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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勸君子

  孫不二不清楚。

  自己堂堂古越國皇室,又是劍魁傳人,得授這天底下最精妙的武功。

  為何到了這年輕姑娘的嘴裡,就是【真可憐】。

  然而此刻,他的大腦里,也沒有多少餘裕,思考對方這句古怪的話。

  名為孫不二的年輕劍客,此時大部分的心神,都沉浸在姑娘剛才那一劍里。

  那是妙到毫巔的一劍。

  不帶一絲煙火氣,精妙非常,顯然已經趨近了劍術的巔峰,隱隱摸到了劍道的門檻。

  雖然孫不二已經修成了劍魁的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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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心裡很清楚。

  和眼前的姑娘,在劍之一道的造詣相比,自己不過是……浮舟望明月,螳螂登高山。

  念及於此。

  孫不二緩緩吐出一口氣,低眉垂手,心灰意冷。

  所謂,江湖代有才人出,一山更有一山高。

  但他可從未聽說過,有誰會剛入江湖,就碰到了那座最高的山峰。

  「我鬥劍已經輸給了你,多說無益,要殺就殺。」

  孫不二脖子一梗,語氣乾脆,已是在求死。

  他固然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完。

  但他也知道,自己今夜前來襲殺敵軍主帥,卻反而落入敵手,如此,斷無倖免之理。

  而那殺氣騰騰的年輕姑娘,聽了這話,抿嘴一笑。

  接著,姑娘毫不猶豫,將那柄幽藍色的青銅劍,向前狠狠一切。

  刷——

  孫不二緊閉雙眼,感覺有刺骨的涼意從頸間划過,仿佛冰水沖刷。

  他雖然從小研習劍術。

  但那些教他使劍的古越國人,不但畢恭畢敬,就連在訓練時,也不敢讓孫不二受到一處傷害。

  因此,直到今天,這孫不二,甚至連血也沒流過幾滴。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孫不二在心中嘆息,慢慢閉上雙目,等待黑暗的降臨。

  然而過了很久。

  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古書上說,人死之際,周身寒徹,過往如走馬燈浮現。

  然而此刻,他冷是冷了,走馬燈也看完了。

  可我……得啥時候才能死啊?

  孫不二心中茫然,試探性睜眼,看見在自己面前,那渾身幽藍色的年輕姑娘,已經忙得滿頭大汗。

  對方不停揮劍,招數一次比一次精妙,劍勢一次比一次猛惡。

  但不知為何。

  每一次,青銅劍划過頸肩,那並不怎麼鋒利的劍刃,居然直接就那樣穿了過去。

  除了越發刺骨的寒意,沒有任何其他感覺。

  這是……準備活生生凍死我?

  孫不二大感迷惑,覺得只有這一個解釋。

  但看到姑娘臉上的表情,他又總覺得,對方可能真是殺不了自己。

  此時察覺孫不二睜眼。

  那姑娘無可奈何,也只能氣咻咻停下了揮劍的動作。

  兩人大眼瞪小眼。

  僵持片刻。

  孫不二突然從地上跳起,撿起那柄同樣躺在地面上的松紋古劍,然後半點不拖泥帶水,轉頭就跑。

  「你給我回來!」

  那年輕姑娘大怒,挺劍追趕。

  然而,孫不二的劍術或許不如她,這輕功上的造詣,卻與年輕姑娘在伯仲之間。

  兩人你追我趕。

  一時之間,居然誰也奈何不了誰。

  ……

  另一邊。

  耶律鑄在城外耐心等候,同時遣人,仔細留意城中狀況。

  一旦有某處起火,或者高長恭的親兵出動,封鎖街道,四下捉拿刺客。

  他守候在城外的主力部隊,就可以立即大肆攻城,趁高長恭遇刺,城中無人指揮,拿下這西北重鎮。

  然而,耶律鑄左等右等,直等到子時三刻。

  那蘭州城中,卻還是一片平靜,就連守城的哨兵,看上去都有些昏昏欲睡,安逸非常。

  這樣的情況,就讓耶律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他不是信不過孫不二的本事。

  事實上,耶律鑄本人也稱得上是武功高強,達到了後天境界。

  所以,他才能和其他親兵們一樣。

  知道一個人,若是能將劍術和內力修到如此水準,究竟有多難得。

  然而,都過這麼久了。

  那蘭州城中,居然還沒有亂起來。

  這讓極有信心的耶律鑄,此時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難道不過是刺殺一位先天境界的高手,就讓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劍術天才,馬失前蹄,陰溝翻船了嗎?

  思來想去,耶律鑄沉著臉,傳下軍令。

  他已經決定了。

  如果再過半個時辰,孫不二還是沒有傳出信號。

  那他就要搶先一步,全軍進攻,爭取在日出之前,讓先登營攀上蘭州城頭!

  然而,這老軍官的軍令剛剛發出,未過半晌,那在大營附近警戒的探馬,卻帶回來了一條奇怪的消息。

  那信息太過詭異。

  甚至在最開始時,叫耶律鑄以為,那城外的探馬,是喝多了酒,眼前出現幻覺。

  而在向那些探馬們確認好幾次後。/

  耶律鑄才終於相信。

  這大營之外,真有一個不怕死的光頭和尚,身著白袍,一人單騎,向自己這邊疾馳而來。

  乾國人雖然也敬重佛祖。

  但與應國人相比,他們的軍紀更為森嚴。

  就算是得道高僧,在這戰事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隨意接近大營,也一定會被射殺當場。

  因此,在確認情報的真實性之後。

  耶律鑄沒有經過半分思考,直截了當地下令:

  「讓弓手們準備,隔兩百步,將其射殺在營帳之外!」

  不管這和尚是真瘋了。

  還是說,他是蘭州城裡那位,派來的使節。

  耶律鑄今晚都不想接見任何人,也不想和敵國和談。

  半個時辰後,大家刀劍上見真章便是!

  發出這條軍令之後。

  老軍官便盤坐營中,閉目養神,思考待會兒這一仗究竟該如何打。

  蘭州城確實城高牆堅。

  但耶律鑄這邊,也帶了充足的攻城器械,半年之內,都肯定消耗不完。

  是了,應該先架起炮車,向城中扔些石脂火球。然後再搜尋一些屍體,同樣扔到城中,看看能不能引起瘟疫……

  這耶律鑄打了一輩子仗。

  什麼陰招、狠招、損招,全都見過。

  用起這等陰毒手段,他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然而,他正沉浸在思緒中時,那營帳外,卻又有腳步聲傳來。

  緊接著,一人掀起帘子,卻還是剛才那名探馬斥候,臉上表情驚慌失措。

  「你想死嗎?」

  耶律鑄緩緩說。

  他說這話,並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想殺了這名探馬。

  這是耶律鑄的習慣——在思考軍情時,帳中不許任何人進入,打斷他的思路。

  但聽了耶律鑄的話,那探馬斥候卻是連恐懼都忘了,臉上肌肉扭曲:

  「擋,擋住了!」

  「什麼?」

  「那和尚,把箭雨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