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成住壞循環,仙劍於寶光中復現,劍長三尺二寸,形制古樸通體皂黑,以山河為體,包以四境,裹以四時,繞以四海,帶以五嶽,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漫天景象盡收劍中,仙劍自那璨如天陽的烘爐中飛出落在神谿手中。
劍鋒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
少年神君持劍在手朗笑道:
「混元初判道為尊,
煉就乾坤清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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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兩儀生四象,
如今還在掌中存。」
左手輕撫那呈現彌羅萬象之意的劍身,四枚雲篆浮現,正是——
浮象玄黎!
既不像金鱗蟒邪、玄罡天鋒、無相遁虛、穹月胤星有特色、華麗,也不像神武末天鑰有無上鋒芒,亦不像閻劂無盡劫殺機畢露,看上去好像確實平平無奇。
然而,鋒芒一用,天地同尊! 「龍漢始證玉京出。」
過去有劫,名曰龍漢。爰生聖人,法光顯大千之界。一劍斬出,化作開天闢地之偉力,剖判溟涬鴻蒙,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來自天地的壓力轟然消散。
自此,仙器終成。
先前波翻浪涌的天地此刻重歸平靜,神愆收起終極冥帝,走上前,道:
「此劍很不凡。」
「往後就算曌不在你身邊亦可藉之自保。」
方才那極短的時間,神愆為神谿扛下來自天地的壓力,雖有損耗,但於他而言不算什麼,甚至讓他借力打磨了一番現在的身體。
天既不開眼、不回應,神愆必會滅世,這是他所選擇的道路。
只是幫神谿承擔些許壓力自然無礙。
神谿聞言,轉身與神愆致謝:「此番若非有你護道,本君縱僥倖將其煉成,亦要付出巨大代價。」
別看煉器時輕描淡寫、有條不紊,神愆一直發揮著巨大作用。 無論是鎮壓神轅帝龍王與黑宙獄龍皇,還是在關鍵時刻轉移壓力,都為神谿減輕負擔,讓他能將精力放在最需要的地方。
雙龍實力其實不差,一來狀態不好,再來神愆太強,顯得帝龍與獄龍毫無反抗之力。
神愆詢問道:「方才之招是?」
「龍天通明,諸真總攝;梵氣彌羅,萬范開張。而成浮象玄黎。本君有感另創《浮黎四劫劍》,應始成住壞,作護道之用。」神谿簡單解釋。
道法絕對領域是什麼?
一言以蔽之,龍天通明,諸真總攝;梵氣彌羅,萬范開張。
唯有如此,才能做到唯吾獨尊,唯吾獨法。
有明悟就能修成?非也。浮象玄黎被煉成後神谿才找到關鍵,將基礎與上層建築銜接,正式開始修。
所謂基礎,乃指罡煞劍獄變,它是道法絕對領域雛形。
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這一尊號,則是用以支撐道法絕對領域的法門。
至於道法絕對領域本身還只是項計劃。
開闢境界簡單,正心宗的《嶁天銘》就已經將這步走完,唯吾獨尊、唯吾獨法才難,代表的是絕對控制與壟斷。 現在神谿是真能一步步積累一步步修,待他修成,哪怕不合體天地主宰,都是與太曦神照等人同一檔的頂級強者,彼此之間的差距,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
神愆銳評:「不錯。」
就算站在他的高度看方才那招,它的深度也是夠的,不輸當年擊敗他那式劍招。
浮象玄黎逐漸縮小,化作一根墨玉手鐲環在少年神君左腕,此時,他才騰出時間,關心閻羅鬼獄局勢:「閻羅鬼獄現在,估計因為地氣動盪直接炸開鍋了。」
神愆將目光投向閻羅鬼獄方向:「你準備回去?」
「……」
神谿也看向那裡。
除了神轅帝龍王與黑宙獄龍皇之龍屍,以及那枚蟠古龍珠,閻羅鬼獄還有什麼?
由誅世之墨創造的《異想詭錄》、《煉魄六術》,以及不知道哪來的《血元造生》?還是不知來自何處的厭火天獠獸?亦或諸多蠱毒?或者軒轅皇封印的蚩皇恨?
就神谿掌握的信息來看,閻羅鬼獄的資源其實也不少。
其中最傑出者莫過於那部《血元造生》。
問題來了。 君軒轅是否已經去過閻羅鬼獄?
難說。
來自魙域的誅世之墨前去過鬼獄嗎?神谿不能確定,越仙洲收集到的信息,無法讓他根據線索做出判斷。
魙域有異術,可以將他人所書作品中的人物幻化為人,誅世之墨自一場悲劇而生,所以會毀人圓滿,其留在鬼獄的《異想詭錄》與《煉魄六術》內核完全承襲其之瘋狂。
神谿希望閻羅鬼獄局勢可控,發揮牽制、削弱佛門的重要作用。
在失去蟠古龍珠與雙龍後它還可控嗎?
難說。
自己要親自操盤嗎?
難說。
沒有答案,所有的問題都沒有答案,因為世間之事都沒有十全十美的解法,閻羅鬼獄必然會產生變化,或許會加快整合,也可能會直接激化矛盾,誰也說不清。
宿何年是會承擔起壓力與代價,可天鬼能玩過他嗎?
尊佛妙計滅西煌聽上去抽象,實際上宿何年犧牲了自己,他那些門人亦甘願犧牲、配合,佛門高僧骨子裡都是狠人。 況且,退一步講,站在修行的角度看,宿何年其實相當離譜。
持戒能持到那種程度縱觀佛門亦沒有幾人。
「很麻煩。」
神谿不由感嘆:「混亂時代未結束,本君就覺得自己又在坐牢了。」
明明剛化龍、剛煉成仙器,未來可期,道法絕對領域也能按部就班修行,但是,神谿覺得自己在坐牢。
這不是自己跟虛空鬥智鬥勇,閒著沒事給自己增加難度、添麻煩,而是客觀事實。
可以用兩個字概括。
風險。
不能輕視敵人、輕視對手,更不能把風險不當回事,其他人不是傻子,宿何年感應到鬼獄生變必然會進行布置。
神愆說道:「曌可以為你出手。」
「此番你已為我做了太多,若再出手,你傷勢未痊癒,被苦境高手注意到會被圍攻。」神谿婉拒,冥帝這個天降神兵,不至於到刑不可知威不可測的地步,卻也不能常用。
神愆聞言強調:「曌無懼。」 「是是是。」神谿說道:「冥帝神威,天地淪亡。但此事已了,本君不希望你因為瑣事,受沒必要受的傷。」
「你之事並非瑣事。」神愆看向他:「由曌出手總好過你自己出手。」
神谿輕輕搖頭:「走吧,先回古域。」
…………
閻羅鬼獄之行加上煉製仙器,攏共也沒用多長時間,回到古域王朝,神谿將神愆按在白玉京繼續養傷。
種花也好,育肥也好,總之不能再出手,務必待在白玉京安心靜養。
傾覆天下的冥帝開始種植七夜金鈴,不避穢土、不用神力,就讓它靠自己生長,死亡後收集起種子,將落葉、枯枝拿去育肥。再有神谿刻錄的《靜心神咒》輔助,以及神谿本人在白玉京給他做思想工作,終於讓他聽話休養。
神谿亦未直接回去苦境,或前往鬼獄,而是留在白玉京祭煉浮象玄黎。
不是所有法劍都能煉劍成絲。
鍊形煉質皆不可少。
某天,旭日東升,金輝灑落大地,仙器懸在少年神君頭頂,玉皇真氣在浮象玄黎與少年之間緩慢來回。
忽然少年神君睜開眼睛,迎著明淨天光,悠悠道—— 「日出東方隈,似從地底來。
歷天又入海,六龍所舍安在哉?
其始與終古不息,人非元氣,安得與之久徘徊?
草不謝榮於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
誰揮鞭策驅四運?萬物興歇皆自然。
羲和!羲和!汝奚汩沒於荒淫之波?
魯陽何德,駐景揮戈?
逆道違天,矯誣實多。」
然後,他沉默了好一陣,浮象玄黎變成墨玉手鐲回到左腕,少年從容自地上起身,笑道:
「吾將囊括大塊,浩然與溟涬同科!」
語落,風起。
不遠處輕撫金鈴花的青年站起:「你要離開?」 並非風動,而在心動。
神谿靜修多日後終於針對局勢做下決斷。
少年神君說道:「本君要下閻羅鬼獄,將之一統,並傳下道統。」
天鬼?
土鱉!
指望他能贏宿何年純做夢。
閻羅鬼獄這份力量,應該利用起來,只兌掉宿何年太過浪費。退一步講,「諸真總攝,梵氣彌羅」也應該包括鬼族、包括陰靈,說白了就是要多學。
魔族方面神君以「養生主」名列天魔錄,還學了來自劍魔的劍法,以及來自刀魔的刀法。
儒門、佛門經典神君能拿到,兵厄劍瘟本身就是邪氣,前路已明,只需一點一滴去積累,一步一步去修行。
神愆詢問:「與古域一樣?」
「難。」
神谿對此持悲觀態度:「想讓這些異境霸主臣服比殺了他們都難,只能塑造共識,形成類似聯盟的形式,至少比他們野蠻生長各自為戰順便再內鬥要好上太多。」 風險?
在新時代到來前神君願意進行取捨,承擔一些風險,換下個時代坐牢沒那麼難受。
被天鬼等人懷疑到頭上?
不礙事。
閻羅鬼獄與苦境不同,被懷疑也正常,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受著。
「……」神愆直言:「太麻煩。」
「還行,把道門那套改一改就行,算是本君的舒適區。」神谿輕笑道:「無非是在苦境要他人扛雷,面對這些異境霸主要強勢些,然後才能讓他們扛雷,方式不同。」
在魔界都能拉個「三魔派」來影響局勢,在閻羅鬼獄再拉個新派,對神君而言不難。
無論君軒轅去沒去過鬼獄,無論誅世之墨是否落子,大家無非在鬼獄對弈,就算將影響擴散至苦境也無妨,這是好事。
只要道統傳下,只要閻羅鬼獄那些鬼族修行了自己傳下的功法。
他們就算死也能夠死出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