,至少暴君嘯做不到,神谿自己也沒有把握。
因為神君有自己的太無元甲作為參照。
完全擊破,隔著防護震傷,以及攻勢直接穿透防禦,這是截然不同的三件事。
神君就算無法擊破胎藏曼荼羅,可他掌握有令攻勢穿透防禦的手段,比如聖瞳天誅,再比如應龍之翼。
問題在於神君不僅不會出手,他甚至打算過段時間離開鬼國,回返道真。
那就只能讓天鬼自己去與宿何年掰扯,他如今都快武裝到牙齒,總不會再無功而返,神谿對地煞悲哭刀與《鬼狂四訣》有些信心,可惜除了記憶中由內而外以聖破聖,他未找到破解胎藏曼荼羅的方法。
先前神谿看的那捲書就是佛門密宗典籍,它未給他提供針對宿何年的靈感,反而讓他對佛業雙身有了一定了解。
哪怕直到今日神君並未下過滅境,亦未見過滅境邪靈,更遑論佛業雙身?也就當年雲夢華琚創造《玄牝大法》之時,神谿以佛業雙身作為案例去對比。
書卷中論述了凡夫於身語意中造三業,諸佛卻在此中成就三功德,勝樂金剛作為母續之王,正是這無量功德的唯一總集與終極所倚。
將凡夫沉重的「造業之身」,強行轉化為聖者清淨的「功德之身」,乃密宗金剛部修行的一部分。 是不是聽上去很耳熟?
——佛自業障。
是故,天蚩極業對應的便是勝樂金剛,與他一卵所生的愛禍女戎所對應的,應當是勝樂金剛的明妃,名曰金剛亥母。
勝樂金剛藍色身,金剛亥母紅色身,剛好也能與佛業雙身對上。
考慮到滅境算是佛門自留地,會出現這種情況似乎…也不算意外?
受歷史、大環境薰陶,與佛門為敵的邪靈研究下佛法怎麼了?
為什麼他們比邪靈源頭萬魔天指強?
因為修佛法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佛業雙身具體什麼個情況,身在苦境的神君無法確定。
他總不能現在就下滅境……吧?
別說。
似乎不是不行? 這項計劃可以先放在十年後,等回一趟六一天心垣,再根據神州局勢做決定。
萬魔天指未嘗不能位列鬼國六天鬼神,哪怕他不答應,可以先結盟合作,讓他輸一輸,苦境的毒打會讓他想通。
而且萬魔天指創造的《無上魔法》,也有一定參考價值,能藉其一窺滅境,或者滅境邪靈的修行體系。
雖然似乎發現了佛業雙身的根源,奈何這段信息現在無用,它的存在,又從另一個角度說明密宗法門確實有說法。
只有三教才能在修行文明對抗三教,這不妨礙神君作壁上觀,先不告訴天鬼方法。
先讓暴君嘯自己去試一試。
打輸打贏打平都無所謂。
「玉槐樹紮根於紂絕陰天宮,能借陣法汲取鬼濟河之養分,甚至溫養其中陰魂厲魄,將之轉化為鬼族。」
神谿取出蚩皇恨與真龍之血,純粹的聖氣與魔氣在兩者解封剎那激烈碰撞,周遭空間在浮象玄黎出現之刻便被封鎖,將所有的一切約束在紂絕陰天宮內。
蚩皇恨種除了會吞噬大地精華,還會污染地上植物,使人食之發狂致死。
仙劍顫鳴,神谿催動浮象玄黎煉化恨種,欲將之返本還源,復現蚩皇咒血。
原先神谿有想過藉玉槐樹承載咒血,以鬼國地氣孕育一尊生靈,但是—— 「有鬼濟河存在,倒也不需要將蚩皇咒血置入其中。」
玉槐樹就算不吸收咒血也可以孕育出生靈。
雖然蚩皇已經身死且無法打復活賽,但神谿重新推衍後選擇更改計劃,尤其是,在他自蚩皇恨煉化出一滴蚩皇咒血之後,看著面前魔氣澎湃的鮮血,正式做下決斷。
「此舉不急一時,若是以之孕育出生靈,倒像是給君軒轅分擔潛在風險,真要讓他憑空賺上一筆,本君豈不是血虧?」
「還是先以此溫養真龍之血。」
神谿取出一隻玉瓶將咒血封存,並在瓶外又加了一道又一道封印,最後將其裝入一方精心煉製的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