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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有田有規

  岩諾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有田有規,人心自安。只是……丈量分田,勢必觸動早來者已占的田土,恐有阻力。」

  岩坎目光堅定:「阻力再大也要做。你告訴所有人,這是我岩坎立下的規矩:在鬼哭谷,不看出身,只看付出。想要好田,就在戰場上多殺敵,就在耕作時多出力。誰敢倚老賣老、霸占田產,軍法處置!」

  他又對桑卡道:「你從今日起,專司庫藏與分配。所有物資進出,必須登記造冊,每旬公示。鹽鐵藥材等緊要物資,優先供給前線戰兵與傷病者,次及工匠農戶。若有剋扣貪墨,斬。」

  最後對阿魯:「你的襲擾隊不能停。真臘官軍雖暫退,但皮邏閣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要像山蚊子一樣,叮得他們睡不著覺,為我們整編內部爭取時間。」

  分派既定,眾人領命而去。

  岩坎獨坐木棚,從懷中取出那枚海蛇所贈的銅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錨狀標記。

  海外之人,所求為何?他比黎雄想得更深。無利不起早,唐人如此相助,必有所圖。或許是商路,或許是礦產,或許是……將來某日,兵不血刃地將林邑、真臘納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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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又如何?

  岩坎握緊銅牌。賓瞳龍人世世代代被踩在泥里,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哪怕這稻草另一端繫著鎖鏈,他也要先爬上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至於將來……

  他望向北方,那是大唐的方向。

  「若真有談判的那一天,」岩坎低聲自語,「我賓瞳龍人流的血,總要換回些東西。」

  谷外山風呼嘯,林海起伏。

  橫山與豆蔻山脈的兩點星火,在各自掙扎求存、壯大根基的路上,漸成燎原之勢。而千里之外長安城中的執棋者,正靜靜等待著,火候足夠的那一刻。

  .................

  貞觀三十六年八月十五,橫山鷹嘴隘。

  月華如練,灑在陡峭的崖壁上。

  隘口兩側石峰如鷹喙對峙,中間僅容三馬並行的狹道蜿蜒而下,是連接橫山南北的咽喉要道。

  隘口北側官軍營壘燈火稀疏。

  守將范忠自茶鹽道兵敗後,被王兄范頭黎申斥,雖未撤職,但增援遲遲未至,糧草又屢遭「山匪」劫掠,軍心已渙散。

  今夜中秋,他特許半數兵卒飲酒,自己也在帳中悶飲,渾然不知死神已至。

  隘口南側三里處的密林中,黎雄伏在岩後,目光如鷹。

  他身後是三百精銳——皆著皮甲,手持橫刀,背負弩箭,其中五十人還攜帶著用竹筒封裝的改良火藥罐。

  這些是陳七半月前送來的「中秋禮」,火藥配方雖仍被減效,但爆響威力已比初時強了三分。

  「頭領,哨探回報,隘口守軍約二百,半數已醉。」獨眼漢子悄聲稟報,「范忠在中軍帳,左右親兵十餘人。」

  黎雄點頭,看向身側一名瘦小機靈的年輕戰士:「阿木,你帶十人,從西側絕壁攀上隘口烽火台。子時三刻,先斷其烽火,再以弩箭射殺哨兵。」

  「是!」

  「獨眼,你率一百五十人,待烽火台得手後,正面強攻隘門。用火藥罐破門,不必戀戰,沖亂其陣型即可。」

  「明白!」

  「其餘人隨我。」黎雄握緊橫刀,「直取中軍帳,斬范忠。」

  命令下達,眾人如夜梟般散入黑暗。

  子時三刻,隘口西側絕壁上,阿木如壁虎般攀上最後一段崖壁,手中特製的鐵爪扣進石縫。

  身後十名戰士相繼登頂——這是黎雄從山中獵戶中精選的攀岩好手,訓練月余,專為今夜。

  烽火台上,四名守軍正圍著火盆賭錢,酒氣熏天。

  阿木打個手勢,十張弩同時激發。

  「噗噗」幾聲悶響,四人倒地。阿木快步上前,一刀斬斷烽火台旁懸掛的警鐘繩索,又將堆放的柴薪淋上隨身攜帶的魚油。

  「發信號。」

  一支響箭帶著悽厲哨音升空,在夜空中炸開一團綠色磷火。

  「敵襲——!」隘口營壘終於驚醒,但已遲了。

  「轟隆!」

  隘門處傳來巨響,竹筒火藥罐炸開木門半邊,鐵片與碎石四濺。

  獨眼漢子咆哮著率隊沖入,見人便砍,遇帳便燒。

  營壘大亂。

  醉酒的士兵踉蹌迎戰,卻被訓練有素的復仇軍砍瓜切菜般放倒。

  中軍帳中,范忠剛披甲提刀衝出,便見一道黑影如電掠至。

  刀光如雪。

  范忠舉刀格擋,「鐺」一聲巨響,虎口崩裂,佩刀脫手。

  他踉蹌後退,看清來人——三十餘歲,面容冷峻,左頰一道舊疤在火光中猙獰如蜈蚣。

  「黎雄……是你!」范忠嘶聲。

  「是我。」黎雄踏步上前,橫刀斜撩,「這一刀,為我阿爹。」

  刀鋒掠過脖頸,范忠瞪大眼睛,頭顱滾落。

  黎雄抓起頭顱,躍上帳前土台,高舉厲喝:「范忠已死!降者不殺!」

  聲震營壘。

  殘存守軍見主將首級,鬥志全潰,紛紛棄械跪地。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足半個時辰。

  復仇軍傷亡僅二十餘人,斃敵百餘,俘八十,繳獲糧草軍械無數。

  黎雄立即下令:拆毀隘口原有營壘,在鷹嘴隘南北兩端連夜搶築簡易石牆,布設弩機;所有俘虜押往野羊坡前哨,甄別後,願降者編入輔兵,頑抗者處決;繳獲糧草三分之二運回鷹巢,三分之一囤於野羊坡。

  天明時分,一面繡著猙獰山鷹的黑色戰旗,在鷹嘴隘最高處升起。

  橫山南北,自此斷絕。

  同日凌晨,長安城天策府密室。

  帕麗娜將最新密報呈上:「黎雄已奪鷹嘴隘,斬范忠。林邑王范頭黎震怒,已撤范忠族籍,命其弟范義率禁軍八百、象兵五十、府兵一千二百,合計兩千餘眾,三日後兵發橫山。范義此人,性狡狠辣,曾鎮壓占族三次起義,每破一寨必屠男丁,擄婦孺為奴。」

  李易指尖輕敲案幾:「黎雄如何應對?」

  「黎雄已在野羊坡囤糧築壘,並傳檄各寨,宣稱『鷹嘴隘大捷』,號召更多占族投奔。另,他通過陳七,請求增援鐵製槍頭一千枚、弩箭五百具、防瘴藥草二百斤。」帕麗娜頓了頓,「陳七報,黎雄私下問:若林邑王庭遣使招安,當如何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