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破局之道
楊帆看著蘇清如院長略顯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身影,很是感動。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有些凝重的安靜。
「院長,新專輯《夢醒時分》的錄製進展比較順利。
黎娜同志已經完成了《嫂子頌》、《女人是老虎》、《未了情》、《你家在哪裡》和《苦樂年華》五首歌的小樣錄製,狀態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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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芳同志的《最浪漫的事》也錄製完成,效果超出預期。
岳琳老師的《沒有情人的情人節》更是完美呈現了歌曲的空靈意境。
石志鵬同志的《同桌的你》和張志勇同志的《濤聲依舊》正在緊鑼密鼓地錄製中,雖然遇到一些小瓶頸,但都在積極克服。」
他頓了頓,補充道:「林孟真主任和姜紅教授全程把關,製作部的同事們也都幹勁十足。
目前整體進度符合預期,爭取月底前完成所有歌曲的錄音和初步混音。」
蘇清如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讚許的笑容,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嗯,院辦的于敏同志已經向我詳細匯報過了。
你們音像製作部這次的組織協調工作做得非常到位,效率很高。
小楊,你作為主要負責人,工作開展得很出色,我很滿意。」她的聲音變得柔和,對楊帆的欣賞也是毫不掩飾。
楊帆感受到這份認可,胸中湧起一股熱流,他挺直腰板,「謝謝院長的誇獎!我們音像製作部會繼續努力,確保專輯質量!您就等著看這張專輯銷量起飛吧!」
他眼中閃爍自信的光芒,神采飛揚,半開玩笑地補充道,「院長,照我說啊,您還是早點做好心理準備,琢磨琢磨音像製作部獨立出去後的章程架構吧!」
蘇清如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她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手指點了點楊帆的方向:「你啊!這話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去年我就說過,只要這張專輯銷量能突破百萬大關,我就親自打報告,支持你們製作部獨立運營,自負盈虧!
這事一直在我心裡裝著,不用你時不時來提醒我!」
楊帆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院長,我這可不是提醒,我是真對這張專輯有信心!
您就等著看我有沒有吹牛吧!」
蘇清如深深地看了楊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一欣賞、期許,更多的是感慨。
眼前這個年輕人,才華橫溢,敢想敢幹,做事果斷,雷厲風行。
就拿年後的這張專輯來說,一張專輯,包攬了所有詞曲創作,這本身就已經打破了學院乃至整個樂壇的歷史記錄。
更難得的是他還有著敏銳的市場嗅覺和極強的組織能力。
她沉默了片刻,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神情變得鄭重,語氣也低沉了幾分:「小楊,」她看著楊帆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剛才對港島同志說的那些話,絕非場面上的客套,而是發自肺腑。」
她頓了頓,似平在斟酌詞句:「學院需要變革,需要更多像你這樣銳意進取的新風,需要更包容的胸襟和更蓬勃的活力。
我蘇清如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深知守成不易,開拓更難。
你也知道,我年紀——確實不小了。」她抬手輕輕拂過一絲垂落在額角的銀髮,忽然笑著說,「再有兩三年,按規定,我也該退下來了。」
她轉頭望向窗外,說:「我希望在我離開之前,能看到你真正成長起來,能扛起更重的擔子。
我更希望,等你將來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能帶著我們的華夏音樂學院,走得更高、更遠,真正成為引領中國音樂教育和產業發展的標杆!」
這番在體制內堪稱推心置腹、甚至有些「交託未來」意味的話語,讓楊帆心頭一震。
他沒想到蘇院長對他的期許如此之高,如此之深!
儘管他內心對自己的未來規劃遠非固守學院一隅,但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殷切的栽培之意,仍讓他感到一陣暖流涌遍全身,甚至鼻尖有些微微發酸。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站起身,對著蘇清如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摯而有力:「院長,您的信重和栽培,楊帆銘記於心!
無論將來如何,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負您的期望,為學院的發展貢獻我所有的力量!
」
直起身,他看著蘇清如欣慰的眼神,又忍不住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蘇院長,您這話可說得太早了!您看看您,精神矍鑠,思路清晰,魄力十足!
哪裡看得出年紀大了?學院根本離不開您,上面領導肯定也捨不得放您退居二線,怎麼著也得請您再掌舵個十年八載吧?」
蘇清如被楊帆這番透著關切的話逗樂了,笑著搖搖頭,眼角的細紋舒展開。
「老了就是老了,精力終究不比當年。難得遇到你這樣的好苗子,我是真想再多護著你走幾年,替你擋擋風雨,鋪鋪路啊。
可惜,歲月最是無情,它不饒人啊。」
隨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學院近期的工作和音像製作部的長遠規劃。
楊帆起身,離開院長辦公室。
無論他內心深處的藍圖如何描繪,蘇清如院長信任和毫無保留的支持,都如同一股強勁的動力,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回到音像製作部,楊帆迅速處理了幾份積壓的傳真訂單和材料申請,隨即便一頭扎進了錄音棚。
監聽室里,調音台指示燈閃爍,錄音師和助理們正全神貫注地忙碌著。
一號錄音棚內,謝芳正戴著碩大的監聽耳機,站在麥克風前,進行《夢醒時分》的正式錄製。
她的狀態很好,楊帆悄無聲息地在監聽台旁坐下,戴上備用耳機。
謝芳的歌聲,透過頂級音響系統送出。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前面部分完成得很流暢,情感飽滿,沒有什麼問題。
然而,當唱到那句關鍵性的副歌時:
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在每一個夢醒時分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楊帆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抬手示意錄音師暫停。
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監聽室和錄音間裡的安靜下來。
謝芳有些不解地看向玻璃牆外的楊帆。
楊帆按下通話鍵,聲音清晰地傳入錄音間:「謝芳,前面都還可以。
就是最後這幾句,不必問」和不必等」之間,停頓感可以再強一點點,製造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力。
尤其是那個等」字,」他加重了語氣,「尾音要收得乾脆利落,那種無需回頭的釋
然和力量感,不要拖沓。你現在處理的,還是稍微軟了一點點。」
謝芳在棚內認真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仔細體會楊帆所說的那種「乾脆果斷」的感覺。
片刻後,她對著麥克風說:「明白了,楊老師,我再試試。」
伴奏重新響起。
謝芳再次開口,這一次,當她唱到「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時,那個「等」字如同被利刃切斷,乾淨、果斷。
情感的力量瞬間拔高。
監聽室里,錄音師忍不住低聲贊道:「漂亮!」
楊帆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又經過幾次細微調整和補錄,謝芳完美地完成了《夢醒時分》的錄製。
她走出錄音間時,略顯疲憊,不過,眼神卻是亮亮的,顯然對於自己的演唱,也比較滿意。
「辛苦了,謝芳同學!唱得很不錯了!」
謝芳接過楊帆遞來的水杯,笑道:「是你要求高,逼得我不得不進步啊!」
接下來,輪到石志鵬錄製《同桌的你》。
這位年輕的助教顯然非常重視這次機會,然而,或許是壓力過大,或許是錄音棚環境與平時練習不同,他的錄製過程遠不如謝芳順利。
氣息不穩、情感投入不夠、某些咬字處理不夠自然——
各種問題接踵而至。
楊帆耐心地一遍遍通過通話器指導:「石老師,放鬆,別緊張。想像你真的是在翻看老同學的相冊——日記」的「記」字,尾音輕輕帶過就好,像一聲嘆息——」
「愛哭的你」,情緒是懷念裡帶點寵溺,不是真的要去安慰誰——聲音再鬆弛一點——
」
「誰把你的長髮盤起」,這句要帶著一種遙遠的、帶著點遺憾的美好想像,眼神可以放空一點——」
一個多小時過去,石志鵬的嗓子已經有些沙啞,狀態卻依然起伏不定。
楊帆看到他眼中的焦慮,果斷叫停:「石老師,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嗓子需要休息,狀態也需要調整。回去好好聽聽剛才錄的幾遍,找找感覺,放鬆心態。明天我們再繼續。」
石志鵬摘下耳機,臉上濃濃的歉意和失落一眼可見,對著監聽室方向鞠了一躬:「對不起,楊老師,讓大家久等了——我——我明天一定調整好!」
楊帆溫和地擺擺手:「沒關係,第一次錄製都這樣,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休息好是關鍵。」
時間已近十一點。
楊帆看向一直在旁邊安靜等待的岳琳:「岳老師,上午時間不多了,要不我們下午再開始?」
岳琳穿著一件素雅的淺灰色高領毛衣,抱著她的琵琶琴盒。
雖然今天用不到,她還是習慣帶著琵琶,似乎能給她帶來安定感。
聽到楊帆的話,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目光在楊帆臉上飛快地掠過,又迅速垂下,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想起了年前在咖啡廳,兩人一起聽黎娜演唱時的情景,更想起了那晚排練時,楊帆無意中觸碰到她胸脯時那觸電般的尷尬和自己心頭那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些念頭,讓她的臉頰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指尖滑過琵琶面板:「好,聽楊老師安排。」
說完便抱著琵琶盒,安靜地走到角落的休息椅坐下。
下午的錄製工作繼續。
岳琳雖然並非專業歌手出身,但自幼在音樂世家長大,又在音樂學院系統學習過發聲,基本功異常紮實。
她最大的優勢是音色空靈獨特,情感表達足夠內斂。
錄製《沒有情人的情人節》時,她幾乎完美復現了試唱時的狀態,那份清冷疏離的孤獨感把握得恰到好處。
不過,追求完美的楊帆還是發現了問題,一些細微之處需要打磨。
「岳老師,落寞的感覺」這句,感」字的顫音可以再輕一點,像是呼吸帶出來的自然波動,不要太刻意——」
「「想念還留在心裏面」,「里」字的氣息下沉一點,讓那種思念的感覺更悠長、更沉澱——」
岳琳話很少,只是認真地聽著,然後點頭,閉眼體會,再開口時總能迅速調整到位。
幾次調整後,錄製也順利完成。
岳琳走出錄音間時,對著楊帆和工作人員微微頷首致意,清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極淡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緊接著是張志勇錄製《濤聲依舊》。
因為有楊帆多次私下輔導打底,加上他本身悟性不錯,又有黎娜、岳琳這些專業歌手在前面做示範,他進入狀態很快。
渾厚中的嗓音,將那份久別重逢的複雜心緒演繹得頗有味道。
錄製過程相對順利。
就在張志勇準備開始正式錄製最後一段副歌時,錄音棚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一條縫,馮小崗探進半個腦袋。
他看到楊帆,立刻招了招手,用口型無聲地喊:「楊主任!出來一下!」
楊帆皺了皺眉,示意錄音師暫停一下,然後快步走出監聽室。
「馮哥,怎麼了?劇組那邊有事?」他知道馮小崗和鄭小隆知道他在忙專輯錄製,不是急事不會來打擾。
「楊主任!知道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鄭主任本來也不想麻煩你,可這回真頂不住了!」馮小崗一把抓住楊帆的胳膊,語速飛快,「咱們《渴望》劇組——真要停擺了!」
楊帆心頭一沉,雖然覺得馮小崗的話可能有些誇張,但看他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偽:「什麼情況?還非得我過去不可?」
馮小崗拉著楊帆往外走,邊走邊急聲道:「是趙麗娟同學!這孩子——快撐不住了!」
他語速極快地解釋著:「最近幾天集中拍她的重頭戲,車間戲份多,情緒爆發點多,拍攝強度太大了!
她還是個學生,第一次擔綱這麼重的角色,心理壓力巨大!每天收工回去,腦子還停不下來,反覆琢磨角色,根本休息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今天上午拍一場哭戲,怎麼都進不了狀態,導演說了幾句重話——她剛才在片場直接就崩潰了,躲在角落哭得停不下來,說——說不想拍了,要把角色寫死——
鄭主任怎麼勸都沒用,實在沒轍了,只能讓我來找你,她是你推薦進組的,或許你的話,她多少能聽進去一些。」
楊帆一聽,頭都有些大了。
趙麗娟是他力薦給劇組的,是他看好並寄予厚望的苗子。
如果真因為壓力過大而崩潰退出,不僅對劇組是重大損失,對趙麗娟本人的演藝生涯,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打擊。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走!」楊帆當機立斷,對馮小崗說道。
他轉身快步回到監聽室,對正在等待的張志勇和錄音師交代:「志勇,你繼續錄,按剛才的狀態錄製就好!
錄音老師,麻煩你盯著點。我劇組那邊有點急事,去去就回!」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休息的岳琳,「岳老師,今天辛苦了,錄製完成得很棒!您先回去休息吧。」
岳琳抱著琵琶盒站起身,清冷的目光在楊帆焦急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張志勇連忙應道:「帆子你放心去,我這兒不會有什麼問題!」
楊帆不再耽擱,跟著馮小崗大步走出錄音棚大樓,坐上馮小崗的自行車,朝著《渴望》劇組的拍攝地而去。
劇組租用的老廠區車間被臨時改造成了片場,此時,現場氣氛有些壓抑,工作人員走動都輕手輕腳。
楊帆和馮小崗趕到時,拍攝似平暫停了。
導演魯小蔚皺著眉頭坐在監視器前,手指煩躁地敲著扶手。
鄭小隆主任也是一臉愁容,站在一個堆滿雜物的車間內。
角落裡,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蜷坐在一個破舊的木箱上,正是趙麗娟。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散落的劇本被揉得皺巴巴地掉在腳
邊。
只是遠遠一看,就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籠罩在沮喪和疲憊之中。
鄭小隆看到楊帆,轉過頭,無奈地說:「楊帆同志,你來了就好!」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趙麗娟,嘆了口氣,「你看——唉!高強度的拍攝,加上她自己給自己的壓力太大,鑽了牛角尖——
剛才怎麼勸都不聽,就說演不了,太累,要把角色寫死解脫——我們這戲,劉慧芳是靈魂人物,怎麼能死?」
楊帆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繞過一堆道具,輕輕走到趙麗娟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麗娟?」
趙麗娟聽到熟悉的聲音,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臉頰上淚痕交錯,原本清秀的俏臉此刻憔悴不堪,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深深的自我懷疑。
「楊——楊老師——」她一開口,眼淚又像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我——我真的不行了——太累了——我演不好——
你是編劇——你把我寫死吧——求求你了——」
鄭小隆在一旁又一次聽到這話,急得直搓手,想說什麼,被楊帆用眼神制止了。
楊帆沒有立刻勸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耐心地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一些。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
趙麗娟接過手帕,胡亂地擦著眼淚水。
「來,先喝口水。」楊帆又拿起旁邊不知誰倒給她的茶水水,打開蓋子遞給她。
趙麗娟小口地啜飲著茶水,激烈的情緒似平隨著水的滋潤稍稍緩和了一點,但眼中的灰暗依舊濃重。
楊帆這才溫聲開口:「麗娟,壓力大,我知道。第一次挑大樑,還是在這麼重要的劇里,換誰都會緊張,都會害怕出錯。
鄭主任跟我說了,這幾天你的戲份確實很密集,情緒消耗也大。」
他頓了頓,直視著趙麗娟的眼睛,「但是,鄭主任也說了,你的表現其實非常好了。
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你就是劉慧芳!
沒有人比你更能詮釋好這個角色,你的努力,你的投入,大家都看在眼裡!」
他看著趙麗娟眼中閃過的微弱的波動,繼續說道:「你覺得累,覺得演不好,不是你
能力的問題,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演戲不是上刑場,不需要你時時刻刻都繃著那根弦。有時候,放鬆下來,反而能演得更好。」
趙麗娟抽噎著,聲音細弱:「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放鬆——
一看到鏡頭,一想到這是劉慧芳——我就——我就害怕——」
「別怕,」楊帆輕聲一笑,「這樣,明天一早我過來,親自陪你對戲。
我教你一個偷懶」的辦法,一個演戲的通用模板,保證讓你演得輕鬆,效果還好!」
「通——通用模板?」趙麗娟愣住了,連一旁的鄭小隆和馮小崗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演戲還有通用模板?
這不是胡扯嗎?
楊帆卻一臉認真,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對啊!就像解數學題有公式一樣,演戲在某些特定場景下,也有規律可循。
比如這種車間戲份,人物關係相對固定,情緒爆發點其實就那麼幾種模式。
掌握了核心模式,再根據具體情境微調,就能事半功倍,不用每次都從零開始把自己
掏空!」
他故意說得輕鬆又「神秘」,很有些傳授「獨門秘笈」的味道。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甚至是信口開河,但此刻對於瀕臨崩潰的趙麗娟來說,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看看楊帆篤定而充滿信心的眼神,心中那團亂麻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梳理了一下,絕望的情緒悄然退去了一些。
「真——真的有用嗎?」她小聲地問道。
「當然!」
楊帆微微一笑,「相信我!你就是最好的劉慧芳!休息一下,調整好狀態,明天看我的!」
或許是楊帆的堅定感染了她,或許是那「通用模板」的說法勾起了她一絲嘗試的欲望,趙麗娟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雖然眼睛依舊紅腫,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第二天清晨,楊帆如約早早來到了劇組。
拍攝還沒開始,他在一個相對安靜,堆放著布景材料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小聲背台詞的趙麗娟。
她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眶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昨晚並沒有完全休息好。
「麗娟,來,咱們抓緊時間。」
楊帆招呼她過來,顯得很隨意,手裡還拿著幾張他自己畫的簡易分鏡頭草圖,「今天你主要這幾場戲,情緒爆發點都在這裡——」
他指著草圖,開始詳細分析今天要拍攝的幾場戲的核心衝突和人物狀態。
「你看這場,王滬生誤會你,對你發脾氣。這時候劉慧芳的核心狀態是什麼?
是委屈,但更多的是隱忍和包容!你不能跟他硬頂,也不能哭天搶地,那不符合人物性格。
記住一個核心詞:內斂的委屈」!」
楊帆一邊說,一邊做著示範,「眼神要帶著點受傷,但更多的是理解和無奈,身體姿態可以微微退縮,表現出一種我很難過但我不怪你」的感覺。
說話的語氣要平緩,甚至帶著點哄勸的味道——」
「再看這場,車間主任給你穿小鞋。這時候的核心狀態是什麼?
是壓抑的憤怒和不屈!但這個憤怒不能外放,因為劉慧芳是堅韌的,不是潑辣的。
核心詞:沉默的抗爭」!眼神要直視對方,有種「我沒錯」的坦然和倔強。
動作可以稍微用力一點,比如整理工作服、用力搬東西,用肢體語言表達內心的不滿,但嘴上要少說甚至不說——」
楊帆將每一場戲的核心情緒和對應的外在表現模式,用最簡潔、最接地氣的方式拆解出來,形成一個個可以快速套用的「表演模塊」。
他講得深入淺出,完全不像學院派理論那麼高深莫測。
趙麗娟起初聽得將信將疑,覺得楊帆的方法過於取巧,甚至有些離經叛道,跟中戲老師教的體驗派方法大相逕庭。
但隨著楊帆的講解和示範,她漸漸發現,這些「模塊」並非生搬硬套。
而是抓住了人物在特定情境下最核心、最典型的精神狀態和外在反應特徵,提供了一條快速進入角色的「捷徑」。
這讓她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了不少。
輪到她的戲份開拍了。
第一場是王滬生因為誤會,在車間裡對劉慧芳發火的戲。
按照楊帆的指導,趙麗娟努力代入「內斂的委屈」模式。
當孫松飾演的王滬生怒氣沖沖地質問她時,她沒有像昨天那樣試圖辯解或跟著激動,而是微微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抬起頭看向對方時,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受傷和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包容和淡淡的哀傷,嘴唇微動,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滬生——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監視器後面的導演魯小蔚眼睛一亮!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趙麗娟眼神和肢體語言的變化!
那種隱忍的委屈感,比昨天那種外放的激動或茫然無措,更貼合劉慧芳堅韌包容的性格內核,表演層次一下子豐富自然了!
「好!這條過!準備下一場!」魯小蔚很高興。
趙麗娟聽到導演的肯定,心中大定。
原來,楊老師的方法真的有用。
接下來的幾場戲,無論是面對車間主任刁難時的「沉默的抗爭」,還是獨自一人時思念孩子的「隱忍的哀傷」,趙麗娟都努力回憶並套用楊帆分析的「核心模塊」,結合具體情境稍作調整。
她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去硬擠情緒,而是有了明確的方向和著力點。
表演變得更加鬆弛、自然,也更加準確地傳遞出人物的內心世界。
越演,她越覺得輕鬆,之前那種心理負擔仿佛被卸下了大半。
一種久違的、屬於表演本身的樂趣和掌控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片場那種壓抑的氣氛也隨之消散,工作人員的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導演魯小蔚看著監視器里趙麗娟漸入佳境的表演,忍不住對著旁邊的鄭小隆低聲感嘆:「老鄭,楊帆這小子——真是有些東西!他今天給麗娟說了什麼?今天這狀態,判若兩人啊!」
鄭小隆看著片場中央那個重新煥發神采的女孩,又看看站在場邊、抱著手臂的楊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小子——豈止是有些東西?這是很有東西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