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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小靈兒找到神種

  「門。」

  殘影抬著手,仍舊指向因果池下方。

  小靈兒看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問它。

  這道殘影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能說出一個「門」字,已經用盡了剛剛恢復的神智。

  滄冥翻開公事本。

  「幽影昨日在池底也看見了一座廢殿。」

  「應該就是那裡。」

  烈焰立即站起來。

  「現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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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

  小靈兒把殘影指向廢殿的動作畫在紙上。

  「媽媽說過,晚上遇到不認識的地方,不能因為想快一點便直接進去。」

  烈焰重新坐下。

  「那明早去。」

  「嗯。」

  劉淵用魚竿挑住殘影身後的灰黑細線。

  線的另一端仍在輕輕收縮。

  每收縮一次,殘影的身體便會淡一分。

  它不是自己想回因果池。

  是池底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拖它。

  「不能等太久。」劉淵道。

  「照這個速度,明日中午以前,它就會重新散掉。」

  小靈兒點頭。

  她讓幽影守住院外,滄冥繼續查司鍾舊神名,自己則陪殘影坐在矮凳旁。

  烈焰重新煮了一鍋粥。

  這一次沒燒糊。

  殘影仍然不能吃。

  碗卻一直放在它手邊。

  劉淵也沒有睡。

  他拿出小靈兒帶來的家庭冊子,一頁頁翻看。

  藍星過去十五年,對㣼利天而言只是短短數日。

  冊子裡的幾個曾孫卻已經長大,各自去了不同的天界。

  秦漢山讓他回去喝酒。

  王振國還留著那盤沒下完的棋。

  孫冰心寫了半頁要檢查的傷病。

  最後一頁,是陳墨畫的八位老人。

  他們圍著老槐樹下的石桌坐了一圈,旁邊還留著一隻空凳。

  劉淵盯著那隻凳子看了許久。

  「這老陳,畫得一點都不像。」

  小靈兒湊過去。

  「哪裡不像?」

  「老夫哪有這麼老?」

  「太爺爺本來就老。」

  劉淵合上冊子。

  「明天還是先辦正事。」

  小靈兒沒有拆穿他泛紅的眼睛。

  第二日天剛亮,五個人便再次來到因果池外。

  十餘道舊神殘影仍跪在池邊。

  「歸池。」

  「歸池。」

  它們每喊一聲,身體便會被身後的灰線抽走一部分。

  昨日認出司鐘的老神將站在遠處。

  看見小靈兒帶回那道矮小殘影,他沒有阻攔,只朝池西指了一下。

  那裡有一條廢棄神道。

  「以前清理池底,會從那裡進去。」

  「後來廢殿封閉,這條路便沒人走了。」

  小靈兒道了一聲謝。

  老神將低聲提醒:

  「神殿已經知道少了一道殘影。」

  「你們進去以後,最多只有一刻鐘。」

  幽影先進入廢棄神道。

  確認裡面沒有神將埋伏,他才從陰影中伸出一隻手。

  劉淵走在最前面。

  小靈兒與滄冥護住殘影。

  烈焰留在最後清理不斷從石縫裡鑽出的灰線。

  神道並不長。

  走到盡頭,便是一座沒有神像的灰暗大殿。

  殿內只有一面裂開的灰色石鏡。

  因果池的主脈從屋頂垂下。

  一枚灰黑種子扎在主脈中央,已經長出數十根細小根須。

  其中十餘根,正好連著池邊那些舊神殘影。

  小靈兒帶來的殘影剛剛進入廢殿,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種子飄去。

  劉淵收緊魚線。

  小靈兒以冰藍神光包住殘影。

  「原來是它讓你一直說歸池。」

  殘影無法回答。

  灰黑種子卻像聽見了她的聲音。

  表面暗金紋路同時亮起。

  一根細須繞過殘影,直接探向小靈兒眉心。

  那裡藏著《萬古輪迴訣》,也藏著喜見一直想看的歸途。

  小靈兒沒有後退。

  她的身影沿冰藍短路向旁邊移開半丈。

  細須撲了個空。

  烈焰一團神火落下,當場將它燒斷。

  斷掉的灰根沒有消失。

  反而像活物一樣在地面扭動,想重新鑽回主脈。

  幽影立即用自己的影子將它壓住。

  滄冥取出空白冊頁,把灰根封在裡面。

  「可以帶回去查。」

  小靈兒看向其餘根須。

  「先把這些也剪斷。」

  她剛剛抬手,一道暗金神光便落在灰黑種子前。

  喜見從因果池主脈中走出。

  「住手。」

  劉淵橫起魚竿。

  滄冥三人也同時擋在小靈兒身邊。

  小靈兒卻只是看著喜見。

  「種子是你埋的?」

  「它能重新收攏散落的神性。」

  喜見沒有否認。

  「這些神名失去主人多年。」

  「若沒有它,連殘影都不會留下。」

  「可它叫醒以後,又在吃他們。」

  「只是一點必要損耗。」

  小靈兒指向那道失去右臂的殘影。

  「你說想找回原來的諸神。」

  「它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說你讓它說的話。」

  「這不是找回來。」

  「只是重新捏出一群聽話的影子。」

  喜見眼中金光微沉。

  「神靈本就該服從神位。」

  「他們不是魚。」

  小靈兒抱緊封著灰根的紙頁。

  「也不是你池子裡的東西。」

  喜見沒有立即出手。

  灰黑種子仍在他身後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有新的根須從主脈中長出。

  它們沒有隻追向殘影。

  其中一根悄悄轉向喜見,也想纏住他的因果。

  喜見猛地回頭。

  暗金神光落下,將那根灰線震成碎屑。

  小靈兒看見了。

  喜見也看見了。

  這枚借來的神種,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聽話。

  殿中的灰色石鏡忽然亮起。

  一道裹在寬大灰袍里的輪廓出現在裂紋後方。

  它沒有看喜見。

  空蕩蕩的兜帽始終朝向小靈兒。

  「路來了。」

  只有三個字。

  鏡面後的灰色城池卻同時打開一線。

  數十根灰黑細線從門縫裡湧出,沿著神種撲向小靈兒腳下的冰藍神光。

  喜見第一次先於小靈兒出手。

  他一掌落在石鏡上,將剛剛亮起的裂紋全部封住。

  灰袍輪廓與那些細線同時消失。

  廢殿重新安靜下來。

  小靈兒看向他。

  「它們也想看我的回家路。」

  「與你無關。」

  「它們從你的池子裡出來,怎麼會與我無關?」

  喜見沒有回答。

  他原本只想借神種喚醒舊神性。

  如今對方已經越過他的命令,直接伸手抓向小靈兒。

  這比少掉一道舊神殘影更讓他警惕。

  「走。」小靈兒道。

  她沒有趁機與十四境的喜見開戰。

  一刻鐘已經快到了。

  他們也已經拿到需要的東西。

  幽影重新打開廢棄神道。

  劉淵護住眾人退向殿外。

  喜見沒有阻攔。

  他只是站在因果主脈前,看著那枚仍在跳動的灰黑種子。

  石鏡裂紋里,一座灰色城池一閃而逝。

  這一次,不只是小靈兒的歸途被對方盯上。

  喜見自己的因果,也已經落進了那面鏡子。

  ……

  眾人回到神盟小院時,天還沒有完全亮。

  滄冥將院門關好,立刻把封著灰根的紙頁放到石桌上。

  灰根離開因果池以後依舊沒有死。

  它在紙面上緩慢爬動。

  每經過一行文字,暗金紋路便會亮一下。

  小靈兒把普通帳本放到旁邊。

  灰根毫無反應。

  她又取來㣼利天舊神冊。

  灰根立即轉向神冊,死死纏住其中一枚舊神名。

  「它只找神名。」烈焰道。

  「不只。」

  滄冥把自己的藍星身份證放在左邊,又將前世神紋凝在右手。

  灰根沒有靠近身份證。

  卻在神紋出現的一瞬突然彈起,刺向他的掌心。

  小靈兒提前用冰藍神光將它壓回紙上。

  「別碰。」

  「我只是試一下。」滄冥道。

  「試一下也會疼。」

  小靈兒重新把紙頁壓好。

  滄冥看著自己的前世神紋。

  剛才灰根尚未真正碰到他,一段屬於神殿暗衛的記憶便已經自行浮現。

  那段記憶很完整。

  甚至比他自己恢復前世時更加清楚。

  他記得暗金長階有多少級,記得自己每天站在哪一根神柱旁,也記得喜見從神座上落下的每一道命令。

  可與此同時,他在藍星生活十五年的記憶卻短暫模糊了一瞬。

  「它會放大前世。」滄冥道。

  「越靠近灰根,前世神名越清楚,今生越容易被壓下去。」

  幽影問道:

  「若真的歸池呢?」

  「現在還不能確定會不會徹底忘記今生。」

  滄冥看向被封住的灰根。

  「但一定會受影響。」

  這個結果已經足夠。

  神盟原本準備等小靈兒確認因果池安全,再讓願意回㣼利天的人自行決定。

  如今因果主脈里埋著神種。

  任何人帶著舊神名歸池,都可能先被灰根纏住。

  小靈兒翻開神盟公事本。

  名單里,所有願意回㣼利天的人都單獨做了標記。

  她沒有替這些人改成不願意。

  只在名單最前面加了一行字。

  【因果池有問題,暫時不要來。】

  滄冥通過神盟成員自願留下的聯繫,將這句話送回藍星。

  沒有召集所有人。

  也沒有要求他們重新選擇。

  只是告訴那些正在等待結果的人,原定歸池暫時停止。

  第一道回復很快傳來。

  【收到。】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一個個等待結果的名字陸續在名冊上亮起。

  有人只回了一個字。

  有人問盟主是否安全。

  還有人說自己本來也沒準備立刻走,飯店剛開張,至少要把今年做完。

  小靈兒逐條看過,沒有讓滄冥統一替她回答。

  確認自己安全以後,她便合上公事本。

  這不是三百萬神重新作出選擇。

  只是神盟查到危險以後,先把危險說清楚。

  劉淵靠在廟門旁。

  「現在知道神種做什麼了。」

  「下一步呢?」

  「拔出來。」

  小靈兒回答得很快。

  烈焰立即道:

  「那就再去一次。」

  「不能直接拔。」

  小靈兒指向坐在矮凳上的司鍾殘影。

  「它和舊神名長在一起。」

  「還沒剪斷灰根,它便已經少了一條手臂。」

  「把整枚種子拔出來,池邊那些殘影可能全都會散掉。」

  劉淵這才明白喜見為何沒有阻攔他們離開。

  「他算準了咱們不敢直接拔。」

  小靈兒點頭。

  「他不在意這些殘影會不會散掉。」

  「我們在意。」

  烈焰皺著眉坐回去。

  「那怎麼拔?」

  「先把神名和灰根分開。」滄冥道。

  「我們帶回來的這一根,可以慢慢試。」

  幽影將自己的影子鋪在紙頁下方。

  灰根一旦掙動,影子便會立刻合攏。

  烈焰則把神火分成極細的一縷,只燒暗金紋路,不碰灰根內部殘留的舊神氣息。

  第一次嘗試,灰根縮成一團。

  司鍾殘影也隨之晃了一下。

  小靈兒立即讓兩人停手。

  第二次,她以《萬古輪迴訣》分開灰根里的兩道氣息。

  一邊是屬於司鐘的殘缺神性。

  另一邊則通向池底神種。

  黑白輪迴旋渦剛剛出現,灰根便猛地撲向她的眉心。

  劉淵一魚竿將它重新按回桌上。

  「慢點。」

  「喜見都控制不了的東西,別拿自己的神魂試。」

  小靈兒嗯了一聲。

  她沒有逞強。

  幾個人換了第三種辦法。

  滄冥先用舊神冊承接司鍾殘留的氣息。

  幽影切斷灰根與外界的聯繫。

  烈焰最後燒掉最外層暗金紋路。

  這一次,灰根沒有立刻反撲。

  一點微弱金光從根須中脫落,慢慢飄回司鍾殘影胸口。

  它失去的右臂重新凝出了一隻手掌。

  雖然只有半隻。

  至少證明這個辦法有用。

  新凝出的手掌沒有朝因果池伸去。

  它先摸了摸矮凳旁邊那隻空碗,又碰了一下滄冥攤開的舊神冊。

  一枚已經被划去的舊神紋在紙上亮起。

  不是喜見強加給它的「歸池」。

  而是一段真正屬於司鍾自己的記憶。

  殘影低下頭,做出敲鐘的動作。

  隨後又抬手指向院門,像是在提醒什麼。

  它仍然想不起本名。

  至少已經開始想起,自己以前做過什麼。

  滄冥看著那枚舊神紋。

  「舊神性不一定非要回到因果池,才能重新恢復。」

  「只要先將它和灰根分開,再還給原來的神名,它自己便能慢慢想起來。」

  烈焰道:

  「那藍星的人也不用跳進池子?」

  「現在還不能確定。」

  小靈兒沒有因為救回半隻手,便替名單里所有人得出答案。

  「先把司鍾救完整。」

  「他真的恢復以後,我們再問他還記不記得這裡。」

  若司鍾能夠保留在小院醒來後的記憶,便證明恢復前世不一定要刪去後來的人生。

  這正是神盟來到㣼利天以後,最先想弄清楚的事。

  「記下來。」小靈兒道。

  滄冥在公事本上寫下三人的順序。

  神性先接回舊神名。

  再斷灰線。

  最後燒掉神種紋路。

  方法還很慢。

  可只要能救回一隻手,便能繼續救回剩下的部分。

  他們不需要今天便拔掉整枚神種。

  也不必等很久以後,才真正開始做事。

  第一根灰線已經被他們分開。

  剩下的只是照著正確方法,一根根清理。

  午後,喜見的神敕落在院外。

  【交還殘魂與灰根。】

  【因果池之事,到此為止。】

  小靈兒看完,把神敕翻到背面。

  她在空白處寫下兩句話。

  【願意歸池的人暫時不來。】

  【神種拔掉以前,這件事不會結束。】

  冰藍神光托著神敕重新飛向喜見城。

  神盟小院沒有集結三百萬舊神。

  也沒有向神殿宣戰。

  院裡只有五個人,一道不知道本名的殘魂,以及一根剛剛被分開的灰線。

  可喜見想借歸池重新控制諸神的第一步,已經被他們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