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冷麵！熱乎的烤冷麵嘞——」
「借過借過！讓一讓嘿！」
「媽，我要吃那個棉花糖！」
「滴滴——！」
晚高峰的街道。
汽車的尾燈在濕漉漉的地面拖曳出長長的痕跡。
喇叭聲此起彼伏。
人行道上，行人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傘沿擦著傘沿，濕漉漉的衣角偶爾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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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混雜著雨水、汽車尾氣、路邊攤油炸食物的油膩香氣。
才從警局出來的王明突然感覺自己。
格格不入。
他試著抬腿，匯入那條向地鐵站涌去的人流。
肩膀立刻被一個急著趕路的胖男人撞了一下，對方連眼都沒斜。
嘴裡嘟囔著「沒長眼啊」。
裹挾著濕冷的風擠了過去。
王明踉蹌半步，穩住身形，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扯了扯嘴角，在心裡自嘲了一句。
「得，剛出來就挨撞，真他媽『歡迎回家』。」
他沒去地鐵站。
就那麼插著兜，漫無目的地沿著濕漉漉的街邊溜達。
雨絲鑽進後頸，有些冰涼。
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縮在窄窄的屋檐下，爐子散發的暖氣和甜香隔著一米遠就飄過來。
老頭看他渾身濕透、慢悠悠晃蕩的樣子，吆喝了一聲。
「小伙子，來個熱乎的？暖暖身子！」
王明腳步沒停，只是朝老頭那邊隨意地擺了擺手。
「不了，大爺。」
聲音不高，很快被雨聲和車流吞沒。
老頭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搖搖頭。
「怪人。」
王明走過燈火通明的24小時便利店。
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裡面貨架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商品。
一對小情侶擠在收銀台旁，女孩拿著一盒巧克力，正嬌嗔地晃著男孩的胳膊。
男孩笑著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店員打著哈欠，面無表情地掃著碼。
「嘖，年輕真好。」王明心裡嘀咕，腳下沒停。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自家樓下。
那棟灰撲撲的舊居民樓，樓道口黑黢黢的，一股混合了陳年油煙、潮濕霉味和垃圾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他住了好幾年的「家」的味道。
他摸出鑰匙，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開門，關門。
「砰」的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外面那個喧鬧又潮濕的世界。
屋子裡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廚房小窗玻璃的「啪嗒」聲，單調地重複著。
他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鑽回了安全的硬殼。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站了幾秒。
然後，他把手機和那本《引氣歸元》，極其隨意地，甚至帶著一股甩脫的意味，扔在了掉漆的飯桌上。
「啪嗒。」
手機砸在桌面上。
「咚。」
布包裹著的書更沉悶一些。
王明看都沒看它們一眼，徑直走進臥室。
衣服也沒脫，整個人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終於……回來了。
他閉上眼，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身體陷在床墊里，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
可心裡頭卻空得發慌，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外面還在下雨，單調，固執。
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各種畫面。
楊震平靜的臉、白布下冰冷的輪廓、血袋刺目的紅色、針頭閃爍的寒光……
甚至那個賣烤紅薯的老頭的吆喝，那對小情侶親昵的側影……
各種畫面和聲音碎片在空曠的腦海里碰撞、迴響，攪得他心煩意亂。
焦躁從骨頭縫裡往外鑽，一寸寸勒緊皮肉。
他猛地坐起身！
動作裡帶著一股無名的邪火，狠狠抓了抓自己濕漉漉、亂糟糟的頭髮！
濕冷的髮絲貼在頭皮上，那股冰涼的觸感讓無處發泄的焦躁瞬間衝到了頂點！
睡不著！
根本他媽的睡不著！
這屋子密不透風，要把人活活悶死！
空氣凝固，灰塵的味道、潮濕的味道、還有他自己身上帶進來的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沉悶得讓他想吐！
每一寸空間都在擠壓他！
他必須立刻、馬上離開這裡！
一秒都待不下去！
他的視線在房間角落裡瘋狂掃射。
最終，猛地定格在牆角那個沾滿干泥的硬殼釣具箱上。
去河邊。
這個念頭純粹又清晰。
去聽風，聽雨，看浮漂在水面晃蕩。
在天地之間，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攤開，晾乾這身從裡到外的濕冷和空茫。
他幾乎是跳下床的。
冰冷的濕衣褲貼在皮膚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甩掉濕透的皮鞋，蹬上那雙後跟磨得發白、鞋幫開裂的舊運動鞋。
然後，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急切，一把拖出那個沉甸甸的釣具箱。
咔噠！
鎖扣彈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炸響。
他熟練地檢查箱內的東西——竿、線、漂、餌——這些冰冷的、沉默的、不會問東問西的夥伴。
一股奇異的、帶著泥土腥氣的安心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他背上箱子，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肩上，反倒成了一顆定心丸，瞬間鎮住了他那顆無處安放的心。
不過，在關門前，他還是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抓起了桌上的手機。
城郊。
河水有點渾黃，流得不快。天灰濛濛的，沒一點精神。
王明坐在小馬紮上，屁股下墊著個破麻袋片。
魚竿插在泥地里，竿尖指著水面，鉛墜帶著餌沉在水底。
他死死盯著浮漂，眼神發直。
身子靠著馬扎靠背，看似放鬆了，可腦子裡依舊亂成一鍋粥，根本靜不下來。
河水嘩嘩地響，遠處偶爾幾聲鳥叫，反而顯得更空曠了。
只剩下累，從裡到外的累。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五分鐘，十分鐘，半個鐘頭……
浮漂紋絲不動。
起初想在水邊找點平靜的心思，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
他煩躁地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整個屏幕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擠爆通知欄的推送信息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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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解讀：『血輪』疑為罕見大氣光學現象，市民勿慌！」（官方發布 1天前）
「『血輪』直播引爆網絡！全球網友驚呼：末日降臨？」（熱點追蹤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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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蒼穹？
雲台山？！
血輪？！
王明滿頭問號。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跟什麼？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警局待了幾天，而是跟這個世界整整脫節了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