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神谿首次與人道破真身,在此之前,就連君軒轅所知亦有限,哪怕他目睹神谿與幽明無明與任玄心合體成為天地主宰。
「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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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冥帝不由殺機大盛,連掩飾都不屑於掩飾。
神谿並未靠對方太近:「只是萬靈對人族與當今天地秩序的反撲罷了,命中注定,要被一把燧皇天火焚成空無。」
冥帝暫息殺機:「你覺得天地不公?」
「是。」神谿語氣平淡道:「但無人能給本君一個回答,就算本君放棄那條路,仍舊難逃命定之死。」
「人世之苦,天已無聞。」冥帝說道:「所以曌才會與天為敵。」
「你敗了。」神谿闡明事實:「但觀你之念並未熄滅。」
「曌既未身死,冥帝之禍只會越演越烈,天不回應,曌便滅世。」冥帝殺機再起:「你直言來意吧。」
神谿回答:「幫你,也是幫本君。」
冥帝語氣不變:「如果曌拒絕呢?」
「本君不介意先給出誠意。」 語落,神谿隨手一按,方圓千里受冥帝之血所染而成的海妖盡亡,精氣神以及怨氣匯聚,化作一團污血滴在三光之器,污其神光。
時隔多年,神君再次將功體催至極限,以自身根基作為薪柴,加持瞬間出力。
鏘!
千年根基一瞬燃盡,天罰之劍徐徐被拔出。
「若本君此刻盡握天譴之能,要將此劍拔出輕而易舉,奈何……」神谿將斷劍攝入手中:「焚千年根基而成一瞬之力,便是本君誠意。」
失去三光之器壓制自身,冥帝體內本就混亂的力量再度對沖。
「呃——」
一聲輕呼,紫色鮮血如泉噴涌,冥帝召喚終極魔兵維持功體平衡。
神谿將那部分血液束在半空,又取出昔年太曦神照所贈九天碧落神玉,以及執徐、大淵陷與大荒落三道煞氣,再取不滅聖火為爐,欲將之混同煉成一體。
「天罰之創本君無法療復,至少在當下,本君沒有受過天罰,做不到。」
「現在先為你煉製輔助平衡功體的法器。」
「之後,再想辦法解決身體問題。」 沒有提要求或條件,神谿固然有自己的目的與訴求,但他與八岐邪神不同,與其相較此番甚至能夠用掏心掏肺形容。
冥帝出言詢問:「你想要什麼?」
「以你我之際遇完全可以交個朋友,但本君不想只當朋友。」神谿回答。
冥帝冷不丁來了句:「你要與曌為敵嗎?」
「?」
神谿眼角抽了抽:「為何不能是結義兄弟?」
冥帝聞言,以為自己聽錯了:「兄弟?曌?」
「你是為天所黜的冥帝,本君嘛,是會說話的屍體。」神谿在控火之餘說道:
「同是天涯淪落人,本君欽佩你與天為敵的膽識,所以才在察覺到玄州之變後,尋找你之蹤跡幫你一把。」
「結義則是在此基礎上的進一步升華。」
少年站在海上,面前有一座由赤金色火焰結成的烘爐,淬鍊著其中材料。
躺在海中的冥帝勉力遏制傷勢,控制自身精氣不再外流,體內力量在不動手的前提下,藉終極魔兵勉強維持平衡。 過了片刻,冥帝開口說道:「此後,曌名曰神愆。」
「曌不會放棄復仇,但所有會威脅到你性命的因素,曌都可以出手為你剪除,哪怕是與眾天神佛為敵。」
神谿給出的誠意確實重,所以冥帝給出了同樣重的承諾,他並未因為對方修為比他差,就輕視對方。
少年神君嘆道:「此諾太重了些。」
躺在海中的冥帝神色鄭重:「拔劍之恩,兄弟之義,理當如此。」
「本君之實力與你相較多有不如。」神谿也給出了承諾:「但在你復仇的道路上,本君會竭盡所能為你排布。」
冥帝看著他詢問:「你之損耗無妨嗎?」
「功體可以再修,材料可以再找,無妨。」神谿不怎麼在意:「法器你要何種形制?」
冥帝道:「隨你。」
烘爐中淬鍊完成的材料被神谿塑形,化作一層層可運作的同心圓,分別刻內、外規,南、北極,黃、赤道,二十四節氣,二十八宿,還有星辰、日、月和五緯等天象。
其形體不過巴掌大,神谿說道:「就叫諸天生死輪好了。」
神君希望冥帝走出另一條路,就像他褫奪未龍氏血脈後也走出全新的道路,取得天蟒心心念念但無法取得的成就,此行他確實在賭,賭自己能以真心換真心。 因此,神谿實力差一些,那就燃燒功體為冥帝拔劍;沒有咒神天秤,那就親手煉製法器,幫他平衡力量;沒有冥霾邪滍,那就以自己的方法為他解決身體的問題。更多的真心因此換來更重的承諾。
「你的神之軀想要修復需要漫長時間,在其完成修復之前,本君屬意,以盛神法珏為你煉製一副可堪一用的身體。」
神谿並沒有將生死輪交給冥帝,他覺得,以對方如今狀態,怕是會把生死輪撐爆。
冥帝能感應到生死輪:「盛神法珏?」
「以先天地之精,雜揉陰陽五氣,玉生金成,自化九竅十二舍,能為氣之門戶,心之總攝。」神谿為冥帝做了詳細介紹,並降低他對此物的預期:「雖不如你之元身神軀,但是,至少能解決當下必須解決的問題。」
冥帝詢問:「它在哪裡?」
神谿從容回答:「和生死輪一樣需要本君煉製。」
然後,冥帝猶豫了:「那你……」
「只需以道術混同陰陽五氣,煉製粗胚,再加入先天地之精將其活化即可。」神谿雖未煉製過但他覺得不難。
冥帝直言:「曌總覺得事情不像你說的那麼簡單。」
「功體損耗不計入難度。」神谿渾不在意,與他說道:「兄弟之間,不用在意這些。」
冥帝沉默。 神谿揚了揚手中神光晦暗的斷劍:「你若覺得本君虧了,將這柄斷劍送予本君聊作補償如何?」
冥帝開口道:「它本就是你的。」
「不一樣。」神谿輕笑:「這是兄弟所贈。」
誠然,這三光之器在「劇情」中的表現,或多或少有那麼些讓人胃疼,因為被事先改變命格所以導致廢了大功夫重鑄後斷了一次,後來活人祭劍修補完畢又斷了一次,再然後,當然是沒有然後了。
不可否認的是,就算威能已折損,可能還不如被磨成廢鐵的撼宇神劍,但它仍舊是一塊絕佳的材料。
冥帝說道:「隨你。」
「等換了身體你就能以生死輪平衡力量。」神谿未將烘爐散去,收起斷劍直接掐訣,牽引陰陽五氣煉化,同時嘆道:「你這杆兵器算是本君見過最怪的兵器了。」
「終極冥帝乃與曌伴生而成。」冥帝解釋。
「伴生?」神谿瞭然頷首:「本君也有一柄神劍伴生。」
金鱗蟒邪在神君出言同時自袖中飛出,形體迎風而漲,將他與烘爐、冥帝馱起,來到百餘里外的一座小島上。
「你我先在此地歇腳,待本君將盛神法珏煉成再談其他。」
神谿將陰陽五氣封入烘爐內,金鱗蟒邪回到袖中,冥帝靠在不遠處的巨石上,一言不發,靜靜看他以功體為薪,為自己煉製新軀。 對與天為敵的冥帝而言此番經歷相當難說。
戰敗後在海上漂了三十個日夜,遇到了追尋而來的人,兩人素昧平生。
結果對方直接燃燒根基為他拔天罰之劍,展露誠意到這樣,已經超出冥帝的理解,再來之事就更不用說。
兄弟?
冥帝心中不討厭這種感覺。
做到這種程度,就算對方在利用他,他也認了。
足夠強大的人隨手為他拔出劍,與實力不如他的人,燃燒根基為他拔出劍,性質不同,前者無需付出什麼。
時間流逝,神谿將烘爐中的鐵礦,塑形成頭頂生有尺木、下頜生有靈珠的龍形,與他之本體的相似程度高達七成。
盛神法珏本身是個傳說,但是它的煉製方法並非傳說,六一天心垣的道藏就有記載。
但……
無論是鑄造兵器,還是煉製法器,並不是一個勁堆砌材料就能出神兵、仙器,合適最重要。
「好了!」 神谿輕嘆:「只差先天地之精。」
冥帝聞言就要起身:「曌去找。」
「本君這裡有。」神谿趕忙將人攔住:「你現在的狀態不能運功,貿然外出,只會讓傷勢進一步惡化。」
「……」
冥帝沉默。
「本君在神州有份基業,這些資源對常人而言難以尋得,乃至只聽到過傳說,但對本君而言並不是那麼珍貴。」
一道先天道氣被神谿化出丟入烘爐,功力陡然加催,令之與盛神法珏融為一體。
「就是現在。」
隨著神谿話語落下,冥帝將元靈與元身分割開來,其元靈同樣混同陰陽,元身倒地剎那,元靈進入盛神法珏之中。
嗡——
神能與暗能灌注,兩股極能在盛神法珏之中形成循環,百轉千流之後。
昂! 龍吟傳徹,金玉混成之質完全活化,黑金龍影沖霄而起,蛻化人形,再聞——
「三界光明,盡吾賜生,一念黑暗,舉世沉淪。」
魁梧青年黑髮張揚,繡有金紋的黑色華服隨風獵獵,金瞳鋒芒內斂,隨手一招,諸天生死輪落於其左手,終極冥帝落在右手。
其散發的氣機相較方才有明顯衰減,卻不再混沌,不再混亂。
「賣相不差,看上去,比本君的親生兄弟與本君更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