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只要理論上行得通,那麼,這條路大概率有前人走過。
從九天之頂上方前來詩意天城,「劇情」中只有死神走過,但「劇情」本來就片面,就現實而言神谿認為有前人來過四魌界,並且在此地留下了一些東西。
珥界主所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出自儒門的《論語》。
雅狄王所創《兵甲武經》名字與諸多原理皆出自道門典籍《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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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層的火宅佛獄在佛門典籍中有記載。
在某個瞬間,神谿甚至有想過,慈光之塔是否是某個前人來到四魌界後,與當地之人結合誕下的後裔。
有這個可能嗎?
不是沒有。
但,不像。
能夠從九天之頂上方來到慈光之塔,必然是頂級大先天,以一名頂級大先天的學識,留給其後裔必然不可能只有這般程度。總不能說,詩意天城出手將知識掠奪?既然都出手了為什麼不完全掠奪?
若非後裔,那麼……
自己對鬼國做的事有前人在四魌界做過? 儒門?道門?
『應該是某位佛門高僧。』
因為道門秘卷中沒有相關記載,佛門卻有火宅佛獄的記載,那麼,大概率是佛門高僧,頂級大先天學貫三教又不是什麼稀罕事。
不過,這只是神谿的猜測,很大膽,後續慢慢驗證便是。
僅是簡短交流,神君便靠這隻言片語將自己對四魌界的認知推翻,打碎刻板印象,結合現實重新推衍。
「原來《論語》竟出自苦境,長久以來,它都是慈光之塔學子必學課業。」
通過交流,珥界主也掌握一定信息,但他知道的遠比神君知道的更少:「此乃前人所留,出自何處我亦不知曉。」
神谿目帶探究:「前人?」
「或許先人去過血魎漩渦對面的世界,亦或者在先生到來前,有前人來到四魌界。」珥界主平和道:「無論是哪種,我與先生都沒必要成為敵人。」
面對珥界主拋出的橄欖枝,神谿想了想,並未拒絕:「當然,本君非是好戰嗜殺之人。」
慈光之塔有人去過苦境?
開玩笑。 他們也配?
真以為自己實力很強?
況且,退一步講,真從苦境帶回什麼,會分享給樓下?
見對方表態,珥界主這才說道:「此地並非適合談話之所,還請先生隨我移步。」
「有勞。」
比起直接去殺戮碎島或者火宅佛獄,珥界主之手腕更對神君胃口,與聰明人打交道,終究更省心。
於是在珥界主的帶領下,神谿隨他前往名為古蘭軒的別苑,然後珥界主現出身形,是一名柳眉鳳眼的中年男子,蓄有鬍鬚,衣著風格是典型的苦境儒門風。
然其護身氣罩反而給人一種難言的科技感。
博山爐上輕煙裊裊,宛若紫霞蒸騰,泛著金光的清亮茶湯被自玉壺倒入夜光杯。
兩人對桌而坐,珥界主說道:「慈光之塔的茶水,不知先生是否習慣?」
神谿從容端起茶杯聞香,而後啜飲,道:
「潔性不可污,為飲滌塵煩; 此物信靈味,本自出山原。」
「好茶。」
舉一國之力供養一人,只要講究些,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先生不嫌棄便好。」珥界主詢問:「不知先生此行可有打算?」
神谿放下茶杯,道:「界主何以教本君?」
「不敢。」
珥界主回道:「先生若無安排,我可與先生講一講四魌界的風土人情,待到先生對此界有所了解,再做決斷。」
神谿致謝:「那就有勞界主。」
「此界名為四魌界,是依託於四魌樹而存在的境界,四境共存,自上而下分別是位於樹頂的詩意天城,位於樹幹的慈光之塔,位於樹底的殺戮碎島,位於樹根的火宅佛獄。」
珥界主與神谿講起四魌界的大致情況,這些信息只要對方去了解,總能知道,不如自己把握機會賺份人情。
因為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詩意天城又名上天界,由御天龍族與悅神聖族輪番治理,如今龍族治世,當代御天龍皇名曰天尊帝熾。」 「慈光之塔又稱登仙道,自上而下分為四個等級,分別是學習與傳授知識、執行祭祀、主持他人的獻祭並授以收受之權的「雅利」;保護人民、擔任國家軍政要職的「摩揭」;照料家畜、學習經典、經商、耕地的「闍提」,以及服務於三者的「旃荼羅」。」
「殺戮碎島由三十七座島嶼組成,每個島都有一棵主樹,主樹之外還有諸多副樹,碎島之人皆從樹生,男尊女卑,主樹所誕之子為島主,三百年為一代,百代相隔即為父子。畿島王樹所誕之子必為男子且為一境之王。」
「當代殺戮碎島之外號為雅狄王。」
「慈光之塔永晝,殺戮碎島一日中白天與黑夜各半,最下層的火宅佛獄最貧瘠,終日唯見黃昏之景。」
「因為貧瘠,所以火宅佛獄之人比殺戮碎島更加好戰、嗜殺、狡猾,境內幾乎沒有普通子民存在。」
「當代火宅佛獄之王號為邪天御武。」
四魌界的情況被簡單說明,讓神君對這個抽象的境界有了了解,提及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之時,珥界主就算極力掩飾也沒能將話語中的鄙視給全部掩去。
自慈光之塔以下包括慈光之塔,可以用四個字概括——
階級分明。
「此境情況不太樂觀啊。」神谿輕嘆:「下三界都在以這種方式節省資源嗎?」
「只能如此。」珥界主並未隱瞞:「邪天御武曾要求重新分配資源,被拒絕,三界都無法自產資源,只能等待樹頂流下四魌天源。」
當然,像慈光之塔掌握下三界能源閥這種事情珥界主不會說。 「本君從未因資源不足而煩惱,此前亦去過其他境界,他們雖遠不如苦境,情況亦不似四魌界這般惡劣。」
神谿將杯中茶飲盡:「以本君之經驗,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的整體戰力,應當皆要勝過界主的慈光之塔。甚至,雅狄王與邪天御武亦比界主更強。」
「……」珥界主頓了頓,苦笑道:「先生所料不差。」
「強歸強,本君覺得,還是與界主交談更加舒心。」神谿直到此時才做自我介紹:「本君乃苦境道門道真之主,道號天下谿,被諸多同道稱為神人、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都是虛名,稱呼上界主自便即可。」
虛名嗎?
珥界主可不會這樣認為。
至少,對方比自己強,除了自己無法全須全尾跨界外,還有一點,就是慈光之塔能量流失。
要知道珥界主平日中修行消耗,都不會令慈光之塔出現黑夜,這條線索不能作為力證,但兩條線索加在一起就大不同。
賣個人情、結個善緣血賺,只要對方沒有向其他勢力靠攏對慈光之塔而言便足夠,如果能向己方靠攏那再好不過,在四魌界能夠正常交流的高手太難得了。
珥界主誠心與神谿請教:「不知先生對四魌界如今局勢如何看?」
比起請神谿出手幫慈光之塔出戰,珥界主作為一界之主,知道自己最需要什麼。 破局之法。
珥界主希望這位異境來客能給自己提供破局的靈感。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神谿說道:「這個道理,界主應當知曉。如是類似之事發生在苦境,本君會建議下三界聯合對抗詩意天城,只要龍皇不蠢,自然會在資源的重新分配上適當讓步。」
「可惜四魌界因為資源匱乏,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文化,三方並無合作基礎。」
「拋開殺戮碎島不談,只說火宅佛獄,本君不認為邪天御武會有合作意識,如果有機會他必會選擇對殺戮碎島與慈光之塔動手。」
「既然如此,除非詩意天城有變,否則資源重新分配無法落實,讓本君猜一猜。」
「如果拿下界的高手作為詩意天城新生代的磨刀石,代價只是些許資源,而詩意天城還能藉此了解到下界的實力,並加劇三界鬥爭,那他們應該很樂意做。」
四魌界與苦境不一樣,身在異境,拿這些無關緊要的信息換取潛在利益不虧,當然,神谿沒提拉閘的事。
因為珥界主沒說。
「先生認為邪天御武雖然沒有成功,但此事可能推行?」珥界主詢問。
「兩種可能。」神谿回答:「要麼讓詩意天城年輕一代先拿邪天御武練手,將他拿下,然後用資源重新分配,堵住火宅佛獄的嘴;要麼以資源重新分配為藉口讓雅狄王與邪天御武動手,加劇雙方矛盾。」
珥界主沉思道:「前者可能更高。」 拉閘,是釜底抽薪的手段,直接切斷流向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的能源,令兩界墜毀。
問題在於,如今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尚未貧瘠到極限,一旦拉閘,雅狄王與邪天御武就會失去束縛,屆時慈光之塔必會被報復,此外恐怕還要面對詩意天城的問責。
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生態位,慈光之塔都太獨特,獨特到珥界主開始坐牢。
身在異境就已經享受苦境同款待遇,做任何決策都有錯,做任何計劃都會失敗,每時每刻都要面臨樓下的威脅,以及樓上給挖的坑。
「本君對四魌界了解不多,但類似之事在苦境總能想到相似。」神谿從容道:「本君可以幫界主破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