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
鑄爐中火焰熊熊燃燒,擊打聲綿延不絕,天南山劍廬內的景象千年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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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天非人之限,長鋏誰稱巔?
魂鋒無前路,我自開道衍。」
乍見風塵席捲入境,一道腰懸長劍的白髮身影緩步踏上,眼中旭日輪徐徐運轉,雙極非天識自行從身上散發。
鐺!
鑄錘落在劍胚,若洪鐘大呂,將襲境而來的狂識掃淨。
「天嶼劍族?」
凌絕頂停下捶打的動作,轉頭看向意外來客以及他腰後的劍:「手法粗糙了些,但勝在確實適合你,不過這種修煉方法有傷天和。」
吞噬靈魂,御鬼為鋒,不是一般有傷天和。
不過凌絕頂也就這麼一講,完全沒有要出手糾正,或者將他導回「正道」的行為。 「讓我一觀你之劍。」鋒無形當即說道。
「我並非劍者。」凌絕頂道:「請回吧。」
「來,出招!」
一語落下,但見鋒無形劍指一引,由非天之力衍生而出的鮮紅劍意射出。
嗖!
無遠弗屆的一劍直入眉心,凌絕頂當即便感眼前一暗,驚見腦海中竟緩緩浮現初升旭日,雖然在他心境壓制下難動分毫,但是,無形的噬魂之能以之為源擴散。
「這是非天之力所衍生的招式,我對它做了修改,唯有無比的求生意志,越己之限,方能戰勝此招。否則,待日當正中命斷魂喪。」
——此乃謊言。
就算越己之限也無法解招。
此招真正的作用是督促對手自我提升,以全力與鋒無形戰鬥,如果能突破極限更好。
在覺醒前鋒無形沒有這般能力,包括旭日輪與雙極非天識皆是非天之力衍生,在覺醒前鋒無形有自己的路,所以他能主動接觸並且掌握非天之力,它對他之個性並無影響,反而為他補充了最後一塊拼圖。
凌絕頂淡淡道:「原來是天嶼劍族血脈中存在的力量。」 言罷,卻見他掄起鑄錘砸在劍胚,霎時鮮紅劍意直接被自體內引出,沒入其中。
「請回吧。」
就算鋒無形主動出招挑釁,凌絕頂也只是將招解開,既未追究亦未回擊。
也正是因為他解招的這一手足夠從容,直接激發鋒無形戰意。
咚!
連鞘長劍落地。
鏘!
劍出,漫空白槐紛落如雪,片片花瓣,層層噬魂。
鋒無形攝劍入手,強勢出招。
「殘碑刻魄·餓劍巡疆!」
萬千靈魄更勝密雨急電,挾吞魂噬魄之能,凝成劍鋒向凌絕頂傾軋而下,正是話上不投機,以劍問巔峰。
劍光臨身之際凌絕頂不緊不慢開口說道: 「天嶼劍族的《鍔魂錄》?不止……」
同時,無上劍壓自其體內擴散而出,令鋒無形戰意更烈,劍意加催,招式威能更上一層樓。
「與你一戰,當是人生一大快事!」
卻見凌絕頂劍指從容點出,萬千劍光頓時潰散。
眼見招式被破,鋒無形沒有任何失落,第二式再出。
「百鬼行夜·九淵吞龍!」
百鬼夜唱,凝而成鋒,無儔威能將凌絕頂自鑄爐旁迫退。
旋即。
鋒無形覷得致勝之機持劍掠身而出。
「葬雲殤夢·螭吻吞川!」
雲中槐花夢,鬼嘯斬天塹,《雲銜鬼斬》絕式直取凌絕頂空門,森森劍意透散噬魂殺機。
驚見! 就在劍鋒臨近胸口不到三寸之時,凌絕頂眼神一凜,無心絕念,劍出必勝。
鐺!
在金鐵激鳴聲中劍指划過劍身。
雲愆槐夢,斷!
隨手將鑄台上的劍胚攝來,插在地上,凌絕頂淡淡道:「拔出此劍,明白自己為何失敗,你才能離開。」
不等鋒無形反應過來,兩人交鋒產生的劍意劍壓便被聚攏,直接加諸在他身上。
他手中的斷劍被凌絕頂直接取走,掉在地上的劍鋒也被其攝起,對方沒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回到鑄爐前研究起斷劍。
凌絕頂身上的劍意迅速退去,氣機與動手前相較,亦略顯萎靡。
他破功了。
當年,他選擇放下劍,專注於鑄術,就是為了更進一步的修行,但今日不得不拿起劍,將人擊敗,致使多年修行毀於一旦。
對凌絕頂而言不是什麼太過嚴重的事情。
不過是重頭再來罷了。 鋒無形的舉動就像腳踢天南山敬老院,成功了但也沒有成功,他太年輕。
站在凌絕頂的時間尺度來看,四十歲的鋒無形就像小孩子持劍搗亂,典型的欠收拾,之前他沒有打算糾正,現在他改主意了。
「萬年槐木汲取心血與劍意所成,手法太過粗糙,道路不差,修行實在堪憂。」
凌絕頂將斷劍放在鑄台,試著拼合接口之餘,重新做出評價。
鋒無形卻說道:「以你之劍道修為,為何只在此做個鑄匠?」
凌絕頂取出一塊礦石:「人一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便可達一流。」
「……」
鋒無形伸手握上面前劍胚的劍柄,方才之戰在他面前重演,但他面對的不再是凌絕頂,而是自己。
…………
遠在西海之濱,當神谿的消息順利送到君軒轅手中後,他便來到此地等待。
顯而易見是君軒轅對西岐暮洲更有想法,對鮫族也是同樣,那好友主動發消息動手,並強調此番行動利益五五之分,就有問題,而且不是一般問題。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當年兩人約定五五之分是為維護關係,多年後如果沿用,只能說明兩人腦子有病。
下修才會想著信守承諾,人無信不立這話聽聽就行,對上修來說,找到機會多吃多占才是常態,所謂信守承諾則是一種手段,在關鍵時刻將之變現,大吃特吃。
至少對君軒轅與神谿這樣的人來說,這才是好用且有效的操作。
隨著兩人實力精進,針對西岐暮洲與鮫族的利益再分配,是必然之事,事出反常,只能證明要麼獲得更大的利益要麼遇到更大的麻煩。
君軒轅傾向後者。
兩者皆有的可能也不是沒有。
若否,誰會放棄手邊切實的利益?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這麼會做慈善,那把你的命也送人不行嗎?
就在君軒轅根據局勢進行推衍,以期能抽絲剝繭,尋得關鍵線索之時,漫天風雲盡收。
再聞——
「道火傳薪,江涵天影,坐看雲谿。」
少年神君自天而降。
「好友,久見了。」 浪聲濤濤,神谿與君軒轅打著招呼,在他的視線內,對方的修為與當年相較,屬實不可同日而語。
君軒轅直截了當道:「你遇到了麻煩?」
神谿直言:「被人打上門算不算?」
君軒轅神色怪異:「避戰?」
神谿頷首:「對。」
君軒轅對此不以為意:「能避開嗎?不把人殺掉?」
神谿回答:「麻煩。」
君軒轅聽罷十分好奇:「何方高手能把好友逼到這般地步?」
神谿淡淡道:「天嶼劍族的異數,千年一現,性格估計比長日還臭不少。」
「……」君軒轅直接就立正了:「那確實麻煩。」
以兩人的關係一些問題可以免去試探,君軒轅先前的猜測,得到部分驗證,但具體原因他有些難評。
起初君軒轅不以為意,畢竟道真被打上門這種事情當年就發生過。 結果,一聽人性格比長日錕鋙還臭,君軒轅立刻明白,為什麼這位好友會躲,如果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也躲。
沒有任何收益去跟個二愣子死戰……
腦子有病。
「後續你有時間可以去了解,他在南境掀起不小的動盪。」神谿補充道。
君軒轅關心的是:「你準備如何處理他?」
「借你去北海靈洲試試手?」神谿說道:「給他尋個份量足夠的強者作為對手,無論死活都對你我有利。」
君軒轅不動聲色道:「你想要什麼?」
「他死。」
神君的訴求可以說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單純到不能再單純,他就是要非天死而已。
因為這代非天不是他等的那代,而且會給他帶來麻煩,留之何用?在自己不用出手的前提下將人做掉就是大賺。
包括神谿出發前留下書信,讓陵光在非天打上門後交給他,也是擔心非天再搞出什麼事。
脾氣臭就找脾氣更臭、更不可理喻的人收拾他。 順便,還可以為神谿驗證一些猜測。
君軒轅未明確表態:「視西岐暮洲的收益決定吧。」
不得不說,君軒轅動心了。
單靠西岐暮洲滄神的遺留去針對末日神,存在一定風險,即便後續能引強者去誅神,但如果連第一步都無法成功,就是無稽之談。
「可以。」
神谿對這樣的結果還算滿意。
…………
在西海之濱達成交易後,神谿與君軒轅時隔多年重回西岐暮洲,這片與世隔絕的土地,與當年兩人離開時並無太多不同。
無非是因為獨孤問身死之後,彼此猜忌,導致內部壓力增加。
之後,便是戰火席捲這片大地,考慮到這片大地一直以來就被戰火籠罩,壓力爆炸的影響比神谿和君軒轅預想中更小。
「如何做?」
兩人凌空而立,君軒轅轉頭看向神谿,儼然不打算自己動手解決西岐暮洲的問題。 這是代價。
神谿坦然接受來自好友的要價,催動功體分化劍光,隨手向下擊出。
「起。」
只見三道劍光貫入西岐暮洲,按天穹三垣方位布列,互為犄角,結成劍陣流轉不息,正是道真三垣劍遁陣。
「三劍循環,困鎖無形。」
劍陣將整個西岐暮洲籠罩,隔絕內外,無形壓力加諸於其中每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