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淬了毒的冰,抵在歐陽溪喉嚨上的匕首,瞬間凍結了整個溶洞的空氣。
林默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距離祭壇,三步。
這三步,卻仿佛成了天塹。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淡然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足以焚燒一切的,滔天怒火。
周圍的溫度,仿佛隨著他的怒火,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連那青銅鼎里燃燒的鬼火,都似乎畏懼地縮了縮。
「放開她!」
林默聲音不大,卻像是從九幽地府里擠出來的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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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桃木劍,遙遙指著面具男,劍尖上,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電光,正在瘋狂跳躍。
只要他一個念頭,這柄劍,就能瞬間洞穿對方的頭顱。
但他不敢。
他賭不起。
「呵呵……」
面具男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面具後的雙眼,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林大律師,別這麼激動。」
「我承認,你很強,你的團隊也很專業。」
「但現在,遊戲的規則,由我來定。」
他似乎很享受林默此刻這種,暴怒卻又無能為力的表情。
「放了她?可以。」
面具男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用你手裡的靈犀石,來換。」
話音未落,他手腕微微一動。
嗤。
那柄鋒利的匕首,在歐陽溪潔白的手腕上,輕輕劃開了一道口子。
不深,卻足以讓鮮血湧出。
殷紅的血珠,滴落。
一滴,兩滴……
它們沒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而是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滲入了祭壇的紋路之中。
嗡——
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洪荒巨獸,被喚醒了。
整個溶洞,牆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散發著微光的血色符文,在接觸到歐陽溪鮮血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刺眼奪目的紅芒!
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溶洞映照成了一片血色的地獄。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邪之力,從祭壇上轟然爆發。
「看見了嗎?」
面具男的聲音,變得狂熱而興奮。
「她的血脈,已經激活了陣法!」
「完美容器,名不虛傳!」
「現在,只需要靈犀石歸位,再用鎮魂石作為鑰匙,偉大的儀式,就能提前完成了!」
歐陽溪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但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她看著林默,那雙金色的瞳孔里,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別給他!林默!」
女孩的聲音清脆,卻帶著決絕的力量。
「毀掉靈犀石!」
「我寧願死,也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體內那些金色的紋路,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皮膚下瘋狂地遊走,爆發出比祭壇紅光更加璀璨,更加聖潔的金色光芒。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交織。
轟隆隆!
整個地下溶洞,開始劇烈地搖晃,穹頂的鐘乳石,簌簌地落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歐陽溪,竟是想用自爆靈力的方式,與這個祭壇同歸於盡!
瘋了!
這個傻姑娘!
林默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毀掉靈犀石?
他怎麼可能下得去手。
這不僅僅是一塊石頭,更是歐陽溪力量的源泉,是她生命的根基。
毀掉它,與親手殺了她有何區別?
怎麼辦?
怎麼辦?!
林默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線索,如同幻燈片一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玄門秘錄》……紫雲硯……血脈鑰匙……靈魂共鳴者……
等等!
靈魂共鳴者!
一道電光,猛地劈開了林默腦中的混沌。
他想起來了!
那本家傳的《玄門秘錄》中,關於「血脈鑰匙」的註解里,有一行極小,幾乎快要被磨損掉的蠅頭小字——
「血脈鑰匙非血緣,靈魂共鳴亦可通。」
當時他只當是古人的某種臆想,並未深究。
可現在……
這或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賭一把!
林默的眼神,瞬間從暴怒轉為了極致的冷靜。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閃電般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張母親蘇婉臨行前,硬塞給他的「平安符」。
符紙上,硃砂的紋路,畫得一絲不苟,蘊含著母親最深沉的,最純粹的靈力。
「溪溪,集中精神!」
林默一聲暴喝。
「相信我!」
他將體內因紫雲硯加持而變得愈發精純雄渾的靈力,瘋狂地注入那張小小的符紙。
平安符,光芒大盛!
他手腕一抖,那張符紙,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了歐天溪的身上。
嗡!
金光爆發的瞬間,林默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左手握拳,右手並指如劍,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掌心。
他沒有絲毫停頓,將流淌著鮮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自己那柄古樸的桃木劍劍身之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林默雙目圓睜,口中念念有詞。
「以我精血,為引!」
「通彼魂神,共彼心鳴!」
「敕!」
最後一個字吐出。
那柄飽飲了他精血的桃木劍,發出一聲震徹心魄的龍吟。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從劍身上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划過一個玄奧的弧度,竟與歐陽溪身上那道由「平安符」激發的金光,完美地連接在了一起!
一時間,整個溶洞,都被這耀眼的金光所籠罩。
那祭壇上衝出的血色紅芒,在這堂皇、浩瀚、正大的金光面前,竟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被迅速地壓制,淨化。
林默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歐陽溪的內心。
那是一片充滿了恐懼,不安,卻又無比堅韌,無比純淨的世界。
他也讓歐陽溪,「看」到了自己的內心。
那是絕對的信任,是毫不動搖的決心,是……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那份深藏的情感。
無需言語。
在這一刻,他們的靈魂,真正地連接在了一起。
「不……不可能!」
祭壇上,面具男發出了一聲不敢置信的驚呼。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原本只屬於歐陽溪的「血脈鑰匙」之力,竟然與林默,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產生了完美的共鳴!
「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怎麼會……」
「因為我們的心,是相通的!」
歐陽溪的聲音,在金光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爆發出無盡的光芒。
「啊——!」
一聲嬌喝。
她身上那些金色的紋路,仿佛掙脫了所有的束縛,不再僅僅是防禦和攻擊的工具。
它們活了過來!
無數道金色的能量,如同海嘯一般,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鐺!
那柄抵在她喉嚨上的匕首,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瞬間震飛了出去。
面具男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
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幾道金色的紋路,已經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閃電般地纏繞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牢牢地鎖在原地。
就是現在!
林默眼中精光一閃。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瞬間跨越了那三步的距離,衝上了祭壇。
他沒有去攻擊被束縛住的面具男。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那塊,放在青銅鼎邊不祥的「鎮魂石」!
桃木劍上,金光凝聚到了極點,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朝著那塊黑色的石頭,當頭劈下!
他要將這禍亂的根源,徹底劈碎!
然而,就在桃木劍即將落下的瞬間。
那個被金色紋路束縛住的面具男,突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停滯了呼吸的動作。
他抬起了另一隻手。
緩緩地,摘下了臉上那張,銀色的鬼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