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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燎原之勢

  「殿下,陸戰營全員已配發完畢。」艙門外傳來渾厚的報告聲。

  七級鉗工趙大栓站在門口,這個四十歲的河北漢子原本是幽州軍器監的鍛工,三年前因改進152毫米炮彈彈帶切削工藝獲授「匠師」銜,此次隨遠征艦隊負責所有重型裝備的戰場維修。

  他此刻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帆布工裝,右手還提著那把標誌性的二十四磅鍛錘。

  「暴雨-Ⅱ型十二聯裝速射炮二十門,全部完成防水封裝;後膛步槍三千支,配發銅殼定裝彈每人一百二十發;複合纖維防刺服三千套,經測試可在三十步外抵禦叛軍現役弓弩直射;烈性硝化棉炸藥包五百個,每個當量相當於十斤黑火藥。」

  趙大栓如數家珍,「另外,繳獲的五輛拂菻蒸汽裝甲車已修復三輛,換了咱們的燃煤鍋爐和傳動齒輪,最高時速能從原來的四里提到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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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走到舷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但赤道海域的天空總是堆滿厚重的雲層,星光難以透下。

  只有艦隊各艦的航行燈在黑暗中勾勒出鋼鐵巨獸的輪廓——四千二百噸的雷霆號如同移動的城堡,兩舷152毫米速射炮的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藍灰色;

  稍遠處的怒濤號、驚濤號兩艘同級巡洋艦呈犄角陣列;

  更外圍是十二艘改裝了裝甲的蒸汽明輪運輸船,此刻正靜靜停泊在五海里外的安全錨地。

  這片海域在舊海圖上標註的名稱是「萬礁迷宮」,王氏叛軍故意篡改了此處三十七處暗礁的位置與水深數據,意圖將唐軍引入絕地。

  但叛軍不知道的是,三個月前格物院航海司的「海蛟-Ⅰ型」水下探測船已秘密完成對整個南洋的水文測繪,那些被故意標錯的數據早在艦隊出發前就已修正。

  「裴經略。」李易的目光從窗外收回,「子時總攻方案,再複述一遍。」

  「是!」裴行儉展開手中的牛皮紙卷宗,上面用規整的館閣體寫著作戰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寅時正刻,雷霆、怒濤、驚濤三艦組成佯攻編隊,駛至雪梨灣入口以北三里處,用減三成裝藥的訓練彈炮轟北岸崖頂炮台。炮擊間隔設定為每刻鐘一輪,每輪齊射後變更艦位,製造我主力將從正面強攻的假象。」

  「同時,末將領五百先鋒搭乘二十艘加裝輕量化裝甲的衝鋒艇,趁子時至寅時的朔望大潮期,從流沙灣第三條隱秘航道突入。該航道在水文實勘圖中的實際水深為三丈二尺,退潮時亦有二丈余,足夠千噸級艦船通行。登陸點選在東南側淺灘——叛軍因相信舊海圖標註的『退潮水深不足五尺』,僅在此部署二十名哨兵。」

  「先鋒隊搶占灘頭後,立即建立直徑二百步的環形陣地,架設六門暴雨-Ⅱ型速射炮。隨後發出綠色信號彈,待命的一千五百名主力分三批登陸,目標直指內灣船塢。據偵察隊昨夜潛泳觀測,船塢內兩艘仿製怒濤級的鐵甲艦已完成鍋爐生火,艦上堆有大量木箱,疑似叛軍囤積的硝銨炸藥原料。」

  「最後,劉仁軌都督派來的三艘運輸艦將搭載一千預備隊,於辰時抵達流沙灣外海。該部除接應作戰外,核心任務是保護即將流放至澳洲的四百家世族子弟——按陛下密旨,這四百人中需確保十七名掌握核心技術者安全,包括前將作監少匠崔琰、前軍器監丞李恪、前格物院算學博士王渙等。這些人員若能戴罪立功,可依《專利授爵令》獲授天工爵,在澳洲工礦體系中任職。」

  裴行儉念完,艙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蒸汽管道中傳來的低沉嘶鳴,以及航海鍾規律的滴答聲。

  李易走到海圖桌前,指尖輕敲雪梨灣南岸那片淺灘:「二十名哨兵,太少了。王仁祐留洋拂菻七年,熟讀西洋兵法,不該犯這種錯誤。」

  「殿下的意思是……」

  「阿古力獻上的海圖,叛軍當真不知?」李易目光轉向侍立在門側的麻逸使臣。

  阿古力上前兩步。

  這個四十餘歲的南洋漢子穿著大唐賜予的深青色使臣官服,但腰間仍佩著麻逸王室傳承的玳瑁柄短刀。

  他的漢話帶著明顯的閩南口音:「回殿下,這份《雪梨灣潮汐暗礁實錄》乃小人曾祖父所繪。六十年前,麻逸商船『海月號』在此觸礁沉沒,全船七十三人僅曾祖父一人抱浮木漂至岸邊,在雪梨灣住了整整三年,才等到過往商船救援。其間他踏遍海灣每一寸海岸,實測潮汐、暗流、航道,歸國後繪成此圖,原本藏於王室秘庫,除歷代國王與指定繼承人外,無人得見。」

  「王仁祐在雪梨灣經營已近兩年,」李易道,「就沒發現流沙灣的異常?」

  「叛軍所用海圖是尼德蘭人五十年前測繪的版本。」裴行儉接過話頭,「那批尼德蘭傳教士只在灣口做了粗略測量,將流沙灣標註為『布滿流沙與噬人漩渦的險灘』。王仁祐據此判斷此處無法通行,將防禦重心全放在北岸。且據俘虜供述,叛軍內部也有分歧——王承宗曾提議全面勘測南岸,但王仁祐以『兵力不足、勿分兵』為由駁回。」

  李易沉吟片刻,忽然問:「孫博士,那些服用勇士丸的叛軍俘虜,精神狀態如何?」

  孫瓊翻開記錄簿:「典型阿片類成癮症狀。亢奮期與萎靡期交替,需定期服藥維持。其中三人出現嚴重戒斷反應,昨夜試圖撞牆自殘,已注射檳榔鹼緩釋劑控制。值得注意的是,所有俘虜都供稱,勇士丸是『王監正』——即王承宗親自配發,聲稱是拂菻帝國賜予的『神藥』,可令人勇力倍增、不懼傷痛。」

  「王承宗……」李易念著這個名字。

  根據皇城司密報,這個王氏旁支子弟是天授五年首批赴拂菻留學的十二人之一,在君士坦丁堡的聖索菲亞學院學習了四年「格致學」。

  歸國後表面上投身天工新政,暗中卻與拂菻聖殿騎士團保持聯絡。天授十一年,其父王仁祐在博陵崔氏資助下舉兵叛唐,王承宗便成了叛軍的技術核心。

  「殿下懷疑這是誘餌?」裴行儉警覺道。

  「太明顯了。」李易走回舷窗邊,望向黑暗中雪梨灣的方向,「故意暴露南岸防禦空虛,又讓服用成癮藥物的士兵守關鍵位置。若我們真按原計劃突襲,登陸那一刻或許就是叛軍引爆船塢內硝銨炸藥之時。」

  趙大栓倒吸一口涼氣:「那些鐵甲艦上堆的木箱……」

  「可能根本不是炸藥原料,而是已製成的硝銨炸藥。」李易轉身,目光掃過艙內眾人,「王承宗在拂菻學的不只是格致學,還有聖殿騎士團那套『犧牲小部、殲滅主力』的戰法。用兩艘鐵甲艦和幾十名成癮士兵做誘餌,換取我五百先鋒和一千五百主力的性命,這筆買賣對叛軍來說很划算。」

  裴行儉額頭滲出冷汗:「那總攻計劃……」

  「將計就計。」李易走回海圖前,抓起紅藍鉛筆,「但要做些調整。第一,佯攻編隊照舊開火,但炮擊目標改為北岸炮台後方三百步的叛軍兵營——用實彈,不必節省彈藥。第二,先鋒隊登陸後不急於建立灘頭陣地,而是兵分兩路:兩百人偽裝主力在淺灘製造動靜,另外三百人由趙大栓率領,沿阿古力海圖標註的這條……」他鉛筆划過一條幾乎貼著海岸線的曲折路徑,「這條潮汐水道繞到船塢西側。那裡有片紅樹林,可以隱蔽接近。」

  趙大栓湊近細看:「殿下,這條水道退潮時水深只有四尺……」

  「所以你們要趁漲潮最高時通過。」李易看向航海鍾,「子時三刻漲潮開始,寅時一刻達到最高,有整整一個時辰的窗口期。衝鋒艇吃水二尺八寸,足夠了。」

  「那船塢內的鐵甲艦?」裴行儉問。

  「如果真的滿載炸藥,就讓它們炸。」李易眼神冰冷,「但炸的時間要由我們掌控。趙大栓,你帶的人里要有十個最熟悉蒸汽機結構的工匠,任務不是奪船,而是潛入船塢,在鐵甲艦的鍋爐艙安裝定時引爆裝置——用格物院上個月送來的那批磁性吸附炸彈,設定在辰時正刻引爆。」

  「辰時……」裴行儉計算著時間,「那時我們的主力應該已控制灘頭陣地,叛軍若想反撲,爆炸正好打亂他們部署。但萬一船塢里沒有炸藥呢?」

  「那就更簡單了。」李易道,「沒有炸藥,兩艘鐵甲艦就是我們的戰利品。趙大栓你們改為奪船,控制鍋爐艙和彈藥庫後,用艦炮轟擊北岸炮台側翼——那些仿製怒濤級的鐵甲艦雖然性能不如正品,但搭載的120毫米艦炮足以覆蓋崖頂炮台後方。」

  孫瓊忽然開口:「殿下,那些成癮的哨兵如何處理?若他們因戒斷反應失控,可能提前暴露行動。」

  「這就是你的任務了。」李易看向女醫官,「挑選二十名醫護兵,配發高濃度檳榔鹼噴霧劑。先鋒隊登陸後,你們第一時間控制哨兵,能麻醉就麻醉,不能麻醉就……」他頓了頓,「確保他們無法發出警報。」

  孫瓊肅然行禮:「下官明白。」

  「最後是那十七名技術人員。」李易指尖敲了敲海圖上標註的流放船位置,「劉仁軌的接應船隊辰時抵達,但叛軍很可能也盯上了這批人。裴經略,你親自帶三百預備隊,乘兩艘加裝暴雨-Ⅱ型速射炮的改裝運輸船,提前半個時辰出發,在流放船預定航線外圍巡弋。若遇叛軍劫船,無需請示,直接開火。」

  「末將領命!」

  「都去準備吧。」李易擺擺手,「寅時整,我要看到雪梨灣南岸升起綠色信號彈。」

  眾人行禮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