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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只待風起

  他提筆批覆,又另寫一密信:「此信速送龍隱洞,交岩坎親啟。」

  信上只有十二字:「梭彭購舊械,王化堂爭民,君宜速應。」

  三月初三,龍隱洞。

  岩坎看完密信,遞給桑卡:「鄭元琮在提醒我們,梭彭要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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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卡細讀後道:「梭彭的王化堂以實利誘人,確比我們更有吸引力。頭人,是否也增加獎賞?」

  「獎賞要加,但不能只學梭彭。」岩坎走到洞壁輿圖前,「我們的根基在百姓,不在富戶。傳令理務堂:一,凡入學孩童,每日供一頓午膳;二,醫棚增設『婦產科』,專為孕婦接生、診病;三,推廣新式織機,凡織布能手,可優先借糧種、鐵器。」

  阿魯撓頭:「這花費更大啊……」

  「所以要開源。」岩坎手指點在輿圖上一處沿海標記,「這裡,叫『白沙灘』,是豆蔻山脈東麓唯一天然良港。梭彭雖將海岸租借給大唐,但此地偏僻,唐軍尚未進駐。我們可在此設漁市、鹽場,以漁鹽之利養理務堂。」

  「可若梭彭或大唐干涉……」

  「所以不能明著來。」岩坎召來岩諾,「你挑五十名水性好的子弟,扮作漁民,在白沙灘搭建窩棚、曬鹽場。記住,規模要小,慢慢擴張。若有人問起,就說是在此捕魚自給,絕口不提貿易。」

  岩諾領命:「那若唐軍水師巡弋至此……」

  「送魚。」岩坎笑了,「新鮮海魚,一船一船地送。就說賓瞳龍百姓感念大唐恩德,特獻漁獲。伸手不打笑臉人,薛延校尉總不好把送魚的漁民都抓了。」

  眾人恍然,皆笑。

  桑卡卻仍有憂色:「頭人,梭彭購械練兵,恐有動武之心。我們是否也該……」

  「練,當然要練。」岩坎正色,「但不必學他買舊械。傳令匠戶坊:全力打造吹箭、毒鏢、捕獸夾,還有……『地網』。」

  「地網?」

  「用藤條編成巨網,塗滿樹膠,埋於要道。」岩坎解釋,「一旦觸發,網起人縛,專擒戰馬、象兵。這是當年我父親對付真臘象兵的法子,如今該傳下去了。」

  阿魯興奮道:「我這就去辦!」

  眾人散去後,岩坎獨自走到洞外。

  春日的陽光灑滿山谷,遠處梯田已見新綠。

  他想起海蛇那九字真言:「廣積糧,緩稱王,待天時。」

  糧在積,王未稱,可天時……何時至?

  他望向東南,那是吳哥城的方向。

  梭彭,你以權爭民,我以心換民。

  且看這真臘山河,最終認誰為主。

  三月初十,南海,暹羅灣外海。

  薛延站在「鎮海號」甲板上,看著千里眼中那支懸掛驃國旗的船隊。

  五艘三桅商船,吃水頗深,顯然滿載貨物。

  「校尉,要攔截查驗嗎?」副手問。

  「不必。」薛延放下千里眼,「讓他們過去。」

  「可上次截獲南詔軍械,也是驃國船……」

  「正因為截過一次,他們才會更小心。」薛延嘴角微揚,「這次船上,必定乾乾淨淨。真正的貨,恐怕早走陸路了。」

  他轉身下令:「傳令各艦,保持距離,尾隨觀察。注意記錄:這五艘船在何處靠岸,與何人接觸,卸何種貨物。」

  「是!」

  副手剛要走,薛延又叫住他:「另,派快艇回哥富島,請鄭判官查一查驃國『金象商會』的底細——我要知道,這個商會背後,站著驃國哪位貴人。」

  午後,船隊駛入一處偏僻海灣。

  薛延從千里眼中看到,岸上早有車隊等候。商船靠岸後,卸下的不是尋常貨物,而是一箱箱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弩臂。」薛延眯起眼,「至少三百具。」

  卸貨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完成後,商船迅速離港,車隊則駛向內陸。

  「校尉,要不要上岸追蹤?」副手躍躍欲試。

  「不必。」薛延搖頭,「這裡已是真臘境內,擅自登陸恐生事端。記下地點,回航。」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海灣,心中已有計較。

  南詔軍械,驃國商船,真臘接貨。

  這條暗線,終於浮出水面了。

  三月十五,長安,天策府。

  李易將南海密報一一閱畢,攤在案上。

  帕麗娜遞過茶盞:「殿下,鄭判官請示:是否要敲打驃國?」

  「敲打?不。」李易輕啜一口茶,「驃國國王懦弱,權柄盡在國師手中。而這位國師,據說與南詔流亡部交往甚密。」

  金真珠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讓海蛇去。」李易放下茶盞,「他不是『黑錨幫』嗎?去劫幾艘驃國國師的私船,劫完後,『不小心』遺落些南詔信物。記住,要劫得狠,但別殺人。」

  帕麗娜記錄,又問:「那梭彭購械之事?」

  「賣給他。」李易道,「不僅賣舊械,再『附贈』二十架報廢弩機。但要提價三成——就說南海海盜猖獗,運輸風險大增。」

  「梭彭若嫌貴……」

  「他會買的。」李易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初綻的桃花,「梭彭現在急需軍械震懾內外,貴也得買。況且,這多出的三成,將來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大唐。」

  他轉身,目光深邃:「傳令鄭元琮:哥富島錢莊可對真臘貴族開放借貸,利息……比大唐境內低一成。尤其對梭彭的親信,要主動上門,殷勤服務。」

  金真珠恍然:「殿下是要用金錢縛住他們?」

  「債務,有時候比刀劍更牢靠。」李易微笑,「對了,黎雄那邊如何?」

  「黎都督已整合北部三府,聯保隊建制完畢。」帕麗娜稟報,「但范延駐守鷹嘴隘,恐有異心。鄭判官建議,是否要暗中……」

  「不必。」李易擺手,「黎雄能處理。我們要做的,是給他底氣——傳旨兵部:撥橫山都督府制式弩五百具、鐵甲三百副,以『賞賜』名義運往黑石谷。記住,要大張旗鼓,讓林邑、真臘、驃國都看見。」

  帕麗娜與金真珠相視一笑。

  殿下這是要告訴南海諸國:橫山,是大唐的橫山。動黎雄,便是動大唐。

  窗外春風拂過,桃花紛落如雨。

  李易拾起一片花瓣,輕聲道:「南海這盤棋,該收官了。」

  但他知道,收官之前,還有最後一搏。

  梭彭的軍械,岩坎的民心,范延的叛意,南詔的殘部,驃國的暗線……

  所有這些暗流,都將在接下來的春夏之交,匯聚成一場滔天巨浪。

  而他,已備好了舟楫。

  只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