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靈魂的殘像
離開喧囂的紐約後,鄭秀妍沒有直接飛回首爾。
按柳時勛的說法,為了儘可能避嫌,她還得在阿美莉卡呆一段時間。
在休息了一晚後她前往了波士頓,打算來一波「探親」。
她是知道柳時勛養父母現今所在住址的,儘管她現在只是打算以曾經鄰居的身份上門拜訪。
在富人區的一棟房子前,鄭秀妍深吸了口氣,看了看自己手上拎著的禮物一瓶年份極佳的納帕谷紅酒,和好幾盒價格不菲的高端食材。
在投行她並沒有真的將身上所有錢都一分不剩的砸出去,還是保留了一筆日用開銷的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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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知道阿美莉卡不太流行這套,但出於某種不想丟份的心態,她仍是精心挑選了一番。
「叮咚」鄭秀妍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沉重的橡木門被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對中年白人夫婦,兩人早已不復鄭秀妍記憶中的面貌,但仍能勉強認得出來。
「你好?」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那種高知中產階級特有的冷淡與傲慢,「哪位?」
鄭秀妍揚起一個標準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語解釋了自己的身份,還搬出了不少細節來加強說服力。
但夫婦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喜或懷念,就像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舊金山的鄰居?」女人微微皺眉,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著鄭秀妍這一身明顯價值不菲的行頭。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吧?」
「是的,是很久以前了。」鄭秀妍依然保持著微笑,儘管心裡已經開始吐槽起這兩人的冷漠。
「小姐。」男人推了推眼鏡,「很感謝你的記掛,但如果你是想找那位大導演,應該去首爾而不是這裡。」
這毫不掩飾的逐客令讓鄭秀妍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提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知道這一家子人的關係怪得很,但現在看來...
柳時勛在這個家裡的地位似平比她想像的還要邊緣化,絲毫沒有因為事業上的成功而發生什麼改變。
「我當然知道他在哪。」鄭秀妍決定拿出殺手鐧。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調出了相冊里那個專門的文件夾。
「其實,我和柳時勛現在依然是非常好的朋友。」
她把手機屏幕遞到兩人面前,那是幾張頗為親昵的合照。
兩口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後默默對視了一眼。
「0h...」女人的語氣終於軟化了一些,雖然依舊談不上熱情,但至少防備感消退了不少,「原來你們一直都有聯繫。」
「是的。」鄭秀妍收回手機,趁熱打鐵地遞上禮物,「這是一點小心意,希望能沒有打擾到兩位。」
「進來吧。」男人讓出了一條路。
屋內裝修風格極其樸實,在單調程度上比柳時勛本人還要更加嚴重。
整個屋子一塵不染,缺乏生活氣息,就像是一個用來給人參觀的樣板間。
鄭秀妍坐在生硬的沙發上,接過了女人遞來的一杯冰水。
接下來的十分鐘,是一場極其尷尬的寒暄。
夫婦倆詢問了一些柳時勛的近況,但那種語氣更像是在查看一支早就拋售的股票現在的走勢,帶點關心,卻也談不上有多在乎。
「他在半島那邊似乎做得還可以。」男人評價道,「聽說他還去面見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獨裁者?」
「不僅是還可以,是非常成功。」鄭秀妍糾正道,「現在整個半島幾平已經沒人不認識他了。」
「嗯。」男人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他從小就有些..很特別的想法,能發揮出來也是好事。」
鄭秀妍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她突然有些心疼柳時勛。
在她看來,在這樣的一個家庭長大,無異於長年遭受冷暴力。
「那個...」鄭秀妍放下了茶杯,她不想再繼續這種令人窒息的對話了。
「既然來了,我能不能...去他以前的房間看看?」
她提出了請求,眼神懇切,「我想看看他長大的地方。」
空氣凝固了一秒。
男人倒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當然,就在二樓走廊盡頭。」
但女人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房間很久沒收拾了,可能會有不少灰塵...
「沒關係的。」鄭秀妍直接站起身,沒給對方拒絕的機會,「我就看一眼,很快就下來。」
「去吧,請別亂動東西。」可能是那堆昂貴禮物起了作用,女人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當鄭秀妍推開二樓盡頭那扇白色木門時,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紙張、木頭以及微塵的味道。
房間不大,依然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樣子,窗簾拉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縫隙灑在地板上,可以看到有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鄭秀妍輕輕關上門,她環顧四周,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書架上擺滿了書,從哲學到心理,從影視教材到複雜的金融學著作,很大一部分她連標題都看不懂。
鄭秀妍拉開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滑過桌面,指尖沾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真是個...無聊的傢伙啊。」她輕聲嘟囔著,目光落在了書桌抽屜上。
某種小火苗在她心裡竄了起來。
這樣做當然是不太好的,但鄭秀妍很快就說服了自己拜託,連人都睡過了,看個抽屜怎麼了?
這叫「深入了解」,叫「知根知底」。
她帶著鬼鬼祟祟的緊張感,輕輕拉開了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文件,還有幾支用舊了的鋼筆。
鄭秀妍隨意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學校成績單、獲獎證書之類的,果然是個學霸。
她撇了撇嘴,繼續翻找著,在最底層她觸到了一個硬皮本子。
那是一個黑色的皮質筆記本,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看起來很有年頭。
鄭秀妍眼睛一亮,把它拿了出來翻開扉頁。
上面寫著一行英文,墨跡已經干透:
"Reality is merely an illusion, albeit a very persistent one.
(現實僅僅是一種幻覺,雖然這種幻覺非常持久。)
「這是什麼?物理作業?」鄭秀妍皺了皺秀氣的眉毛,她倒是聽說過這句愛因斯坦的名言。
她繼續往後翻,筆記本並不是她期待的日記格式,沒有「今天天氣晴,我想Jessica
努那了」之類的話題,那是一份又一份的劇本草稿,或者說故事大綱。
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思維活躍時快速記錄下來的,邏輯並不嚴密,遠沒有到可以拿來使用的地步。
她掃了眼第一份草稿的標題。
《ManchesterbytheSea》(海邊的曼徹斯特)
她繼續往後翻。
《La La Land》(愛樂之城)
《Moonlight》(月光男孩)
鄭秀妍實在不怎麼關心電影,完全沒產生什麼特別想法。
「從小就這麼卷啊...」她只是感嘆道。
她耐著性子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一部分。
那裡的字跡變得更加有力,修改的痕跡也更多。
標題只有兩個單詞:《Get Out》(逃出絕命鎮)
這個她就很熟了,因為這部電影還有她的不少功勞。
鄭秀妍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驕傲,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不是來找這些的,她更關心的是,在這個男孩成長的過程中,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是為了她而停留?
「真是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鄭秀妍有些失望地合上了筆記本,把它隨手推到了一邊。
她剛想接著翻箱倒櫃,樓下突然傳來了中年女人略顯尖銳的聲音:「小姐?茶點已經準備好了。」
鄭秀妍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來了!」她大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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