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仙洲之所以這樣決策,不是因為他將神君的意志當成放屁,而是在堅定將其貫徹,進而以此維護神君的核心利益。
身敗名裂這種屬於白日做夢。
想想就行。
當年,一場萬仙大會,神君既降低了道界對道界第一人的預期,又將主權歸還各脈,賦權加讓利直接穩固了道真基業,也將自身與道界的利益掛鉤。
普通道生的聲音基本是在放屁,時間尺度稍微拉長一點,就什麼都不會聽到。
說到底還是要看先天之間的利益分配。
好生玄上天在中原南部,鎮守南方邊境,不參與分割中原腹地的利益,就算神君體量大,也不會很快產生衝突。
但是如果外部力量要動神君,道界必然會自覺維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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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簡單,沒有神君道界要如何對抗儒門與佛門?要如何對抗修魔一脈?要如何對抗一些可能存在的風險?
不是一句「我成頂級大先天不就是了」可以解釋或應付,這同樣屬於放屁。
複雜的局勢中並非沒有清晰的脈絡,越仙洲沒有大先天的修為,卻有大先天的修行水平,在他們三人達成共識後再聯繫另外三人,道真內部直接就能穩定下來。
配合巨靈神說白了就是糊弄,糊弄下修,糊弄基層道生,糊弄治下百姓,定義善惡,定義正邪。 普通人服務於基層武者與勢力,他們又服務於基層修行者,基層修行者服務於先天人,先天人服務於大先天,大先天服務於頂級大先天,這就是以三教為核心構建的秩序。
無非是成仙后可以打造自己的基本盤,成為貨真價實的食利階層,能夠從鍋里向碗裡扒拉。
在一定範圍內世界可以繞著先天轉。
然後,勢力不斷發展,有了複數先天后就能擴張,內部也會產生一些爭鬥,直到有人在這個過程中成就大先天。
這條線其實也不是那麼絕對,總有獨來獨往孑然一身的散修,打手大先天也不是沒有,所以主觀上該斗還是會繼續斗,但客觀上體量增大確實可以讓自己的勢力吃到更多。
再之後無論是擁有複數大先天,或大先天成為頂級大先天,勢力還能進一步擴張。
頂級大先天仍要照顧麾下不同個體的利益。
或許不是每個人都精於內鬥以及算計,秩序卻總會在主觀與客觀層面形成,並讓所有人下意識去維護它,進而維護自己在主觀或者客觀層面的利益。
他們不會允許外人去端他們的碗,順便砸他們的鍋,動神君就是砸道界的鍋,直接危害道界這個集體的利益。
內鬥,內鬥,道門又不是只會內鬥,尤其是在如今這個比較特殊的時間段內。
就算有人想踩神君成名也要看一看局勢。
將局勢盡收眼中,越仙洲根本不擔心戾禍與異天魔,道真的一切都是為了神君,有基本盤有勢力有穩定盟友有潛在盟友,這些戾禍與異天魔都不具備。 哪怕將來他們具備也已經失去先機,面對同樣的局勢,便會被動。
壓力不止在神君一人身上,神君抗風險的能力卻要遠勝兩者,沉沒成本不是問題,只要道真穩住其他問題都不會是問題。
在將章程定下來後,越仙洲又補充道:「若有必要,可以點幾名榮譽先天先輸一輸。」
「對誰?」項晚州詢問。
含章則道:「邪魔還是道劫天邪流毒?」
「無所謂對誰,看情況。」越仙洲道:「道真扛住壓力,屆時先輸一輸,就能順理成章拿一份利,一份大義。」
項晚州沒有把握:「可行嗎?」
「我覺得師兄的想法可行。」含章在表態後進行補充:「榮譽先天而已,用的時候當榮譽先天用,賣的時候自然要按正統先天賣。有損失,卡住戰線,甚至憑空製造戰線,不僅能為神君爭取到更多餘裕,亦可以為道真爭取到更多利益。」
當年在玉清宗前線,含章就會熟練扣帽子、指鹿為馬,對這一套相當熟練。
榮譽先天吃的比普通道生多,聽著招笑但終究是先天,可以長生。
誰讓它是神君的成果呢?
越仙洲等人現在都沒有點化榮譽先天,主要是不想分潤利益,一旦到需要的那天,他們不會有半分遲疑。 「如果他們選擇直接下場又當如何?」項晚州直言:「他們與神君不同。」
「下場就下場,直接暴露在神君的視線,不是土鱉不會這樣。」含章說道:「雖然神君未給出更詳細的情報,但也足夠做出判斷。」
項晚州認同了含章的看法:「那就將素質他們三人召來此地?」
「師兄?」含章轉頭看向越仙洲。
「可。」
越仙洲頷首道:「值此關鍵時刻,希望他們三人不要犯蠢。」
在做計劃時提到天心垣,但三人都沒有提及將信息送去,因為神君沒有吩咐,而且當下並無必要。
…………
基層道生看不懂越仙洲等人的布置,也看不到背後的真相,時間推移,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將【天下谿】掩去,除了三教秘卷,能看到聽到神君道號的渠道進一步減少。
這麼大個道真雄踞在中原南方邊境不可能不暴露,但從知道到懷疑,再到驗證,以及針對道真的情況引出神君,需要大量時間與心力。
神君後續甚至都未再去跟進此事。
不需要。 百年歲月匆匆而過,幽明無明與神谿的照面就像一道插曲,未在神州掀起任何波瀾。
某日。
一股戰慄狂識自遠方橫掃而來,所經之處頓如金烏奪目,黑夜頓成白晝,席捲無遠弗屆。
嗡——
護界劍陣激發,將狂識擋在好生玄上天外。
「發生何事?」
幾道聲音在好生玄上天隔空交流。
「那個方向是天嶼劍族?」
道真的護界大陣已連續兩次發揮作用,確實擔得起護界二字,夠強,夠穩。
流採回神後直言:「當年,天嶼劍魔死在了神君劍下,屍身被送回劍族,如今這代當是劍聖才對。」
素質思索道:「難道連出兩代劍魔?」
項晚州的看法則是:「劍魔應該不會有這麼強。」 華鋒道:「若非劍魔,難道天嶼劍族還有秘密?」
越仙洲銳評:「天嶼劍魔已經夠愣,如今看來,這邀戰之人似乎比他還愣。」
此時。
『無需理會他。』
眾人回道:「謹遵神君法旨。」
…………
長樂妙嚴宮內。
陵光感應到那股席捲而來的劍意的強度,神色有些凝重:「真不需要理會?」
神谿坦言:「他不要命,本君做不到。」
先前斬殺天嶼劍魔後神谿還在想,下一代是劍聖,再下一代又是劍魔,無法確定非聖非魔的非天是第多少代,以及不能完全確定劍巔是不是非天。
結果這才四百餘年不到五百年,沒等到劍聖也沒等到劍魔,直接等到非天。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與意外哪個會先來到。 苦境就是這樣。
陵光感嘆道:「未曾想,天嶼劍族竟然另有隱秘。」
典型的是個族群就比火族強,但陵光在意的不是火族,而是天嶼劍族這個時候有強者橫空出世,會不會影響到道真,影響到神君的計劃,這才是重點。
當年天嶼劍魔就曾提劍打上過道真,難保這一代也會這樣做。
就神君如今面臨的局勢,當下與人交手,風險太大,各方面的風險都大。
「非神、非鬼、非人,卻又介於神、鬼、人之間。」神谿淡淡道:「故曰非天。方才那道劍意便是在吸引人前往與他交手。」
這個非天大概率就是劍巔,結合輻射而出的劍意,基本可以直接套用信息。
即,是個戰鬥瘋子。
這種無牽無掛只會找人戰鬥爽的瘋子,神谿不好評價,就一條命,直接玩命,不怕死就怕沒架打,毫無疑問就是典型的二愣子。
雙極非天識是範圍嘲諷,南境受到影響,越過道真,不過沒有深入中原。
會不會逐日不好說。
因為沒打過。 陵光詢問:「如果他打上道真要如何應對?」
「在他打上道真前本君先動一動。」神谿認真考慮了一番:「聯繫君軒轅,拿下西岐暮洲。」
一場強者間的巔峰對決聽上去很氣派,能夠凸顯出強者的氣概,實際很蠢,不眠不休打個幾天幾夜不分勝負,在回程途中被仇家一堵,這不直接炸了?
比起一生夙願未成被人中途截殺,最後含恨而終,不甘而亡,神谿寧願去做堵人的那個人。
因為這場對決本身並無收益。
驗證自己在客觀尺度上的修為不是只有與人交手一種方式,就算交手,也要向下兼容,以此不斷積累、驗證才能走得更遠。
在神谿還是客觀上的弱者之時,他可以去經歷惡戰,只要有底氣保證自己不死,那就算打輸也不算輸;只要沒露底牌,就算讓對方走脫也談不上虧,在長遠博弈層面還能贏;但如果底牌盡出還沒打贏,或者贏得難看還被他人知曉,那就是大輸特輸一輸到底。
當時實力還在快速上升期,所以要想辦法驗證所修,想辦法繼續精進。
如今要做的是:
等。
忍。
藏。 在當下這個複雜的局勢下,動手就輸,動手就可能露底,但真要繼續趴窩,確實容易時隔多年再次被二愣子打上門。
為了保證局勢不崩盤神谿必須動,為了將來能贏,他要先輸一輸。
沒被打上門前怎麼輸主動權還在他手裡,被打上門後,怎麼輸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