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苦境本土第一尾真龍,作為苦境本土第一個將化龍這條路走通的生命,嚴格來說,神谿並不能繼續算妖。
元始龍神,作為龍神怎麼可能說是妖呢?
問題是龍神不值錢,就像御天龍族的每條龍都是御天龍神,龍神之號增發,含金量只會越來越低。
妖怪者,蓋精氣之依物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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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亂於中,物變於外,形神氣質,表里之用也。
以「妖」自稱與神谿的自我認知有關,對於神君而言,這些都可以定義,他化龍是為了精進與突破上限,壟斷「鍊形」這條路,而非為限制自己。
時至今日神君已經開創三種化龍法。
一者乃觀想鍊形化龍法;
一者乃餐雲捉仙化龍法;
一者乃奪運服氣化龍法。
三者皆包含內煉、鍊形等法門,但對稟賦的要求不同,無論哪種路線,五百年化蛟龍、一千五百年化真龍的鐵律並未改變。
以冥界天岳之徵信塑造共識,奪魔族、花凋族、金樹族、犴妖族、邪族之運,可以視為天岳幫助他們休養生息與發展,各族亦要向天岳做出反饋,有利於各族族民,不利於各族初王,與上上個時代的六一天心垣存在相似之處。 無論如何,能夠走通的化龍法,毫無疑問就是好化龍法。
在過去的歲月,選擇走上化龍之路的生靈不在少數,卻皆以失敗告終,《魔寶大典》中亦記錄了這一事實。
舒龍一族的血脈源頭亦非是真龍,而是一匹龍馬,也就是天三皇之一伏羲見到的那匹,其育下一子,便是後來的舒龍氏。
三種化龍法,由不同的人踐行,任何一種能夠走通都能給神君帶來巨大裨益。
旁人無法像聖女司這般奪五族之運,卻可以奪皇朝之運,人間皇朝不少,奪其氣運凝赤甲金胎未嘗不可。
但,這只是神君的推測,一切要等聖女司將這條路走通之後,再去詳談。
兩千年,看似漫長實則並不算長。
…………
冥界天岳地脈深處,金樹參天而立,樹幹上的空洞中置有一柄長刀,刀身彎弧如月如鉤,厚重而鋒利,護手乃呈金羊咬刀之勢,刀柄上嵌有六枚刀珀結成星象圖案。
少年神君出現在金樹之下,打量著它,感嘆道:
「二十年時間,竟只有這般程度,好在本君當年有先見之明,鬼陽刀,鬼金羊,莫要讓本君失望啊。」
話語落下,一道白髮身影自樹身中走出,著一襲白色戰袍,皮膚呈古銅色。 正是被神君賜名的鬼陽刀之刀靈——
鬼金羊。
刀靈與樹王殘軀融合,刀身代替心臟,在不影響上限同時,免去諸多隱患。
現身的鬼金羊單膝跪地:「主人。」
一方白玉匣出現在神谿手中,裡面封有一塊赤靈芝,他將玉蓋揭開,切出三分之一靈芝置入冥界天岳地脈,一條條菌絲落地生根,汲取匯聚於此的妖、魔、邪三氣。
合上玉匣收起,神谿又拿出一套陣旗,在周遭設下法陣。
然後,一柄又一柄景震劍憑空而現,於陣中再次結陣,守護無生太歲之餘,亦在限制其成長速度。
遙想當年,雲夢華琚便料到此事,神君斬殺道界叛徒楚玄羲帶回無生太歲,怎麼可能沒有截留一點。
畢竟除了當事人,誰都不知道它究竟被消耗了多少,還剩下多少。
內外兩層陣法相輔相成,神谿取出柄金剛橛布下第三層陣法,用以掩人耳目,完工後,他與鬼金羊吩咐:
「你留在此為本君守護好陣中之物,除了聖女司,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鬼金羊肅然道:「是。」 神谿將人自地上扶起後未多言,身形消失在地下空間,鬼金羊眼中儘是崇敬,待人離開,他亦回到金樹之中。
自此天岳地脈成為禁地。
雖然本來就是禁地。
…………
在冥界停留了二十年時間,此行神君可以說賺到盆滿缽滿,吃到滿嘴流油,一路贏贏贏,贏了過去與現在還要贏未來。
最大的收穫無疑是以聖魔同根為引,成就至道玉身,先乎象帝,獨化卓然。
其次是爭取到聖女司這份助力,讓神君縱然不在冥界,也能繼續積累勝勢;然後才是拿下冥界天岳加速冥界爭霸,以補償為藉口,傳下道統埋下大坑;再然後才是煉成地火水風四令,以及將火紀元力煉為己用,彌補手段方面的短板。
鬼陽刀反而不是那麼重要,給傲神州與星野殘紅煉製的刀劍,亦不算付出,給兄弟的禮物無需放在利益中去衡量。
離開天岳,神谿只帶走聖女司送給他的蘭錡與香囊,冥界這個舞台,被他留給聖女司、祇首魈嶢等人。
不過神谿並未直接回返神州,而是先前往花凋迷境,在鳳鳴台見到命蕭疏。
錚!
青年坐在案前,撥動不測之弦,彈奏著蒼涼而激昂的曲調,在察覺到有人前來後停下動作。 看到身形挺拔的英武青年,神谿嘆道:
「蕭疏如今也長成大人了。」
這次,命蕭疏不曾照面直接拔劍,他看向走近的少年,出言詢問道:
「你要離開?」
神谿挑了挑眉:「是舍脂與你說的?還是女司與你說的?」
命蕭疏沒有隱瞞:「聖女司說你近日會回來。」
「一晃二十載,本君也該離開了。」神谿沒有責怪的意思,而是說道:「臨走前,有兩件事要與你說明。」
命蕭疏站起身:「說。」
神谿不疾不徐道:「你應當還有其他兄弟存世。」
命蕭疏聞言,當即一愣:「?」
「本君只是推測。」神谿提前給命蕭疏打了預防針,對天物之澤重新定義,半開玩笑道:
「你繼承了師伯遺世的部分劍元,難道不允許有其他人繼承?」 言罷,看到命蕭疏一言不發,輕笑道:「覺得自己並非獨一無二心生沮喪了?」
命蕭疏回道:「沒有。」
神谿瞭然:「看來是有。」
命蕭疏沒有辯駁:「他們也會修行劍道?」
神谿回答:「或許吧。」
命蕭疏繼而道:「還有何事?」
「來與你打一場。」最終神君還是沒有放命蕭疏鴿子,誠然,先前他打算賴掉此事,但被傲神州拉著切磋太多次,所以臨行前他選擇兌現:
「雖然蕭疏你不曾將魑魔斬殺,但本君此番離開,不知何年才會回返,打歸打,你只有一招的機會。」
命蕭疏隨手一招,孤憤搏自不測之弦飛出落在他手中,劍鋒指向少年:
「吾的劍說,來!」
說完後他語氣稍微緩和,補充了句:
「去外面。」 神谿見狀輕笑:「無妨。」
然後,他一步上前,抬手點在命蕭疏心口。
「在這裡打就是了。」
話語落下,頓見乾坤陡轉,兩人出現在一片全新的天地。
吞舟涌海底,高浪駕蓬萊。神仙排雲出,但見金銀台。
兩道身影在樓頂對立。
少年神君招了招手,道:「來,出招。」
錚!
抱著不測之弦的青年撥動弦音,命蕭疏冷眉一肅,孤憤搏自其中飛出,落在手中,不測之弦被收起。
「鋒寒心冷,飄零一劍勝雪;命峻路險,孤憤半生擊築。
築至無聲,今生無敵!」
隨著一闕吟罷,命蕭疏身上劍意勃發,天物之澤契神之招於今日首現於世。 「泛彼浩劫窅然蹤!」
一個巨大的「老」字古篆於其身後浮現,最純粹的劍,最原始的劍,只為一字——
殺!
「混元初判道為尊,煉就乾坤清濁分。太極兩儀生四象,如今還在掌中存。」
神谿劍指一引,手腕處洞真陰陽環解開,霎那間:
梵氣彌羅融萬象,玉樓十二倚清空。浮黎至真合溟滓,仙劍現於寶光中。
浮象玄黎入手瞬間劫劍乍現。
「龍漢始證玉京出。」
煥爛帝一真,身生龍鳳文。威光動九天,焰照天囿圓。
轟!
劍光相撞,劍意傾軋,契神之招出世,劍光所至之處天地恍若被剝離色彩,生機在劍意下飛速流失,無聲無息。
鐺! 雙劍劍鋒碰撞,沒有風雲變幻,沒有天象驟變或大地崩裂,只是以兩人立足點為中心,一切無聲粉碎。
倏然。
孤憤搏發出一聲哀鳴,命蕭疏半邊身體被劍光切斷,白骨顯露,與血肉一同炸成了血霧。
…………
「!」
嘀嗒!
冷汗自額上滴落,命蕭疏回神,看到少年神君將手指自他心口上收回。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便是劍之終極?」
神谿頷首:「如何?」
命蕭疏銳評道:「壯麗如歌。」
「希望下次見面你能在此道登峰造極。」神谿對他寄予厚望:「本君在山巔等你。」
挺拔青年嘴唇動了動,持劍抱拳,道: 「師兄。」
神谿搖了搖頭:「聲音太小,沒聽到。」
「哼。」
命蕭疏輕哼一聲,隨手將孤憤搏送回不測之弦中,回去坐下,撥動弦音奏《陽關》。
神谿轉身向外走去:「舍脂那邊本君便不單獨去見她了。」
話語甫落,便聞:
「兄長!」
少女出現在鳳鳴台中,氣鼓鼓道:「你說什麼?!」
神谿從容道:「本君要回返神州。」
只見。
舍脂多猛地撲到少年懷中,不舍道:「這就要離開?」
「你有含象鑒在手,又不是今日一別往後便見不到了。」神谿拍了拍她的後背:「本君不在身邊莫要懈怠修行,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蕭疏,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莫逞強,直接傳訊天岳,找女司與老兄他們幫忙。」 「尤其注意冥河下可能存在的隱患,注意二世花王的教育,看護好混沌水元。」
「還有……」
不等神谿說完,便見少女做出意外之舉,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好了好了,兄長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少女耳垂通紅,拉開距離,然後強裝鎮定道:「你就放一萬個心,我保證照顧好二哥,將事情都安排妥當。」
「嗯。」
神谿上前揉了揉她腦袋:「本君相信舍脂。」
「走了。」
做完這件事,無視少女臉色緋紅,少年神君負手向外走去,再聞:
「白玉京隔滄溟青,倚樓想見吟寒星。何時攜劍就說法,諸天雲立群龍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