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橘政宗的絕望
將時間往回倒退一點點。
滴答滴答在一場鏖戰之後,鮮血滴落的聲音在源氏重工那隻散發著一抹幽光的地下實驗室當中不斷響起。
源稚生和源稚女兄弟二人相擁在了一起,雙方手中的利刃同時插在對方的胸膛當中。
「抱歉了稚女,請原諒我竟然把你丟下這麼遠。」源稚生那帶血的手輕輕撫摸在了眼前源稚女的臉龐之上,原本堅毅的雙眼在如今卻帶著一股抹不掉的憂傷與愧疚。
在十七歲那年的任務之後,源稚生就一直活在這樣的情感當中。
畢竟在那一年的那次任務,他親手殺掉了從小就立志要保護住周全的弟弟源稚女,並將他的屍體投入了深井當中。
哪怕這樣的行徑是為了堅守內心的正義,哪怕當時的源稚女已經成為了鄉村當中人人畏懼的殺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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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源稚女畢竟是他的弟弟。
這對於源稚生以來,一直是一個無解的噩夢。
在這無解的噩夢當中,一直纏繞著源稚生的夢魘並非是殺掉自己的弟弟。
而是已經被殺掉的稚女倒在深井之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源稚生,仿佛在向源稚生詢問著。
「哥哥,你為什麼不早點來。」
「如果你早點回到家鄉,在我動手之前制止我,那村子裡的人也不會被我殺掉了。」
「那我也不會成為殺人鬼,然後被你殺掉了啊。」
每一晚的夢境當中,稚女的聲音都會那樣迴蕩在源稚生的耳邊,讓他每一晚都從這夢魘般的睡夢當中驚醒。
而如今,夢境終於結束了。
源稚生的手撫摸在源稚女的臉頰之上。
在稚女刺向自己之前,自己本可以躲開的。但在他看清了源稚女的面貌之後,源稚生卻並沒有選擇躲開。
這是對自己曾經殺掉的稚女的贖罪,這也是對自己的贖罪。
源稚生的手無力垂下,眼神開始變得越發的黯淡了起來。
「哥哥..
...」源稚女感受著臉上溫暖的消逝,原本還癲狂的神色瞬間蕩然無存。
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源稚女的預想當中。
哥哥在發現了猛鬼眾當中罪惡多端的龍王是自己之後,在驚愕當中應該依舊秉持著正義的心,和自己不斷的廝殺才對。
然後,自己應該就這樣繼續死在哥哥的手中,讓他一輩子活在愧疚當中直到老去才對!
為什麼最終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明明自己的那一刀,哥哥能夠躲得開啊!
在這一刻,源稚女和風間琉璃的雙面人格融合在了一起,臉上充滿了痛苦之色。
不應該是這樣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不管是身為猛鬼眾的龍王,還是身為牛郎的風間琉璃,又或者是身為源稚生弟弟的源稚女。
都是錯的!
要不是當初自己受到了王將的蠱惑,怎麼會導致變成如今的局面。
明明,哥哥應該有著更加遠大的前程才對!
「王將!王將!」源稚女的口中流淌出了一股又一股的鮮血,但聲音卻顯得是那樣的急促。
「我知道你在的,我知道你在的!快救救我哥哥!快!」源稚女的視線不斷的在實驗室內環繞著,想要尋找到那道戴著面具的身影。
「我知道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就像當年救我那樣,快!」
啪嗒啪嗒木屐踩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在這片空蕩蕩的實驗室內響起。
「放心吧,我當然不可能放任你哥哥就這樣死掉。」
但伴隨著這道聲音,此刻出現在源稚女面前的,卻是兩道身影。
一道,是源稚女所熟知的王將。
而另一道,源稚女卻也並不陌生,那是屬於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
可是猛鬼眾向來和蛇岐八家水火不容,今天身為猛鬼眾首領的王將更是帶領著猛鬼眾
的成員們攻入了蛇岐八家的源氏重工。
源稚女不能理解,為什麼這兩人能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起?
王將並沒有朝著源稚女解釋什麼,而是微微側身,讓橘政宗先行。
率先來到了源稚生和源稚女兩兄弟身旁的橘政宗半跪在了他們身旁,伸出雙手眼神貪婪的撫摸著兩人的臉龐。
「謀劃了這麼多年,我當然不可能讓你們兄弟二人就這樣輕易的死掉。」
這麼多年的謀劃?!
源稚女感受著橘政宗那冰冷的觸摸,目光看向了就像是侍從一樣站立在他身後的王將,心中仿佛明白了什麼。
「是你!」源稚女咬牙切齒的盯著橘政宗,聲音當中充斥著殺意。
雖然源稚女並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在謀劃的什麼,但很顯然,如今他們兄弟二人手足相殘的局面,完全就是出自於橘政宗之手。
「橘政宗!!!」在滔天的怒火之下,源稚女整個人的身子向後仰去。
為了不加重哥哥的傷勢,源稚女硬生生的將自己的身子從源稚生的刀中拔出。
隨後,無刀取,袈裟斬。
源稚女從源稚生的手中躲過了寶刀蜘蛛切,朝著橘政宗所在的方向揮舞而去。
刀光在這幽暗的實驗室當中揮灑出了一道銀白色的光簾。
迅猛的刀光發出破空的呼嘯之聲。
但橘政宗卻絲毫沒有對這一擊的畏懼,反而是充滿了欣賞,就像是在看一件傑出的作品。
鐺一道梆子聲就在刀光即將斬在橘政宗身上的那一刻驟然響起。
古樸的聲音沙沙作響,落入源稚女的耳中,卻仿佛聽到了無數的哭嚎。
原本因為憤怒湧現而出的力量如同潮水的退卻一般盡數消散。
源稚女痛苦的跪倒在了地上,臉上的表情時而猙獰,時而迷茫。
在接連不斷的梆子聲當中,源稚女最終臉上的表情化作了無窮的恐懼。
就像是回到了當年的村莊當中,被哥哥發現了自己正在屠戮著村民們。
自己手足無措的斬在原地,看著哥哥眼中的憤怒與厭惡,他很想告訴哥哥,做出這種事的不是自己,而是腦子裡的另一個傢伙。
但哥哥真的會信麼?
源稚女開始變得越發的恍惚了起來,整個人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好冷。
就像是掉入了冬日的寒冰當中。
就像是...
被哥哥拋棄在了深邃的井底之內。
不管自己如何的呼喊,都無法得到哥哥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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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政宗看著倒在地上雙眼失神但依舊顫抖不已的源稚女,微微搖了搖頭。
而在他的身後,戴著面具的王將也將手中的梆子重新收了回去。
橘政宗走上前來,一手抓住源稚生,一手抓著源稚女,一路在實驗室內拖行著。
直到王將打開了實驗室的一處開關,露出了隱藏在地下室二層的另一處實驗室。
一陣白茫茫的光亮映照在了橘政宗的身上。
地下二層實驗室的面積甚至還沒有第一層的三分之一大,裡面也並沒有太多的什麼實驗器材。
只有看似簡樸的手術操作台,還有一尊泛著光華的培養皿。
橘政宗將手中拖拽著的兄弟二人擺放在了操作台之上,用手指粗壯的管線插入了兩人已經穿透的胸膛當中。
伴隨著橘政宗的按壓,兩人胸膛之上的鮮血朝著管線之內灌注而去,直到輸送到了培養皿之內,被培養皿當中那仿若抱臉蟲一樣的聖骸所吸收。
隨後,在聖骸的下方,一絲絲的金色溶液開始逐漸凝聚,隨後被裝置傳輸到了橘政宗眼前的一尊金黃色的酒杯當中。
「真美,不是麼?」橘政宗痴痴的看著酒杯之內的金色溶液。
這是由源稚生和源稚女兩兄弟的鮮血經過聖骸的過濾之後留下的王血。
也是橘政宗的PLAN b。
因為蘇羽的插手,使得聖骸化作了殘渣。
哪怕橘政宗重新將聖骸拼接,再動用了蛇岐八家大部分生物學研究員,花費了巨大的代價,也只能將聖骸的活性恢復到三分之一的地步。
這種程度的聖骸,是沒有辦法支持原計劃當中的進化之路的。
於是乎,橘政宗也就只能採用曾經自己的「好友」邦達列夫實驗日誌里的備用計劃。
利用聖骸過濾三名擁有著白王血統的S級混血種的血液,並將其和聖骸盡數吞食,最終由內至外的完成進化。
如今源稚生和源稚女都已經在自己的手中了。
橘政宗眼中充滿了期待。
只需要等到那群賞金獵人引走那個神秘人,然後讓自己操控的死侍們帶回繪梨衣。
進化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徹底齊全了。
屆時,就是他踏上成王之路,恢復真名的時刻。
到時候的他,不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
也不再是猛鬼眾首領王將。
更不是前蘇聯科學家榮格·馮·赫爾佐格。
而是偉大的白王!
曾經龍族歷史當中一龍之下萬龍之上的白色皇帝!
就在橘政宗暢想著美好的未來之刻,腦海當中突然傳來的片段式畫面卻讓他驟然臉色大變。
那是關於他派遣到華國首都的那些死侍們在消亡之前的記憶碎片。
在諸多死侍們的記憶碎片當中,不約而同的都有著同一個畫面。
那是一名身穿著日式藍白色校服的高中生小姑娘。
她漂浮在了黝黑狹長的隧道當中,齊肩短髮憑空飄灑,口中所吟之聲恢弘大氣,宛若聖音。
在吟唱當中,隧道之內的所有死侍都被一股無形的狂風所捲入,並被其中那吞著所有空氣的強大氣壓所碾壓。
橘政宗一時間頭痛劇烈。
女孩應該是個普通人才對,怎麼會有著這麼強的力量。
難道說是輝夜姬的情報遺漏了些什麼?
不對!
這時候的橘政宗才反應了過來。
這時候不應該是深究那個女孩的時候。
既然計劃失敗了,那那個很有可能擁有著空間移動能力的傢伙!
橘政宗不知道蘇羽會不會從那些賞金獵人的口中查到自己這裡。
但當時透過監控,蘇羽秒殺八岐大蛇的場景如今還讓橘政宗歷歷在目。
如果讓那個神秘人知道自己的圖謀的話!
已經沒時間了!
橘政宗手忙腳亂的走到了實驗室的角落當中,顫抖著按動了一個開關。
這個時間已經來不及再讓他有什麼多的想法了。
哪怕是毀滅這個城市!都一定要阻止那傢伙發現自己的預謀。
明明就只差一點!
可惡!
在橘政宗開關按動的那一瞬間,東京當中的驟變就此發生。
無數的死侍在街道之上瘋狂遊走,吞噬著它們所能察覺到的一切生命。
在核心當中植入了操控設施的八岐大蛇也在此刻重新從地底運輸管網當中破土而出。
「快啊!快啊!」
橘政宗的視線看著金色酒杯當中還在緩緩滴落的液體,臉上充滿了焦急。
他的預感絕對不會出錯。
那傢伙,那傢伙就要找上自己了!
橘政宗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了一絲痛苦之色。
這是又有死侍被幹掉之後傳來的感官。
而在街道之上的眾多死侍目光所及的方向。
在一棟倒塌的二層平房所在之處,蘇羽和幾十名賞金獵人同時出現。
不知道蘇羽究竟對著那些賞金獵人們發出了怎樣的低語。
那群平時在暗網當中認錢不認命的傢伙們,竟然開始毫無理由的對死侍們發起了攻擊。
而蘇羽的目光,仿佛透過了源氏重工的大廈,抵達了橘政宗的眼前。
「為什麼總是會有人想要打擾她的清修呢。」
那並非是仿佛,蘇羽的聲音就這樣憑空出現在了橘政宗的耳邊。
不知何時出現在橘政宗面前的蘇羽抬頭看著培養倉當中那微微顫動著肋骨的聖骸,臉上充滿了不渝之色。
「不,不要。」橘政宗仿佛已經預見了什麼,他不斷對著眼前的蘇羽進行著哀求,希冀著蘇羽不要進行接下來的動作。
蘇羽抬起了手,對著培養皿當中的聖骸隔空虛握。
原本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許活性的聖骸,連帶著包裹著聖骸的培養皿就這樣在橘政宗的眼前化作了齏粉。
「不要!」橘政宗絕望的朝著培養皿所在的方向撲了過去,但最終得到的卻只不過是一灘已經被吸收光了的營養液僅此而已。
「還有你。」蘇羽冷眼看著絕望跪在地上想要打撈著什麼的橘政宗,手中漸漸湧現出了一縷的光華。
但隨即,蘇羽的目光看向了躺在操作台上的源稚生和源稚女二人,手中的光華消散。
「算了,如果就這樣殺了你的話,對你來說有些太便宜了。」
「還是這樣吧。」
橘政宗麻木的抬起了腦袋,此刻在他的雙眼當中,倒映出了蘇羽一閃而逝的一抹猩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