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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南海潮生

  天授十四年三月廿二,南海碧波萬頃,「定遠號」萬噸鐵甲艦劈波斬浪,艦首龍旗獵獵。

  太孫李易立於艦橋,手持格物院新制黃銅單筒望遠鏡,眺望遠處漸漸浮現的島嶼輪廓。

  「殿下,前方就是獅子城——佛郎機人在南洋經營二十年的最大據點。」廣州都督馮盎指著海圖上的標記,「據劉仁軌提督戰報,十字航海公會殘部約四百人逃入城中,憑堅城倉儲負隅頑抗,聲稱要固守待援。」

  李易放下望遠鏡,神色平靜:「佛郎機國王若真有膽量派來援軍,也不會讓這些海盜替他們擋刀了。傳令下去,艦隊呈半包圍陣型下錨,準備試驗新式武器。」

  艦橋內電報機嘀嗒作響,片刻後各艦回令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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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轉身走向甲板,隨行的格物院監正墨衡捧著一隻鐵皮木箱緊隨其後:「殿下,這便是第三代『雷霆火』——採用鐵脊山新產無縫鋼管、苦味酸裝藥、內置鉻鋼珠霰彈,射程可達八百丈,爆炸後能覆蓋方圓三十丈,比舊式虎蹲炮威力提升三倍。」

  李易打開木箱,取出其中一枚長約三尺的帶尾翼鐵殼炮彈,指尖摩挲過彈體上刻著「鐵脊甲字爐造」的銘文,微微一笑:「墨監正,你說這彈若落在城牆上,能炸開多大口子?」

  墨衡躬身道:「回殿下,臣在鐵脊山試驗場試過,厚三尺的包磚城牆,一發可崩開一丈見方的缺口,連續三發同一點位,城牆必塌。」

  「好。」李易將炮彈放回木箱,「先禮後兵,派使者乘小艇靠岸,曉諭城內佛郎機守軍:限一個時辰內開城納降,交出所有十字航海公會成員,大唐可保其全城軍民性命,允許攜帶私有財產乘船西歸。若冥頑不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甲板上列陣的陸戰隊員,那些士兵身著墨綠色斜紋布軍裝,腰挎後膛填裝步槍,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若冥頑不靈,便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雷霆萬鈞』。」

  半個時辰後,小艇返回,帶回的卻是佛郎機守軍統領的傲慢回信:用羊皮紙寫的拉丁文,大意是獅子城為佛郎機國王領地,受泰西諸國公約保護,唐人若敢攻城,將招致全部佛郎機艦隊報復。

  李易看完信,隨手遞給馮盎:「這位統領怕是還不知道,他們的主力艦隊已經在暹羅灣餵了鯊魚。」

  馮盎會意,轉身下令:「傳令鎮遠、靖遠艦,各主炮裝填雷霆火彈,目標——獅子城東城牆城門樓,三發試射,校準後齊射覆蓋。」

  「定遠號」艦艏甲板,一門由格物院新研製的七寸後膛艦炮緩緩抬起炮口,炮管外壁的蒸汽散熱管發出細微的噝噝聲。炮手們按規程完成最後一道裝填工序,將炮彈推入膛室,關閉炮閂,插好引信。

  「一號炮準備完畢!」

  「二號炮準備完畢!」

  「三號炮準備完畢!」

  李易身邊的傳令兵舉起紅旗,猛地揮下:「開火!」

  轟——轟——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炮口騰起橘紅色火球,濃煙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席捲甲板。

  炮彈劃出一道道弧線,越過數裏海面,精準地砸在獅子城東門城樓附近。

  第一發落在城牆外側,炸開一個土石飛濺的淺坑;第二發略高,越過城樓砸進城內,騰起一股黑煙;第三發正中城樓頂部,轟然炸響,將佛郎機人的旗幟連同木質閣樓一起掀飛,城磚碎塊四散飛濺。

  短暫的沉寂後,佛郎機人的炮台開始了還擊——三門老式前膛炮發出沉悶的轟響,炮彈落在定遠艦前方數十丈的海面上,炸起幾道白色水柱,距離還遠得很。

  「定遠艦主炮,兩輪齊射覆蓋東城牆。」李易平靜下令,「鎮遠、靖遠艦,炮擊城內兵營與倉儲區。其餘艦船封鎖港口,不得放走一艘小船。」

  電報機再次響起,各艦炮口陸續調整角度。

  一分鐘後,先是「定遠號」三門主炮再次齊射,緊接著鎮遠、靖遠二艦的六門副炮加入轟擊,九門火炮間隔十秒依次開火,炮彈如雨點般砸向獅子城。

  城牆在爆炸中顫抖,碎石與煙塵混雜著火光沖天而起。

  城內的佛郎機人亂作一團,有人試圖往港口逃竄,卻發現三艘鐵甲艦早已封鎖了出入水道,艙面上架起的苦味酸炸藥爆破彈正對準港內停泊的船隻。

  十分鐘後,一段長約二十丈的東城牆在連續轟擊下轟然垮塌,缺口處煙塵瀰漫。

  李易舉起望遠鏡,看見城內有白旗晃動。

  「停火。」他伸出手,傳令兵立刻吹響銅號。

  三聲短促的號音後,炮擊戛然而止。

  海面上只剩下硝煙隨風飄散,以及遠處城中傳來的零星哭喊聲。

  不多時,一艘小艇從獅子城碼頭駛出,艇上站著一名身穿白袍的傳教士,雙手高舉一封降書。

  「佛郎機駐獅子城代總督佩德羅·德·索薩,向大唐天可汗陛下及皇太孫殿下請降,請恕城中三千平民性命,願交出所有武器與公會餘孽,並獻上南洋航道圖與佛郎機在東方的全部據點坐標。」

  李易端坐「定遠號」的艙房內,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攤著降書與一張羊皮海圖。

  艙房四壁掛著南洋群島的精確測繪地圖,角落裡的蒸汽暖爐散發溫熱。

  「允了。」李易提筆在降書上批了個「准」字,抬頭看向一旁的馮盎,「馮都督,後續事宜由你處置。降兵一律收繳武器,登記造冊,安排船隻送他們西歸,但十字航海公會的核心成員——那個代總督透露的名單上的人,一個不許放走,押送長安,由刑部會同鴻臚寺審訊,以便挖出他們與佛郎機王室的全部聯絡渠道。」

  「臣遵命。」馮盎躬身領命,又遲疑道,「殿下,這些佛郎機人,當真要放他們回去?」

  李易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鑲嵌著玻璃的窗扇,讓海風吹進來。

  他望著遠方硝煙漸散的獅子城,緩緩道:「放回去,讓他們帶話給佛郎機國王、拂菻皇帝、乃至泰西諸國君主:南洋是大唐的南洋,從獅子城向東,直至萬里石塘,所有航道、島嶼、商埠,皆歸大唐管轄。若想通商,可派正式使節來長安談判;若想動武——那便試試,是他們造船的速度快,還是鐵脊山鋼廠出鋼的速度快。」

  馮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隨即又收斂,正色道:「臣明白,定將殿下的意思傳遍南海。」

  「另外,」李易走回桌邊,拿起另一份電報,「長安剛剛傳來消息,大涼山至雲州的鐵路支線已經貫通,鐵脊山二期高爐成功點火,首批蒸汽軋鋼機投入生產。墨衡監正已在規劃滇南至安南、驃國的鐵路線,後續還要在南海沿岸選址修建港口、船塢、煤倉與電報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海圖上的那個位置——獅子城東側,有一片寬闊的海灣,水深適宜,避風條件良好。

  「便在這裡,建一座新城。」李易伸手指向那個海灣,「命名『鎮海城』,設南洋總督府,下轄水師提督衙門、海貿稅務司、格物院南洋分院。調鐵脊城工匠三千,當地招募民夫兩萬,年內在港口建成三座船塢,先造千噸級巡邏艇二十艘,後續再建萬噸級遠洋鐵甲艦。」

  馮盎與墨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傍晚時分,李易獨自站在艦艏甲板上,海風拂動衣袂。

  天邊殘陽如血,將海面染成一片赤金,獅子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只有幾縷殘煙還在裊裊升起。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隨行的貼身近侍、老太監王德。

  「殿下,您已經站了半個時辰了,晚間風涼,該用膳了。」王德輕聲道,手裡捧著一件玄色貂裘斗篷。

  李易接過斗篷披上,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海天相接處若隱若現的星子:「王德,你說,朕的皇爺爺此刻在長安,應該也剛批完奏摺吧?」

  「陛下勤政,這個時辰想必還在太極殿理政。」王德躬身道,「老奴聽說,陛下近日正在審閱新編的《大唐鐵路圖志》,說是要推廣到全國十八道,還特意吩咐給嶺南、雲州、安南三地各留兩頁空白,以待後續增補。」

  李易輕輕一笑:「皇爺爺心裡,裝著整個天下。」

  他沉默片刻,又道:「可天下太大了,大到從長安到獅子城,即便蒸汽火車加輪船,也要走二十餘日;大到就算有電報,傳遞消息也要半天。這條路,還要走很久。」

  王德聽出他語氣中的感慨,低聲道:「殿下,老奴斗膽說一句——您做的這些,已經比歷朝歷代任何一位聖君都多了。蒸汽機、鐵路、電報、鐵甲艦,這些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如今都成了活生生的實事。百姓們能吃飽飯、娃娃能進學堂、病人有藥醫,這都是殿下的功勞。」

  李易轉過頭,望著暮色中那張蒼老而忠誠的面孔,忽然笑了:「王德,你說得對,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日拿下一個獅子城,明日再建一座鎮海城,後日鐵路通到驃國、安南,再後日,或許就能把電報線鋪到天竺、波斯、大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再往後,或許該想想,蒸汽機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王德沒聽清最後一句,只當他是自言自語,便不再追問,只是退後半步,靜候在側。

  海風漸涼,夜色籠罩四野。

  定遠艦上的燈火陸續亮起,蒸汽輪機低沉的轟鳴聲迴蕩在靜謐的海面上,像是在為這個古老的帝國、這個嶄新的時代,奏響一曲不知疲倦的序曲。

  而在遙遠的北方,長安城太極宮內,李世民擱下硃筆,望著窗外皎潔的月色,忽然對身旁的侍從道:「傳朕旨意,明日早朝罷,朕要親去太廟,為孫兒祈福。」

  侍從愕然:「陛下,明日並無大祭,這……」

  李世民擺擺手,目光望向東南方向,喃喃道:「朕那孫兒,此刻怕是在南海的風浪里,替他皇爺爺打天下呢。朕不能親自去助他,總得在長安,替他求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