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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解約?(修)

  江盞月睜開雙眼時,頭頂是層層堆疊的薄幔。

  窗外透進來的日光被天鵝絨窗簾過濾了大半,只餘下幾縷微弱光斑在地毯上無聲洇開。

  她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漫長而逼仄的噩夢,雖然記不清具體內容,但如影隨形的窒息感仍讓她身體殘留下陰冷的顫慄。

  她足足放空了半分鐘,殘缺的記憶才陸陸續續湧上來,裴珏的邀請、奇怪的黑線以及突然破門而入的裴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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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定格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想到這裡,江盞月太陽穴傳來陣陣脹痛。

  她剛剛拉開房門,門外守候已久的身影便迅速迎了上來,輕聲細語詢問道:「江小姐,您醒了。身體可有哪裡覺得不適?需不需要現在為您傳餐?」

  胃部的灼燒感與痙攣在此刻顯得格外明顯,江盞月禮貌應道:「麻煩了。」

  再不吃東西恐怕她會被餓死。

  幾分鐘後,極盡精細的菜餚被擺放在她面前——

  熬製了數小時後澄澈如琥珀的清燉野鴿湯,點綴著金箔與新鮮黑松露的低溫慢煮溫泉蛋,烘烤得金黃酥脆是法式可頌,以及切成極薄半透明狀的頂級火腿與浸潤在冰塊中的深海魚片。

  落座後,江盞月瞥了眼手機里的系統日程,眼神錯愕:「我睡了一天?」

  女傭溫順地回答道:「是的,江小姐。裴少爺離開前特意吩咐過讓您好好休養,對外也統一宣稱您因身體欠佳,需要靜養。」

  江盞月聲音聽起來沒什麼起伏:「他人呢?」

  在女傭輕柔的敘述中,江盞月才拼湊出自己錯失的時間線。

  綁架暴亂和度假村已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完成收尾工作,四位S級生也相繼乘坐私人飛機趕回家族。

  聽到這裡,江盞月輕微「嘖」了一聲 。

  她用完餐後手機也充滿電,原本沉寂的各大通信軟體開始瘋狂跳出提示紅點。

  江盞月回復了相熟同學的問候,直到點開PALL系統的公開帳號,驚人的「999+」好友申請映入她眼帘。

  江盞月:「⋯⋯」

  *****

  上午十一點,日頭高懸在遠山之上。

  江盞月在度假村外圍那座專門劃定的大型列車站前下車。

  寬闊的候車大廳里零散分布著各院校的學生,這裡是五大貴族學院各自歸程的樞紐,也是所有人各奔東西的分界點。

  由於突發惡劣事件,聯合春令營被強行腰斬,抱怨與議論聲此起彼伏。

  「搞什麼啊?發生了這麼嚴重的惡性綁架,學校竟然連一天額外的心靈撫慰假都不肯給嗎?」

  「就是說啊!我還以為出了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至少能讓我們回自家的莊園裡好好調養一個禮拜呢!」

  江盞月站在人群邊緣,宛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剪影,輕鬆拐向了專供後勤人員通行的冷門等候區。

  這條路線是專門為了服務於度假村演職人員與外包團隊而劃定的。

  此刻除了零星幾個負責清點道具物資的工作人員,整條幽深狹長的月台顯得格外空曠蕭條。

  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正苦哈哈地對著對面的青年說些什麼。

  青年像沒有骨頭似地斜斜倚靠在柱子上,額前細碎蓬鬆的額發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長長的睫毛半垂著,寫滿了漫不經心。

  江盞月走路發出了點聲音,淺杏色眼眸便隨之輕移過來。

  「大小姐,這裡這裡!」伊珀棉揮著手臂,聲音明亮輕快,半點看不出前天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樣。

  他語氣帶起黏糊糊的熟稔:「我昨天溜去別墅找你了,看你一直在睡覺。怎麼樣,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江盞月眼皮跳了跳,想伊珀棉也不是通過正當方式進來的,她瞥了眼旁邊的經紀人,決定快速略過這個話題,「沒事。」

  青年今天沒有再穿女裝長裙,而是換了一件寬鬆的高領羊毛衫,淺杏色的眸子也顯露無疑。

  即便如此,他那張面孔依然精緻漂亮得令人心驚,五官輪廓兼具了少年的清秀與青年的柔美,皮膚細膩如上等的白瓷,任誰看去,都挑不出半分瑕疵。

  江盞月淡淡地刺了他一句:「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說有正經身份證嗎?茉莉·傑拉德小姐。」

  伊珀棉雙手背在身後晃了晃身子,笑嘻嘻地說:「哎呀,那是我的藝名啦!再說了,舞台上的女主角總是需要一點神秘感的嘛。況且這趟演出結束之後,我也打算辭職不幹了。」

  站在旁邊的經紀人聽到這話,忍不住哀求道:「我的祖宗,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繼續留在我們劇院嗎?只要你肯登台,不管開出什麼分成條件,我都全盤答應你!」

  伊珀棉撇著嘴嫌棄道:「威廉斯,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人真是要錢不要命呢?自己都差點被打穿腦殼了,居然還想著留下我。」

  威廉斯尷尬地乾咳了一聲,眼神飄忽:「咳,話不能這麼說。主要是裴家那位大人物給的錢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足夠把我們劇院連地皮一起買下來十次還有富餘。」

  聽到「裴家」兩個字,江盞月直截了當地問:「裴珏到底是怎麼威脅你來的?」

  伊珀棉虛抹著並不存在的淚水,軟軟地往江盞月身邊靠過去,「你都不知道那個老男人有多可怕!他表面上穿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根本就是一個超級可怕的私生飯!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全部行蹤,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為了滿足那種頂級大人物扭曲的追星願望,為了保住我親愛的經紀人的性命,我當時除了哭著答應他,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嘛!」

  威廉斯口水差點嗆到喉嚨里,這個人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和伊珀棉口中滑稽的說辭完全相反,當時劇院裡的場景,幾乎稱得上是死生一線的劍拔弩張。

  那是一個午後,整座奢華的大劇院僅有一位觀眾。

  那位位高權重的裴家家主坐在高台正中央的座椅上,微笑著抬眸道,「如果伊先生不願意賞光走一趟,可能會給這座劇院帶來點小小的麻煩。」

  作為負責人的威廉斯早就被死死反剪著雙臂,強行按跪在地板上。

  伊珀棉散漫笑了笑,他看上去是什麼心軟的善人嗎?

  他現在得跑路了,當然,看在他們共事過一段時間的情分上,他之後會找機會為威廉斯報仇的。

  威廉斯當時嚇得幾乎要尿褲子,以為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然而,裴珏卻仿佛看穿了這副精緻皮囊下所有惡劣的心思。

  「或者,因為威廉斯先生不是你的真正僱主,所以他的死活對你而言無所謂?」

  裴珏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溫潤的紫眸穿透黑暗,「如果我向海因維里先生與江念清女士遞出一封正式的家族拜訪函,他們會同意將你借調出來用上幾個小時嗎?」

  「還是需要我向他們在聖伽利學院就讀的女兒遞出邀請?」

  伊珀棉唇角的笑意緩慢落下,眉眼間布滿森然冷意。

  裴珏不過抬手,就有人將一枚千紙鶴放置在舞台邊緣,「還有,既然這裡是首都,就不要隨意玩弄這麼危險的小玩具了。」

  伊珀棉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

  「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啦!」

  伊珀棉甜得發膩的抱怨聲將威廉斯的思緒從回憶中強行拽回來。

  江盞月見過裴珏,自然知道當時的場景不像伊珀棉說的那麼輕描淡寫,不過也只是附和一聲:「是麼,那確實是挺可怕的私生飯。」

  「就是說。」伊珀棉如同得到了天大的肯定。

  威廉斯瞥了眼突然沉默的兩人一眼,識趣道:「你們聊,我先去前面等車了。」

  說完,威廉斯幾乎是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快步溜進了空曠通道的另一端。

  江盞月將黏糊糊湊近自己的伊珀棉推開一點:「你沒有其他事情想對我說?」

  「大小姐指的是哪一件呢?」伊珀棉問。

  「要是我沒及時趕到,你打算死在祁司野手裡麼?」

  伊珀棉哼哼唧唧地說:「誰知道他那麼兇殘啦。」

  聽著這不著調的回答,江盞月眉骨下是一片沉靜。

  冷風呼嘯著卷過站台,吹亂了少女漆黑的髮絲。

  「伊珀棉,我們之間⋯⋯」

  「我不想聽。」伊珀棉捂著耳朵耍無賴。

  「我話還沒說完。」

  「反正你絕對是想說和我解除合同吧。」

  江盞月眉眼緩緩垂斂下來,「是有這個打算。」

  身旁的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