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打?」神谿其實不想打,以聖無殛的性格就算不打也會站出來扛事,因為始尊就是這樣的人,但如果不打,雖然能解決短期問題,後續只會更麻煩。
當年雲夢碩就比聖無殛強。
聖無殛態度強硬,說道:「跟雲夢碩學了那麼久,應該不用恁爸與你講後果。」
無論輸贏,都得打,聖無殛這樣做不是真要揍神谿一頓,而是為未來考慮,將來他死了,道門至少還有個靠譜的人可以扛起大梁。
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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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行不夠的人才想著躲,只要是明白人就知道躲不過,只是沒輪到。
「你我放開手腳交手動靜太大。」神谿不想自己的趴窩大計毀於一旦,他說道:「師伯可知曉合適的戰場?」
聖無殛回道:「九天之頂,那裡是一座獨立洞天,有帝皇之氣鎮壓,不用擔心崩毀,更不用擔心氣息泄露。」
傳說,帝皇之氣無形無質,孕生太初,匯聚九天,是不屬於三界的天地靈氣,也是人間至強之氣。
又說乃人族歷代聖皇登天前所留。
皇命啟,帝道開,萬古以來一代代積累。
唯有身具帝王命格之人,方有資格承接帝皇之氣,每一任王者,皆有固定命數,待其薨逝後身上帝氣便會回歸九天之頂。 帝皇之氣至清至聖,霸極剛烈,命格不足的凡軀難以承受。
因此,強取帝皇之氣的下場,一般是全身經脈爆裂而亡,若是運氣太差元神也會被擊碎。
既然能夠承載帝皇之氣,九天之頂的堅固與隱秘自是不必多說,作為戰場正合適,能夠滿足種種訴求。
神谿輕嘆:「要登上九天之頂可不容易。」
「不難。」聖無殛卻道。
對他們這個境界的人而言確實不難,無非是先登上雲海頂峰,然後飛躍九層雲海,要費一番功夫但還談不上兇險。
「天籟留守道真。」神谿轉頭:「華琚可要一同前往?」
全程沒插話的雲夢華琚頷首道:「好。」
「走!」
聖無殛率先化虹遠遁,神谿與雲夢華琚不甘落後,各自施展遁術追上。
「……」
留在原地的解天籟目送三人離開,心情多少有那麼些複雜,他明白神谿不想動手,真實實力毫無疑問是一張十分關鍵的底牌,打出去,隱患就會增加。 哪怕雙方互換信息,隱患還是隱患,但為了保證局勢可控必須取捨。
隱患不是不能被轉為助力。
解天籟相信神君。
…………
嗖!
三道虹光越過雲海頂峰,扶搖直上,百事無忌,轉眼凌越六天雲海。
旋即!
狂風亂流迎面而來,冷風成刃,氣壓萬鈞。
然而,極馳的虹光比風更快,在其落下前直入第八層雲海,有黑雨天降,侵蝕元氣。
嗡——
空間震盪變幻,流火自第九層墜來,其勢磅礴,如臨險境。
「著!」 輕叱傳徹,風雷天刃沖霄而起,將黑雨與流火直接切開。
九天之頂終至!
雲上雲,九重天,神靈匯聚,仙塵無蹤。
是有別於人間的超俗景象,亦是凡人無法觸及的世外仙境,雲霧繚繞,奇花仙草、稀世異珍無奇不有。
三道虹光落在地上,加諸於三人身上的無儔壓力,此刻悉數消失。
「華琚,交給你。」
神谿沒有具體吩咐雲夢華琚要做什麼,但她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特意讓她一同,就是要保證詳細信息不會讓第四人知曉。
「嗯。」
雲夢華琚隨手掐訣在九天之頂布下陣勢,內外兩層相扣,化於天地自然之中。
而在不遠處。
少年神君拱手致歉:「師伯,得罪了。」
「來!」 話語未落,聖無殛率先出手,體內渾厚道元鼓盪,皇殛天掌式施展,剛猛霸道的掌勁恍若天墜,勢同孛星襲地。
嗡!
無儔之力令空間發出顫鳴。
神谿見狀右掌一翻,從容應招,只見周遭空間不斷扭曲,化地為天,化天為地,整片天地都仿佛被這一式倒轉,翻天覆地,天地倒傾。
轟!
兩股龐然大力接觸剎那,空間被壓扁,甚至連時間都好像被鎮壓,變得無比緩慢。
無聲無息,只因聲音連同傳播介質一併被其湮滅,兩股力量傾軋六合,兩道身影在扭曲的空間中迅速拉近,兩隻手掌碰在一起,一瞬之間一觸即分,轉眼再度碰撞。
「道殛罡雷!」
「掌覆三界!」
斡運造化分陰陽,五行催督出雷光,須臾雲生甘雨降,天戈馘祟伏諸魔。
轟!
天地萬象盡納一掌,驀地搖身一變,化作貫穿天地人的巍然神劍,萬象為其築體,萬兵為其開鋒。 劍現之時,天地人三才被貫穿,罡正雷霆被一點點切開。
劍尖刺上道掌,氣動陰陽五行的雄渾掌勁被撼動,明亮的天地突然化作一片黑暗,突然有一聲巨響傳出,剎那間的靜與動若天崩地裂,九天之頂無儔元氣向內坍縮塌陷,一道又一道狂猛氣浪翻動。
黑暗中,聖無殛手臂微震,外修內煉而成的肉身竟出現了一道道裂紋,神谿身若不周,巋然不動。
神君肉身、根基之強悍在此刻展現,就連始尊這般頂級大先天,竟也不敵。
「好傢夥!」
聖無殛還有閒心感嘆:「你小子本體現在究竟有多大?」
神谿沒有回答:「師伯,還要繼續打嗎?」
「最後一招。」
顯然,聖無殛滿意歸滿意,但真要現在就罷戰那絕對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好。」
黑暗散開,兩道身影各自飛退,身上氣機不約而同攀升。
但見始尊化運劍指,青色鋒芒乍現,一劍化變,萬妙無方,無窮變化合併無儔之力,逕自向神谿刺去。 青色鋒芒演化萬法破滅萬法,一往無前。
絕仙劍,始尊劍,七式神通中最強的一式被催發。
飛出的金鱗蟒邪變化收縮,化作一道清朗無瑕的鮮紅微芒,帶著酷烈肅殺,甫一現世,聖無殛的幾縷髮絲便為其鋒芒斬斷飛散。
纖細紅芒與青色劍光在半空中碰撞,萬千劍勢一攏,強硬對撼。
轟!
神谿形體消失,人劍合一,鮮紅微芒強勢斬破青色劍光。
「師伯。」
怵見少年神君劍指抵在始尊胸口,道:
「承讓。」
「一代新人換舊人啊。」聖無殛感嘆:「道門的未來交給你恁爸也能放心。」
金鱗蟒邪變成白蛟回到袖中,神谿顯然不想背鍋:「說好的誰輸誰當道界第一人。」
「現在是恁爸,將來是你,難道你還想再找其他人頂上去?」聖無殛直言。 「沒錯。」
話語未落神谿已經閃身退至數十丈外。
「哼!」
聖無殛冷哼,想罵人,但還是忍了下來,與他說道:「頂上去就頂上去吧,反正你要向恁爸保證道門基業不斷。」
這就是典型的又不想承擔風險,但該拿的好處一點不少拿,該說不說,比雲夢碩強。
比他、比玄黓、比承天載道都強。
這樣一來確實無法讓道門成為三教之首乃至一統三教,但保下傳承、基業綽綽有餘,只要神谿還活著道門就不會崩塌,傳承就不會斷絕,除了聽上去好像不體面沒有任何缺點。
雲夢碩體面,道界霸主,天心垣至尊,然後他留下一地爛攤子自己沒了。
究竟哪條路對哪條路錯呢?
難說。
見到神谿之後,聖無殛能夠確定,他可以調動六一天心垣、道真與老君道脈的能量,如果學雲夢碩反而是壞事。
神谿沒有直接保證,只是說:「師伯放心。」 簡而言之——
道界第一?狗都不當!
扛道門的門面就是扛雷,既要面對道界內部的種種問題,也要面對三教內外的種種問題,還要面對來自宇外的種種問題。
就宇外那些二愣子,來苦境一打聽,知道了誰是靶子肯定對靶子動手。
第一對第一,聽上去多氣派!
聖無殛重新審視少年,道:「你留手了。」
神谿回道:「師伯不也留手了?」
根基露了底但是手段都沒有露底,兩人又沒有仇怨,不需要拼命,也就不需要手段齊出,互相對彼此的實力有個估算就行。
虧嗎?
難說。
因為這是讓後續局勢變得可控的代價,神谿要對自己負責,他需要道門這個基本盤,如果現在不願意付這份代價,不僅會留下隱患,將來操縱局勢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會增加;聖無殛則要對道門負責,他需要保證神谿能守住道門,始尊這個道界第一人不會一直當著。
打這一場很有必要,很有意義,打完雙方的訴求都能滿足,目的都能達到。 聖無殛說道:「恁爸準備仿照上清宗,建個修武總殿出來,繼續用先精後博那一套,就叫道武王谷,允許各道脈之人前往道武王谷修行,以此彌補他們缺失的傳承。」
「不過,道武王谷只教修行,不會參與道界內部紛爭。」
「你要做什麼恁爸不管,只有一點,道門基業與傳承不能斷,這是恁爸的底線,今天與你說清楚。」
指望所有人安分守己修道那明顯不可能,前半生聖無殛與雲夢碩做過嘗試,他自己都沒安分守己修道,只是現在不想繼續爭罷了。
比起繼續勾心鬥角,聖無殛更願意直接把底線畫下,再之後,他就不管了。
道界秩序變成什麼樣與他無關。
各道脈如何傳承與他無關。
道脈之間明爭暗鬥、勾心鬥角與他無關。
甚至,就連他重登道界第一人之位,要建立的道界修武總殿,也是保守化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