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神君的回答,解天籟這才放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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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
還是心情複雜。
只是心情複雜的方面不一樣,只要神君的利益能保障,其他事情,他覺得自己能適應,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
「是學生多慮了。」
拋開神君太亂來不談,神垕樞華的稟賦確實沒得說,先天之靈,大先天之姿。
在神君的調教下不會局限於尋常大先天,而且不是打手定位,對神君、對道真而言,這是件好事。
「倒也沒有。」神谿搖了搖頭:「有些事提前說開反而容易解決。」
山盟海誓對大先天而言約等於廢話。
誠然,就算是廢話,但在某些時刻可以提供不低的情緒價值,只是神君沒那樣做,容易走成死路。
解天籟欲言又止:「那……」
「做好你該做的事即可。」神谿對再來之事簡單安排: 「稍後,本君會著手煉製玉牒金書,若無意外短時間不會外出,長日那邊,在很長一段時間可以不管。」
解天籟感嘆:「您在西境可是造成不小的動靜。」
神谿回道:「既然免不了,那就只能利益最大化。」
解天籟自然能看懂:「學生明白。」
「去忙吧,無需因本君之事分心,神州局勢即將塵埃落定,全新的時代,全新的對抗,手中多握些籌碼並無壞處。」
在時代更迭的間隙做了諸多布置後,神谿決定改變策略,由快轉慢,將節奏放緩些。
「學生告退。」
抱著複雜的心情解天籟離開長樂妙嚴宮。
然後,神谿與站在一旁,全程旁聽的神垕樞華詢問:「如何?樞華可有感想?」
「師君的影響力很大。」神垕樞華就算從古域旁聽、旁觀到道真,該不懂還是不懂:「但我不知道師君這樣做的原因。」
像神君這種自誕生那一刻起,不僅有極高的內鬥天賦,而且相當精通,可以直接稱為先天修道聖體的人還是少見,尤其是,自六一天心垣治世的時代作為贏家走來。
神垕樞華不至於說是一張白紙,讓她直接參與高強度對抗,完全是強人所難。 「原因其實很簡單。」神谿在經過鋪墊後選擇與神垕樞華攤牌,他說道:「本君只是想要活下去罷了,本君做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目的,僅此而已。」
無論是雲夢襄瑛,還是雲夢華琚,亦或者陵光乃至太曦神照,她們都有自己的堅持,都有自己的訴求。
這是客觀事實。
不會因為轉輪締命的存在,亦或者其他關聯而改變,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神垕樞華的情況則與她們不同,尤其是經過冥帝排查,她的特殊性,讓神君能將她培養成自己所需要的模樣。
聽到神谿這番話語的神垕樞華滿臉疑惑:
「啊……?」
不得不說落差很大。
這個可能她在此之前從不曾想過。
神谿見狀輕笑,繼續開口,不疾不徐講起了往事:
「陵光生來便要面對火族的浴火輪迴,只有一甲子壽元,一甲子後,屬於她的人生結束,自不滅聖火重生的火母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樞華你則身負陽鐵之骨,若不及時壓制便會受其焚身而死。」 他們三人存在共性,但在共性外,彼此又有自己的個性,即——
「本君自穀神玄根誕生,最初,只是一團兵厄之氣,後來歷盡艱辛化妖、修道、化龍,才有今日之成就。」
「然而這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黮月天火,是本君避不開的劫數,本君能幫你們渡過生死之劫,對自己的生死之劫卻沒有把握。」
談及此事神谿臉上的惆悵之色肉眼可見,與神垕樞華先前見到的自信從容,形成了巨大而強烈的反差。
雖然與弱小可憐又無助不沾邊,但是神君的裝弱策略向來效果拔群。
神垕樞華關心道:「難道避不過?」
「避不過。」神谿搖頭輕嘆,在某個層面上也算真情流露:
「樹欲靜而風不止,自誕生以來,本君面對的局勢便極為複雜。求生,是本君為自己選擇的道路,活下去,滋潤的活下去,沒什麼比這個目標更重要。」
這種真情流露並不是心態脆弱的表現,而是裝弱的一環,是一種策略。
它會讓人誤以為神君的底色是脆弱。
但。 ——此乃陷阱,亦是謊言。
神君的心性修為與境界,經過一次又一次磨礪與鍛鍊,在面對神垕樞華降世時勘破險關再次拔升,終達彌羅之境,可稱「彌羅道心」,乃是統籌玉皇之氣、玉清之神、玉虛之精的關鍵,本身亦有諸多妙用。
包括用以支撐道法絕對領域。
作為道法修行的最高境界,相關記載卻無實際修行方法,長久以來,神君只能自己琢磨。
直到浮象玄黎被鑄成才找到關鍵,將基礎與上層建築銜接,正式開始修行,彌羅道心便是第一道關竅。
若心性修為不夠,就算僥倖功成也要面臨被道法絕對領域壓死的局面。
夠折磨,夠難受,但能夠接受,現在坐牢總好過像太曦神照他們那樣坐牢,換一個更光明更廣闊更自由的未來,這一切都值得。
況且,又不是只有神君琢磨的道法絕對領域對心性修為有要求,凌絕頂的三式一境同樣有。
另外像武痴絕學這部牢九門中掌握毅力的一門同樣對心性修為有要求。
余者就像劍道中劍聖的境界,以及……
劍法自然。
就是知名劍孝子嘆希奇的劍法自然,心不局限於劍,向自然開放,做到納天地萬物於心,方能使劍發自然、劍法自然。 如果心性修為無法駕馭,納天地萬物於心會讓自己迷失,屬於典型的自尋死路。
接著神谿與神垕樞華說道:「本君從來不是好人,各種算計人的事沒少做,樞華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可對我而言師君就是好人啊。」神垕樞華看著坐在寶座上的少年神君,一臉理所當然:
「雖然,我對這個世界確實了解有限,但無論是古域,還是沿途所見,乃至在道真修行的那些人,應當與我的看法一樣。」
古域王朝風調雨順,四海昇平,道真治下更是遠勝古域,一片和平喜樂之景。
在神垕樞華看來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單選題。
神谿與她說道:「因我而死的那些人不會這樣認為。」
神垕樞華稍作思考然後詢問:「那師君可有後悔?」
神谿回道:「不曾。」
「我也不曾後悔。」神垕樞華款款上前將神君擁入懷中,鄭重道:「昔日師君渡我,往後該由我來渡師君。」
因為身下寶座並不算高,而神垕樞華身姿高挑,讓神君直觀感受來自身心的溫暖。
軟玉帶著驚人彈性,隨著呼吸起伏。 不過,送上門的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神谿伸出手臂攬上神垕樞華纖細的腰肢,將人拉入懷中,說道:
「雖然生來就要與兄弟分個你死我活,在遇到你的那天方與最後一個朋友反目為敵,在天山之巔大打出手,但本君無需誰來安慰,就算最後只剩孤身一人本君也會走到最後。」
「如果這就是活下去的代價,如果這就是前進的代價,本君坦然應之。」
這是從本我向超我不斷向上攀升的過程,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一切都無法再回到從前了。
神垕樞華有些不太適應,但也沒掙脫,而是說道:「我不會讓師君一無所有。」
「哈。」
神谿聽罷輕笑,然後與懷中佳人說道:
「待本君煉完玉牒金書,便正式開始教導你該學習的知識,作為先天之靈,比之凡人總是多些時間。」
無論是先博後精,還是先精後博,都與現階段的神垕樞華關係不大。
在六一天心垣治世的那個年代,其他道生考慮這些的前提是,他們的基礎已經夯實,不至於連三教經典與專業名詞都看不懂,所以才會思考後續的道路。
神垕樞華需要補足基礎,就像當年神谿進入六一天心垣也是先看書,脫離文盲範疇,再考慮其他事情。 天賦不夠才要等成就先天后再進行這步,成就先天前的時間,每一點都彌足珍貴。
萬一因為失誤導致沖關失敗,想哭都沒有地方哭。
作為先天之靈的神垕樞華,只要能夠壓制體內陽鐵,便能長生,她本就站在仙道上,無缺無漏,但要成就大先天還是得修行。
神垕樞華頷首道:「一切聽從師君安排。」
「陵光!」
…………
中孚殿內,一柄又一柄散發靈光的法劍懸掛在牆壁上,大殿中央是尊八卦爐,四足五耳,風口按八卦排列。
赤發紅裙的女子於巨大鼎爐旁靜坐。
『陵光!』
就在聲音傳至剎那,陵光猛然睜開雙眼,只見乾坤陡轉,萬象皆變。
回神時自己似已置身九天之上,少年於不遠處的雲台端坐,頭頂有瓔珞慶雲徐徐盤旋,莊嚴巍峨,祥光繚繞,滿空中有無限瑞靄,使人心神動搖莫敢直視。
少年神君顧盼間威儀透散,讓看到這幕的陵光目眩神搖。 「主人。」
雖然尚未弄清楚是怎樣一回事,但不妨礙陵光欣賞神君英姿,反正對方不會害她。
「本想直接傳音給你,剛好最近有突破,便借著機會試一試新手段。」神谿與她簡單解釋後吩咐道:
「過來一趟,將八卦爐帶上。」
語落,景象淡去,陵光仍坐在那裡,不曾移動過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