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夏掌門。」方御衡也不藏著掖著:「還有正在中原平亂的藺天刑,我親自去請,你我一人負責一處。」
方御衡屬於不聲不響憋了個大活。
「你不主事?」
制天命上一句話才剛出口,下一句就一臉瞭然道:「也對,你性格不合適。」
方御衡當即嗆回去:「你放屁!」
「行,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什麼原因,你我都缺乏管理勢力、調度各方的經驗,小夏在這方面比我們強。」制天命沒理他:「文風谷被治理的很不錯。」
「我的想法是在中原建立總部,東西南北四方各設一支脈,無論如何,儒門不能繼續像現在這樣。」方御衡道出自己的想法。
「那如果有儒脈不想參與要怎麼辦?還有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做,會不會擋別人路?這些要提前規劃,道門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儒門可沒有道門那樣的神人挽大廈將傾。」
站在友教立場看當年那一場萬仙大會,不得不承認很高明,非常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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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道門從原地爆炸的邊緣硬拽回來,按在那裡休養生息,好像留下許多隱患,但當時道門面臨的局勢管不了這些。
道門給出的答案是——大賦權。
儒門呢? 「只以當下為主,避世者不計入,來者亦不計入,彼此獨立。」
方御衡也沒有真想著要將儒門徹底一統。
做不到。
儒門是一個師徒理念都會不同的教派,每傳一代就會多許多學派,所以元、復、會三脈的劃分只是過去某個時代的產物,只是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淘汰,像夏戡玄就是元聖一脈大先天。
將所有學派整合屬於是幻想,將當下願意挺身而出的這批人整合,可行性還高一點。
避世的那一批人他們不願意參與就不參與。
不支持,不反對,不出頭。
儒門贏他們跟著贏就是。
未來?
就像現在的道門一樣各自掌握主權,沒什麼不好的,摸著道門過河,不丟人。
制天命聽完表示贊成:「可行,稍後我就與小夏說明此事。」
儒門的內鬥與道門、佛門不同,雖然是個師徒理念都會不同的教派,但所有人都會維護這套體系,簡而言之——排資論輩。 你才讀書幾年吶,我入門比你早,要論這件事我比你更有發言權。
方御衡敢提,制天命敢答應,也沒有脫離這個框架,他們頭上沒人了,沒有「欺師滅祖」這層阻力。
他們的「一統儒門」計劃沒有衝擊底層秩序。
…………
佛門在動,從與魔羅血界的戰線到與魔界乃至冥界的戰線再到涅槃萬因頂。
儒門在動,從藺天刑拔劍平亂到方御衡提出一統計劃。
道門在動,從煉吾宗背後的小動作到始尊準備整的大活。
三教外有劍謫仙這樣的散修登上舞台,有隳魔一族這樣的初來乍到者,也有任玄心這類不那麼急的人。
一場上古動亂,眼看著就要將神州局勢徹底改寫,但,苦境的風沒有吹到西崦。
巍峨高塔直插雲霄,昊日高懸塔頂,而在高塔之上,昊日之下,神座升明月,白龍入月宮。
金焰垂落,被少年神君煉為水氣,細細清理身體與散落在地上的法衣,然後,簡單掐了個訣瞬間穿戴整齊。
道術豈是不便之物。 先前的心痛、幽怨恍如一場夢,似乎從來不曾出現,那張斯文俊秀的面孔與往常一樣,眉宇間盡顯凌厲、自信,少年人該有的意氣風發從未減少。
西崦之行神君的評價只有一個字:
爽!
多個層面的爽。
但他不可能被困在西崦。
不遠處,太曦神照倚靠著神座扶手,餘韻尚未散去,整個人還有點懵,腦中一片空白,由神君主導的周天循環比由她主導的能量循環要高明十數倍不止。
畢竟她只是將神谿作為中轉,手法粗糙,效果差正常。
神君則不同,可以精密計算每一分能量流過具體經脈的具體時間,以此為基礎發散,細心給太曦神照調了調。
具體表現為主權的出讓,一次又一次,一點又一點,將拿到的主權完全出讓。
讓伸手伸手,讓抬腿抬腿……
即便如此,三招之限仍舊客觀存在,因為太曦神照只是將魔暗裝在體內,而不是將之煉化納為己用,成就雙極功體,她做不到。
但延長自己不被魔暗侵蝕、影響的時間,對她來說就是巨大收穫。 等什麼時候覆發找神君再給她調即可。
見少年沒有再看她,太曦神照開口,嗓音還有些沙啞:「你要離開?」
神谿淡淡道:「怎麼?你還沒有放棄?」
「為什麼要放棄?」
就算已經談成了三成收益的交易,太曦神照仍舊沒有放棄想法,即把神君綁自己身邊,保證利益最大化。
「太曦神照,別忘了,是你負本君在先。」神谿轉身看著她,說道:
「而且本君要的你給不了。」
「……」
西崦的大地光明之母陷入沉默。
嗯。
神君想要什麼她都不知道。
「龍紋烙耀中儲存的能量自然損耗,能堅持不短時間,儘量少動手,莫再攝入魔暗,若要補充直接聯繫本君。」 出言同時,神谿指了指太曦神照關元穴那道銀白色龍紋印記,龍身上有金紋散發微茫,共計三十六道。
每次調試太麻煩,所以,神君乾脆給她刻畫了道陣紋在身上,形象幾乎是將他本體縮小後抽象化,取名龍紋烙耀,通過《玄牝大法》雙修產生的能量來驅動。
能夠最直觀讓太曦神照知曉,魔暗何時會侵蝕自己。
神君不忘叮囑:「下次見面記得將本君應得的收益備齊。」
這份利益神君不急著拿,但神君不急,不代表大地光明之母真的不用急,她得急,她要保證自身利益。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這不是關心。
是擔心。
擔心神谿回到苦境炸了藏野流島的封印。
少年神君語氣平淡:「與你無關。」
多年以來,神谿與太曦神照的關係,從虛與委蛇變成深度合作又變成先碾後鑿,過程中雖然發生過背叛但還算穩中向好。
當然,正因為發生過背叛,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到從前。 就像當年君軒轅選擇與神谿動手一樣。
感情?
排狗後面。
神谿對她沒有任何感情,一切向利,自己吃肚子裡九成,給她留下一成,讓太曦神照因此產生錯判。
畢竟她投入的感情比神君投入的要更多,哪怕她可以果斷背叛。
奈何背叛容易修復難,尤其是,有不得不修復關係的理由,神君帶來的正反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兩人的長遠利益,他們還不至於時刻惦記著做掉對方。
呼——
一陣微風吹過,少年消失在塔頂。
「……」
留在塔頂的太曦神照玉容略顯僵硬,作為擬人生物,她的道德、是非觀不會被約束,但她必須對自己的利益負責。
對神君有好感所以會選他;
犧牲他能讓自己受益所以會背叛; 失敗後又嘗試挽回;
建立穩定往來後又擔心對方背叛。
一個利字,貫穿始終。
信任?
到了他們這個高度又會全心信任誰呢?只有利益推動下的相對信任,利合則和,利分翻臉。
如果神君是人她還有優勢,然後可以利用這份優勢,進一步擴大影響,攫取利益,從而保證自己的長遠利益。
可惜神君不僅不是人還比她有經驗,一套絲滑小連招,讓一切重新蒙上迷霧。
深入交流之後,太曦神照仍不能確定神谿的實力,無非是比她弱與不相上下兩個結果,但神谿主動告訴她自己是龍,多重因素疊加,真實實力就完全不重要。
「龍?」
「詩意天城?」
太曦神照想起當年給對方的信息,希望對方給她扛雷,如今再看,是否……
「應該不是。」 「他對宇外的了解應當不假。」
話語甫一出口,太曦神照立刻否定:「不。」
「不能排除。」
「……」
「詩意天城在苦境的落子?」
不確定。
這不是大地光明之母思想出了問題,而是龍這種生物,在宇外也是九成九稀罕物,她結合自己掌握的信息做了合理推測。
一種種可能被推測、被否決,信息的迷霧困鎖著大地光明之母。
…………
另一邊,離開西崦的神谿不再維持氣化,顯化形體之後,微微張嘴,一支紅色小劍飛出,迎風而長化作原本模樣,正是金鱗蟒邪。
它的特殊性註定它並非只有一種用法。
短劍落在左腕變成一根金鐲,又從金鐲變成白蛟,回到袖中盤在小臂。 近神之靈與魔暗諸神先後退出舞台,並沒有讓局勢變得更明朗,太曦神照另有算計,君軒轅也有狠活,神州的格局必然會因為這場上古動亂變得越來越複雜。
君帝鴻擊敗冥帝必然會正式走上台前,挾勝勢擴大影響,劍謫仙橫空出世,以其天賦恐怕很快就能追上老牌大先天。
上一代高手的壓力,下一代高手的衝擊,來自好友的覬覦,來自兄弟的算計。
以及那註定避不過的一把天火。
生路,生路,時至今日,神君仍舊無法看到生路,可看不到也要走下去。
「算來浮世忙忙,競爭嗜欲閒煩惱。
六朝五霸,三分七國,東征西討。
武略今何在,空悽愴,野花芳草。
嘆深謀遠慮,雄心壯氣,無光彩,盡灰槁。
歷遍長安古道。
問郊墟、百年遺老。
唐朝漢市,秦宮周苑,明明見告。 故址留連,故人消散,莫通音耗。
念朝生暮死,天長地久,是誰能保。」
「苦境,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