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鞍山
夜色如墨，鋼鐵廠區內火光沖天
刺鼻的硝煙、血腥味和鋼鐵燃燒後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地獄般的味道
「噠噠噠噠！」
一挺剛剛被架設在廢墟上的重機槍，發出了憤怒的咆哮，灼熱的彈鏈在黑夜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火鞭，將幾名試圖衝上來的日軍士兵瞬間撕成了碎片
「換彈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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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手大聲嘶吼著，他的副手立刻從彈藥箱裡拖出一條新的彈鏈，熟練地裝填進去
這裡是空降兵第一旅三營的陣地，位於鞍山鋼鐵廠核心區——煉鋼高爐的外圍
他們已經在這裡，頂住了日軍守備部隊的第七次衝鋒
營長趙鐵山靠在一堵被炸塌的牆壁後，用望遠鏡觀察著對面的動靜
他的左臂用繃帶草草地吊在胸前，鮮血已經滲透了繃帶，變成了暗紅色
「他娘的，小鬼子是真瘋了！」趙鐵山放下望遠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日軍的攻勢，一次比一次猛烈
他們似乎完全不在乎傷亡，就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用屍體堆積著也要衝破空降兵的防線
趙鐵山知道，敵人如此瘋狂，只有一個目的——衝進廠區引爆炸藥，把這裡夷為平地
「營長，二排快頂不住了！他們的彈藥不多了！」一名通信兵貓著腰沖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把預備隊給我頂上去，老子的警衛排也上去！」
趙鐵山眼睛都紅了：「告訴二排長，陣地在人在，陣地丟了，讓他提頭來見我！」
「是！」
通信兵轉身跑開。
趙鐵山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疼痛和失血讓他的眼前陣陣發黑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陣地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戰士們的屍體
他帶來的一個加強營，一千多號人，經過兩天兩夜的血戰，現在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三百人了
他們就像一顆釘子，被狠狠地砸進了敵人的心臟，但也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無休無止的敲打
「旅長，旅長，我是趙鐵山！」他拿起步話機，接通了旅部的通訊
「鐵山，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步話機里，傳來旅長沉穩但同樣疲憊的聲音
「報告旅長，我三營，還能打，小鬼子的第七次進攻，又被我們打回去了！」
趙鐵山咬著牙說道：「但是……我們傷亡很大，彈藥消耗也很快，特別是機槍子彈和手榴彈，已經快見底了」
步話機那頭沉默了片刻
旅長當然知道三營的困境，因為整個空降旅，每一個陣地情況都差不多
在撫順煤礦方向，二旅的情況甚至比他們更糟
日軍在礦區內部署了大量的暗堡和交叉火力點，傘兵們在降落過程中就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現在，他們被分割在幾個礦井口，依託著地形與數倍於己的敵人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
「再堅持一下，鐵山！」
旅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總指揮部來電，我們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東線突擊集群，正在全速向我們靠攏！」
「援軍？」趙鐵山的精神為之一振：「還有多久能到？」
「最快……還需要一天」
一天
趙鐵山的心，沉了下去
在平時，一天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在這裡，在此時此刻，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意味著可能還要再打退小鬼子十幾次，甚至幾十次進攻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還能撐得過這一天嗎？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些年輕的戰士
他們大多只有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們靠在廢墟上，抓緊時間啃著干硬的壓縮餅乾，或者給自己的步槍擦拭著槍膛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
「旅長」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對著步話機，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請您轉告總指揮部！」
「我空降兵第一旅第三營，請戰死戰！」
「只要我們還有一個人，一口氣，就絕不會讓小鬼子，靠近高爐一步！」
「如果援軍到來的時候，陣地上已經沒有一個活人，請他們……請他們踏著我們的屍體，去解放整個東北！」
他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到了旅指揮部，傳到了數百公里外的八路軍前線總指揮部
作戰室里，所有聽到這段通話的人，都沉默了
參謀長的眼眶紅了，他轉過身不忍再看地圖上那個代表著鞍山的、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
副總的拳頭，緊緊地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浩站在電台旁，背對著眾人，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這個計劃是他制定的，空降兵是他派出去的
他知道有風險，但他沒想到，戰鬥會慘烈到如此地步
傷亡過半！
那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那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數千個家庭的希望！
他們是這個國家最寶貴的財富，是未來空軍和特種作戰的種子
但是現在，他們正在用自己的血肉，為整個東北戰局，爭取著最寶貴的戰略時間。
「旅長，旅長！」
步話機里，趙鐵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急促和決絕：「小鬼子……小鬼子又上來了，他們……他們出動戰車了！」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從步話機里傳來，緊接著是刺耳的電流聲
通訊，中斷了
「趙鐵山！趙鐵山！」旅長瘋狂地呼叫著，但步話機里再也沒有了回應
「來人！接總指揮部！」
旅長一把摔下步話機，對著通信員咆哮道：「給我用最大功率發報！」
「報告總指揮部！鞍山、撫順戰況危急！我部傷亡已超過百分之五十！日軍已投入裝甲部隊進行強攻！我部彈藥即將告罄！」
「但是！」
旅長停頓了一下，他走到指揮部的洞口，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眼中燃燒著與趙鐵山一樣的火焰。
「空降旅全體將士，已抱必死之心，我們請求，在最後的時刻，能夠得到總指揮部的授權……」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與敵同歸於盡，我們會將敵人全部放進陣地當中通過肉搏戰牽扯住所有敵人，希望總部可以第一時間對我陣地進行全方位飽和式轟炸
用我空降旅全體戰士來為國家的寶貴財產拖延最後一點時間……」
這封帶著決死意味的電報，像一枚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了總指揮部所有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