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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死訊,死局,死棋

  施密特,死了。

  這幾個字,傳進辦公室里,震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元師長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那雙剛剛還閃著興奮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震驚。

  他猛地看向林姝,嘴唇微動,那句「這下全完了」幾乎脫口而出,卻又被震得卡在喉嚨里。

  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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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台整個項目企盼的計算機,那把開啟未來的鑰匙,隨著一個德國商人的死亡,徹底沉入了深不可測的太平洋。

  宋雄關的身體也不由一晃。

  他點的火,燒掉了己方的糧草。

  那通賭上他政治前途的電話,換來的不是勝利,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懊惱與自責,狠狠燙在他的心上,讓他幾乎窒息。

  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林姝身前,那動作笨拙,卻又出自本能。

  他想護住她,護住這個被他親手推入絕境的妹妹,卻發現自己手足無措,除了一個無力的背影,什麼也給不了。

  整個房間,只有兩個人沒有動。

  一個是陸津言。

  他將所有人的驚惶與絕望都隔絕在外,那雙鷹隼般的眼,從始至終,只看在林姝一人身上。

  另一個,是林姝。

  她沒有哭,沒有崩潰,甚至沒有眾人預想中的哪怕一絲慌亂。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數秒後,她緩緩抬起眼。

  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所有人絕望的注視下,沒有映出半分驚恐,反而,燃起了一點詭異的,近乎滿意的微光。

  「死了?」

  她輕聲問,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一件意料之中的小事。

  「嗯。」

  陸津言沉聲應道。

  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林姝點了點頭,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嘴角竟勾起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

  「死了好。」

  「死了,他就徹底安全了。」

  這話一出,元師長和宋雄關驚呆了,怔在原地。

  安全了?

  人都死了,還談什麼安全?

  「小姝,你……」

  宋雄關的聲音乾澀沙啞,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因為打擊太大,精神失常了。

  林姝沒有看他,她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北海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你們以為,我讓伊萬去新加坡,是為了什麼?」

  她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從鷹巢派出『清道夫』的那一刻起,『施密特』這個身份,就註定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要麼,他死在CIA手裡,我們全盤皆輸。」

  「要麼……」

  她的筆尖,在地圖上一個遠離新加坡航線的、不起眼的小島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他死在伊萬手裡,我們,贏回一切。」

  陸津言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懂了。

  「伊萬的『清除』,不是殺人,是抹掉一個身份。」

  林姝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從現在起,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叫施密特的德國商人。」

  「只有一個被CIA暗殺的可憐蟲,他的『屍體』會被伊萬巧妙地留下,足以讓鷹巢銷案,」

  「也足以讓西德大使館和克虜伯公司,拿去和美國人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外交官司。」

  「而那個真正的男人,會帶著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張全新的面孔,和我們需要的『貨物』,出現在……」

  她用筆點了點那個紅圈,「這裡。」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元師長看著那個紅圈,又看看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女人,只覺得他後背被一層冷汗浸透。

  她不是在走鋼絲。

  她是在鋼絲上跳舞!

  她把CIA,克格勃,西德政府,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用一個人的「死亡」,下了一盤驚天動地的死棋!

  而這盤死棋,被她走活了!

  宋雄關怔怔地看著妹妹的背影,那顆自詡聰慧的大腦,再次感受到了被徹底碾壓的無力感。

  他想做她的刀鞘,為她藏鋒。

  此刻才明白,她這把刀,根本無需藏。

  她的鋒芒,就是她的刀鞘。

  「哥。」

  林姝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那一聲呼喚,讓宋雄關的身體猛地一震。

  「伊萬是野獸,他只認交易。」

  林姝的目光,清澈而鄭重,「他送來了我們想要的東西,現在,輪到我們兌現承諾了。」

  「我需要你,」

  她看著自己的兄長,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用你的權限,立刻向京城一號辦公室,遞交一份情報。」

  宋雄關挺直了脊背:「什麼情報?」

  林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頓,吐出了一個讓整個房間溫度再次驟降的名字。

  「CIA雅典站站長,理察·韋爾奇的所有情報,包括他情婦的住址,和他兒子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就讀信息。」

  這已經不是在遞刀了。

  這是在邀請一頭嗜血的北極熊,去另一個半球,赴一場復仇的盛宴。

  宋雄關沒有半分猶豫,他重重點頭,轉身就走向那部紅色的電話機。

  他知道,這份情報遞上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北海這把刀,將正式染上異國的血。

  他這個「刀鞘」,也再無退路。

  就在他拿起電話的瞬間,陸津言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腰間那台專門用於接收最高級別密令的微型電報機,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震動。

  陸津言迅速取下,只掃了一眼那串新出現的、簡短的數字代碼,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動了容。

  那不是驚,不是怒,而是更深沉的、混雜著荒謬與難以接受的駭然。

  代碼翻譯過來只有一個名字,但他認識的,卻是名字背後那個人。

  那個在他剛入伍時,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忠誠是軍人唯一信仰」的老領導;

  那個在他屢獲戰功時,親自為他主持表彰大會,笑容溫和可親的政工幹部;

  那個他一直以來,都無比敬重的,北海基地政治部副主任——王振山!

  「怎麼了?」

  林姝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氣息的不正常。

  陸津言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感覺有被背叛的意味,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台小小的電報機,遞給了林姝。

  這個動作本身,就代表了一種失控。

  他需要另一個人,來幫他確認這個顛覆他認知的事實。

  林姝接過,低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