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黃山別苑
瀰漫在官邸里的消毒水味,似乎又濃烈了幾分
校長已經醒來三天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吐血,也沒有再昏厥
他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這三天裡,他一言不發,不吃不喝,只是靠著輸液維持著生命
宋齡陪在他身邊,淚水早已流干,無論怎麼勸說,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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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勤、白崇喜、陳成等人,每天都來探望,但每次都只能在門口,看著那個蒼老了二十歲的背影,然後無奈地嘆息離去
他們知道,委員長的心,已經死了
是被那四十萬大軍的附逆,是被那份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國賊錄》,是被八路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略欺詐給徹底擊垮了
會議室里,依舊是煙霧繚繞
但與幾天前的絕望和混亂不同,此刻的氣氛,多了一絲麻木的死寂
長江以北,已經徹底完了
就在校長昏迷的第二天,陳成便當機立斷,以國防部的名義下令長江以北所有剩餘的黨國部隊,放棄一切幻想立刻向南撤退渡江自保
那僅剩的不足十萬殘兵敗將,如蒙大赦,丟盔棄甲,狼狽地逃回了長江南岸
至此,整個長江以北的廣袤土地,除了被日寇占據的少數幾個大城市,已經再也看不到青天白日旗
「最新的戰報」
戴老闆沙啞著聲音,將一份電報放在桌上:「八路軍許是友部,已於昨日攻占青島,山東全境解放,其前鋒,正沿津浦線南下,兵鋒直指徐州」
「北平方向,李雲龍部仍在圍城,但根據我們的情報,岡村寧次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最關鍵的,是東北……」
戴老闆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八路軍動用了空降兵,奇襲了鞍山和撫順,同時他們的主力部隊已經突破了關東軍的外圍防線,將日軍分割包圍……
整個東北的戰局,已經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我們……我們之前所有的預測,都太保守了」
會議室里,無人作聲
這些本該讓他們感到振奮的抗日捷報,此刻聽在耳中卻比戰敗的消息還要刺耳
因為打出這些戰果的,是八路軍,不是他們
每一寸被光復的國土,每一座被解放的城市,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們這些正統的臉上
「唉……」
白崇喜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一旦八路軍徹底解決了北方的日本人,下一步……他們的槍口,會對準誰?」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對準誰?
答案不言而喻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陳成的表情異常凝重:「長江,是我們的最後一道防線,我們必須在八路軍南下之前,建立起一支足以自保的力量!」
「力量?我們拿什麼去建?」
何應勤苦澀地反問:「四十萬精銳,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我們現在手裡,除了守衛京畿和西南的幾個軍,剩下的都是些什麼部隊?
新兵,全是新兵,連槍都還沒摸熟,怎麼打仗?」
「而且,最要命的是……兵源」
陳成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經此一役,我們在北方的民心、軍心,已經徹底喪盡
老百姓現在視我們為國賊,誰還願意來當我們的兵?
我聽說,現在徵兵處門口,簡直是門可羅雀!」
「不僅如此」
戴老闆補充道,他的話更加冰冷:「我擔心的,是人口的流失
長江以北,一旦被八路軍完全掌控,再沒了日本人的禍害,以王浩那個人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得富裕安定
到時候,我們這邊戰火紛飛民不聊生,而對面卻是安居樂業……老百姓會用腳投票的,到時候,我們連徵兵的對象都找不到了!」
一個可怕的死循環,清晰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沒兵——打不過日本人——民不聊生——更沒兵
黨國,似乎已經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泥潭
「不,還有一個辦法」
一個虛弱但卻異常堅定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校長在宋齡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不甘和求生欲望的複雜光芒
「委座!」眾人連忙起身
校長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走到主位前,卻沒有坐下,而是用手撐著桌子環視著眾人
「剛才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威嚴:「辭修(陳成的字)下令撤回江北部隊做得對,事已至此,保存實力是第一位的」
眾人沒想到他非但沒有追究責任,反而肯定了陳成的決定,一時間都有些愕然
「黨國,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校長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們丟了北方,但我們還有南方,我們還有半壁江山,我們還有數萬萬同胞」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傳我的命令!」
「第一,以國民政府和軍事委員會的名義,昭告全國,宣布我們將傾盡全力收復長江以南所有失地,以此為號召,在全國範圍內進行總動員!」
「我要擴軍,不是三十萬,也不是五十萬,我要三百萬
我要用三百萬大軍,告訴八路軍,告訴日本人,也告訴全世界,我們黨國還沒有倒下!」
「第二」
他看向陳成:「立刻擬定作戰計劃,我們不能只喊口號,必須打,馬上就打
從現有的部隊裡,抽調一半的精銳,主動向日軍在南方的占領區發起進攻,要打出聲勢,要打出戰果,要讓老百姓看到,我們還在抗日!」
「第三」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宋齡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夫人,辛苦你幫我準備一下,等我身體稍好一些,我要親自去一趟漂亮國
我要去告訴羅斯總統,告訴馬歇爾將軍,華夏的抗日戰爭,還沒有結束
我需要他們的援助,更多的飛機,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援助,來武裝我這三百萬大軍!」
一連串的命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仿佛重新活過來的委員長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計劃,瘋狂而又大膽
用抗日的名義,來擴充對付八路軍的本錢
用一場豪賭,來挽回黨國瀕臨破產的信譽
這或許是他們,最後的掙扎了
「是!謹遵委座鈞令!」
何應勤、陳成等人齊齊起身立正敬禮
無論如何,委員長重新站起來了,他們就有了主心骨
校長疲憊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他將要面對的,是一條比抗戰本身更加艱難和兇險的道路
他轉頭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陰雲密布
「王浩……」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