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瀑布,傲神州將埋在地下的酒罈挖出,放在削好的石台上,拍了拍衣袖,彈去根本不存在的塵土。
見星野殘紅從草廬中走出,說道:「星仔你換個衣服都這麼慢?」
來到石台前的星野殘紅詢問:「你給天下谿傳訊了?」
「傳了。」傲神州想了想,主動提議:「星野你有沒有想過要出家?」
星野殘紅沒說話:「?」
「我聽溪仔講,佛門有種叫做佛魔合體的特殊手段,可以讓高僧和大魔合體,要不你出家修成高僧我們試試?」傲神州一本正經說道:「我們這麼有默契,合體之後肯定很強,然後就能去把天魔狠狠揍一頓。」
星野殘紅嘴唇動了動,直白拒絕:「不去。」
「不去也好。」傲神州捋了捋鬍鬚:「你真要答應我反而要犯愁。」
雖然傲神州很期待他們星野神州傲殘紅組合佛魔合體,可星野殘紅已經夠悶,如果去吃齋念佛可能會更悶,那就完蛋了,傲神州覺得屆時他恐怕還得把人揍清醒。
星野殘紅直指關鍵:「天魔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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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複雜,跟你很難講清楚,總之就是他把我挑的對手給一招打死,結下樑子。」傲神州坐在石凳上,不忿道:「那可是溪仔答應留給我的對手。」
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傲神州也沒想到,魑魔整合鬼陽刀不意外,但是,魔刀合一後,誰能想到他會在第一時間挑戰天魔。 彼時星野殘紅閉關到關鍵時刻,傲神州必須為他護法。
結果就是魑魔回到魔界被天魔一招打死。
丟人!
「……」
星野殘紅沉默。
嗖!
破空聲響起,兩道身影落地,幾乎同一時間傲神州掠身拔劍。
鏘!
「老兄,何必如此?」
少年神君抬手夾住劍鋒,臉上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沒有一絲一毫心虛,他當然知道傲神州是為什麼直接拔劍。
魑魔被天魔出手打死,傲神州稱量鬼陽刀的計劃中道崩殂。
關於補償方案,要麼與天魔打一場,但天魔失去蹤跡,那就只能與神谿打一場。 傲神州以巧力將劍鋒抽回,說道:「今天沒有三條路給你選,打完還是兄弟。」
神谿見狀無奈嘆道:「那我今日先陪老兄打一場。」
話語落下,浮象玄黎上手,格開遞送到面前的劍鋒,隨後兩人掠身至逆流瀑布,一邊踏浪而上一邊拆招。
聖女司就這樣被留在了原地。
只見。
獨自留下的聖女司款款走到石台前,與方站起身的星野殘紅見禮:「聖女司見過兄長。」
別管兩人究竟誰年齡更大,既然神君選擇以兄稱之,聖女司自然亦以兄稱之。
星野殘紅頷首示意,道:「客套省下,他偶爾會比較跳脫,望你多擔待。」
刀魔一貫話少,但凡多言皆直指關鍵。
一方木匣被聖女司化出落在石台:「這是聖君給兄長準備的禮物。」
「……」星野殘紅身上揭開木匣,魔刀靜靜躺在其中,散發寒光,刀鋒倒映刀魔的剛毅面孔。
「刀不受束縛方得自由,這是星野殘紅的刀道原則。」 刀是好刀,而且是兄弟特意煉製,此事他聽傲神州提及過,但,星野殘紅有自己的原則,有自己的路。
「是自由?還是畫地為牢?」聖女司不疾不徐說道:
「我雖不懂刀,但自兄長之言有所領悟,這樣的刀看似自由,執刀之心卻被自我束縛,反而落於下乘。」
神谿給命蕭疏授課時,聖女司與舍脂多沒有少旁聽,權當增長閱歷。
星野殘紅思索:「什麼是自由?」
聖女司從容回答:「不滯於物,才是真正的自由。」
星野殘紅將背上的布刀取下,整柄刀由白色布條纏繞,然其並無實體,只是被刀魔以自身刀意將布條塑成刀形。
怵見布刀染上魔血化作一柄血刃。
與此同時,星野殘紅左手有鮮血噴出,凝成鋒利血刃,雙刀隨即合為一體。
「不滯於物?」
合為一體的雙刀拆分,分別演化截然不同的刀法,當星野殘紅想要將之再度融合,卻以失敗告終。
「咳——」 真元紊亂讓他輕咳了一聲。
「我曾聽聖君講過,一名真正的強者需要破除『我執』。心中有劍,萬物皆斬,手中無劍,萬物為劍。」聖女司對此確實不太懂:「刀與劍在這方面道理應當互通?」
…………
鐺!
逆流瀑布上,只見傲神州揮劍挺進,疾利劍勢籠罩神谿全身,劍影重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與角度進攻。
「星仔這樣不會出問題?」
叮叮叮叮——
神谿步隨心轉,劍隨心動,招式變化間,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招式鋒芒,令之勢盡,然後從容破招。
「閉關數百年都沒能閉出成果,再等星野厚積薄發,就要完全落後於時代了。」
神君還是希望這兩位老兄實力更強些。
傲神州出劍速度陡增,寒芒如電:「又不是誰都像溪仔你這樣。」
嗖! 劍鋒險之又險自神谿腰間擦過。
「只要星野能勘破此關,再有我給他煉的那柄魔刀天罪,當能媲美頂級大先天,你們聯手在複雜的局勢中便可以自保。」
浮象玄黎橫勢掃出,盪開魔劍創世,左手化劍指遞出。
傲神州嘆道:「這麼複雜?」
砰!
出言同時傲神州以劍指硬撼,魔劍創世一旋一動,劍柄撞開浮象玄黎劍鋒,兩人從以快打快轉為以慢打慢。
「以防萬一。」
神谿只臨陣拆招,或者使用基礎劍法。
傲神仙對此感到頗為不爽:「你就不能爽利些?」
神谿回道:「難。」
「看劍!」
「老兄莫生氣。」 「哼!」
叮叮叮叮——
一番拉扯,傲神州被神谿拖入節奏,轉繁為簡,轉快為慢,一眼看上去,兩人的劍招簡單到連初學者都不如。
…………
心中有劍,萬物皆斬;
手中無劍,萬物為劍。
布刀在星野殘紅念動間拆解,一分為三,一份系在魔刀天罪刀首,一份飛向神谿,一份飛向傲神州。
嗖!
兩道鋒芒將「如火如荼」的兩人分開。
「嚯。」
神谿接下那兩條刀布,朗聲道;「回禮我收下了。」
言罷,直接藉機結束切磋,身形一晃回到逆流瀑布下,兩條刀布在神谿手中重新塑形,化做兩條雪白匹練被掛在彌綸無極劍穗,兩條劍綢與流蘇劍穗相彰。 傲神州緊追而至,吐槽道:「溪仔你這劍上還能掛東西?」
上次見這柄劍時還只掛著條劍穗,這次見掛了金件,方才又掛了兩條飄帶上去,一柄不起眼的古劍硬是被襯托得華美飄逸。
神谿挑了挑眉:「兄弟的回禮總不能丟去吃灰吧?」
傲神州將兩條刀布對摺,同樣掛在魔劍創世劍首之上,嘴上卻說著:
「掛這麼多東西劍還能用嗎?」
「不影響。」神谿沒被忽悠到再跟他打,而是看向星野殘紅:「星野,感受如何?」
握上魔刀天罪的星野殘紅,將血刃合入刀身之中,凶戾煞氣湧現,被他以刀意壓下,刀中靈性臣服認主,他看向神谿:
「打一場?」
「你們兩位老兄怎麼動不動這樣?」神谿將傲神州護至身前,說道:「想打讓傲老頭與你打。」
傲神州吹鬍子瞪眼道:「我跟星仔一起打你才對!」
話語未落已然轉身遞出劍鋒。
鐺! 神谿橫劍格擋:「能不能講江湖規矩?」
「這個時候想起江湖規矩了?」
傲神州喝道:「晚了!」
「哈。」
板著張臉的星野殘紅見狀輕笑,持刀邁步加入戰局,三人戰成一團,聖女司被華麗忽視。
叮叮叮叮——
金鐵激鳴聲轉瞬連成一片,時而傲神州與星野殘紅聯手打神谿,時而傲神州與神谿聯手打星野殘紅,時而星野殘紅與神谿聯手打傲神州,嬉笑怒罵聲傳來。
觀戰的聖女司見狀輕笑,她在想,這應當是神谿難得的完全放鬆下來的場景。
她抬手掐訣,幾壇酒出現在石台上,皆是花凋族特產的花釀,然後取出四個酒盞,揭開泥封倒酒入盞。
清冽的酒香瀰漫開來。
「不打了不打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神谿揮劍格開橫掃而來的刀鋒,抽身而退。 來冥界這段時間動手的次數,比過去一百年加起來都多,非必要不動手,但兄弟相邀總不能掃興吧?
浮象玄黎被神谿插在石台旁的空地上,一刀一劍緊隨而至,三者倚靠在那。
聖女司端起酒盞與回返之人道:「此番準備不周,花凋族特產的百花釀,兩位兄長先請。」
舍脂多會露怯,聖女司不會,右腕的白玉環隨其動作叮咚作響。
「好酒。」傲神州接過酒盞:「有酒有兄弟,快哉!」
星野殘紅道:「多謝。」
「我的呢?」神谿出言。
傲神州聞言擠兌了他一句:「溪仔,你自己不會拿?還讓花仔給你端啊?」
「少不了你的。」聖女司將另外兩盞端來,一盞遞給神谿,隨後取下面罩,隨手將之放在石台上。
清脆的碰盞聲響起,眾人舉盞一飲而盡,傲神州、星野殘紅與神谿相視大笑。
隨後,四人圍石台而坐,傲神州抓神谿壯丁給星野殘紅講近況,聖女司時而幫忙補充,落落大方,不僅沒有怯場,還展現出幾分豪情,能與傲神州與星野殘紅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什麼算計,什麼計劃,神谿覺得在這一刻都能放一放。 唯願當歌對酒時,肝膽常照金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