㣼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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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天幕剛剛變亮，小靈兒便從屋裡走了出來。
院裡的鍋還保持著昨夜的模樣。
鍋底粘著一層烈焰煮出來的硬粥。
劉淵拿勺子敲了兩下。
「這東西還能吃嗎？」
烈焰蹲在灶旁。
「用神火熱一熱，應該可以。」
「你自己吃。」
劉淵把鍋推給他，重新取出一小袋米。
小靈兒洗漱回來時，滄冥已經在桌邊攤開公事本。
第一頁寫著今日要做的三件事。
【查看因果池外圍。】
【確認因果池是否仍連著藍星神名。】
【不進池。】
最後三個字寫得最大。
小靈兒看了一眼。
「這是媽媽說的。」
「所以要寫清楚。」滄冥道。
劉淵端著剛煮好的粥過來。
「看可以，靠近也可以。」
「若有人讓你往裡跳，先打斷他的腿。」
小靈兒認真提醒：
「太爺爺，神有的沒有腿。」
「那便打斷他伸過來的手。」
五個人吃完早飯，從廢廟後方繞向喜見城。
走出院門以前，小靈兒忽然又跑回自己房間。
她抱出李飄然交給自己的家庭冊子，遞到劉淵手裡。
冊中記著四合院十五年的變化，最後還夾著陳墨替八位老人拍的合照。
劉淵翻到照片，盯著那八張熟悉的臉看了許久。
「老秦還是站得這麼直。」
「王老頭怎麼還把槍放在飯桌旁邊？」
他說完便合上冊子，塞進神袍最裡面。
「先辦正事，晚上再看。」
小靈兒沒有提醒他，那張照片已經看了很久。
劉淵沒有在喜見城停留多久，卻已經摸清幾條避開神殿守衛的小路。
他以前是軍人。
到了神界，也沒有把退路交給別人安排。
因果池位於喜見城中央。
還未真正靠近，眾人便聽見整齊而空洞的聲音。
「歸池。」
「歸池。」
十餘道模糊人影跪在池水邊。
他們有的只剩半張臉，有的胸口空著，還有一道矮小影子連雙手都沒有凝聚完整。
每一道影子身後，都連著一根暗金色因果線。
線的另一端沉入池底。
小靈兒停下腳步。
「他們昨天還在這裡嗎？」
「不在。」劉淵道。
「老夫前日來過，池邊什麼都沒有。」
滄冥立即翻動神盟名冊。
三百萬個今生名字里，沒有一個能與這些殘影對應。
他又取出舊神冊，才在被划去的幾頁中找到相近神紋。
「這些神名早已失去主人。」
「有的在諸神轉世以前便消散了。」
烈焰皺起眉。
「死人又被叫起來了？」
「不是完整神魂。」劉淵道。
「只是留在神名里的那點東西。」
小靈兒向前走了半步。
十餘道殘影同時抬頭。
它們沒有眼睛，卻齊齊朝她轉過臉。
「歸池。」
最矮小的殘影忽然站起，向因果池邁去。
暗金線不斷縮緊。
它每走一步，原本模糊的身體便少一部分。
小靈兒抬起手。
冰藍歸途從指尖落下，擋在殘影與池水之間。
「你想進去嗎？」
殘影沒有回答。
「歸池。」
「這是別人讓你說的，不算。」
小靈兒將歸途向後拉了一點。
殘影腳下第一次出現另一條路。
池底的暗金線猛地繃緊。
一層灰黑紋路隨之浮出水面，沿殘影雙腿向上爬。
幽影立即沉入池邊陰影。
片刻後，他又從小靈兒身後出現，氣息比先前虛弱許多。
「灰線不在池面。」
「它來自池底的一座廢殿。」
「那裡還有一扇門。」
「看見門後是什麼了嗎？」滄冥問道。
「沒有。」
幽影搖頭。
「我只聽見很多人叫它們回去。」
烈焰掌心升起神火。
「燒斷。」
「不行。」小靈兒道。
「灰線和它連在一起。」
「燒壞了，它也會少一塊。」
烈焰收起火焰。
幾人沒有強闖因果池。
小靈兒以歸途包住那道矮小殘影，劉淵則用斷掉以後重新接好的魚竿挑住暗金因果線。
祖孫二人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因果線發出一聲脆響。
沒有斷。
卻被從池水中拉出三寸。
殘影也終於停下。
喜見神殿方向傳來鐘聲。
數名守池神將沿白玉長階趕來。
「城主有令。」
「因果池今日封閉，任何神靈不得靠近。」
劉淵扛起魚竿。
「老夫站在池外，哪只腳進去了？」
為首神將看向小靈兒，又看見她護住的殘影。
隊伍末尾一名老神將忽然變了臉色。
「那是司鍾。」
「他三千年前便已經消散，神名也被封入池底，怎麼會重新凝出神魂？」
為首神將猛地回頭。
「住口。」
老神將不再出聲，目光卻始終停在殘影空蕩蕩的臉上。
小靈兒把「司鍾」兩個字記進公事本。
至少，它並非從來沒有名字。
「舊神名屬於因果池。」
「放回去。」
小靈兒道：
「它已經被拉到池外了。」
「本來就該歸池。」
「你問過它嗎？」
神將一時沒有回答。
殘影只會重複那兩個字。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它每說一次「歸池」，身體便會被灰線抽走一部分。
小靈兒沒有逼它說出別的答案。
她只在池邊留下一枚冰藍路標。
「等你會說自己想去哪兒，我再問你。」
說完，她帶著眾人退回廢廟。
守池神將沒有追來。
喜見也沒有現身。
仿佛池底突然多出的殘影，與神殿沒有任何關係。
回到神盟小院以後，小靈兒把矮小殘影安置在自己房門旁。
殘影剛被放下，便機械地轉向她，雙膝重新落地。
「歸池。」
小靈兒搬來一隻矮凳，放在它身後。
「不用跪。」
殘影聽不懂。
劉淵便用魚竿托住它的手臂，讓它慢慢坐到凳上。
烈焰端來一碗重新熬過的粥。殘影既沒有嘴，也不知道伸手。
「它不能吃。」烈焰道。
「不能吃也可以先有一隻碗。」小靈兒把碗放在凳邊，「等它想起來自己會做什麼，再換別的。」
滄冥拿著名冊問：
「登記什麼名字？」
小靈兒想了一會兒。
「先寫不知道。」
「神盟名冊沒有這一項。」
「現在有了。」
滄冥只好認真寫下：
【姓名：不知道。】
【會說的話：歸池。】
【想去哪裡：等它自己說。】
夜裡，殘影依舊坐在矮凳上。
小靈兒沒有進入因果池，也沒有急著去找喜見打架。
她坐在旁邊，把今日看見的灰線一根根畫進公事本。
劉淵靠著廟門修魚竿。
「明日還去？」
「去。」
「還是只看？」
「先看。」
小靈兒抬頭望向喜見城。
「池子不會長腿。」
「藏在下面的東西也不會一天就跑掉。」
劉淵笑了一聲。
「這話比你爹小時候穩重。」
殘影在這時輕輕動了一下。
它沒有再說「歸池」。
一根手指緩慢抬起，指向因果池下方那座無人看見的廢殿。
「門。」
這是它說出的第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