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大門打開。
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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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試驗器材、機械、地板......所有的東西,皆是純白色。
白的像雪。
白的像藥。
白的像一場葬禮。
一位位身著白大褂的藥劑師,行走在白色世界內,忙碌著自己的工作。
某個區域。
身著白大褂的中年藥劑師一手拿著文件夾,一手掐著秒表。
他盯著囚籠里的異族實驗體,按下秒表的瞬間,命令道:「吃。」
神情呆滯的實驗體面前擺著一盆排泄物,聽到命令的瞬間,愣了幾秒,像是在理解這個詞彙的含義,而後撲向那盆排泄物,雙手捧起,便開始狼吞虎咽。
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排泄物從指縫間擠出來,沾滿了嘴角與下巴,滴在白色的地板上。
「3.54秒。」
中年藥劑師看著秒表上的數字,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距離青將要求的三秒已經很接近了,再實驗幾次估計就能成功了。屆時,整個百花族都能成為帝國的殺戮機器。」
旁邊的軍官稱讚道:「幸虧有九處啊!青將已經催我們了,要是後天交不上足額的奴隸數量,那我們就要當實驗體了。」
中年藥劑師沒有理會軍官的恭維,提醒道:「我給奴隸下達命令時,說的是通用語,你們還要把命令變成特定代碼,以此來保證他們不會被戰場雜音所干擾。」
「這個麻煩嗎?」
「不麻煩。給實驗體注射完藥劑,他們的意志便會慢慢崩潰,在此期間循環播放擬定的特定代碼就行了。不過,他已經無限接近腦死亡了,意識極其脆弱,最多只能記住五個代碼,而且他們的壽命只有兩個月。」
「沒關係,讓他們衝鋒的時候,他們知道衝鋒就行,其他的工作,有奴隸負責干。至於壽命,這個也沒問題,兩個月夠用了。」軍官不在意地笑了笑,又問道,「百花族的特效藥什麼時候能量產?」
藥劑九處一科萬族研究科,主要負責用藥劑控制諸天萬族修士,各大集中營能高效率轉化奴隸,全靠九處一科。
「我把藥草配比參數改一下就可以量產了。」中年藥劑師神情輕鬆道,「這種不用考慮實驗體死活、不需要加持戰力、不需要奴隸應對各種複雜情況的藥劑,是最簡單的藥劑,可以工廠化生產。」
帝國針對精神、意志方面的各類藥劑研究成果,多如牛毛。
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
只需要在原有基礎上,在諸天萬族身上進行微調就行。
相較於暗堡藥劑師們從無到有的追求極致戰力,藥劑九處乾的活真的很簡單。
實驗體是不滅修士,不需要加持戰力,只是簡單摧毀他的意志,加以控制就行。
軍官感慨道:「先生,我愈發好奇白色藥劑學裡到底擁有多少寶藏了。」
相較於無比神秘、從不對外公開的暗堡,藥劑九處的運轉更加公開、透明,很多中層軍官都能接觸到藥劑九處。
而看到藥劑九處的研究,世人難免會對暗堡以及白色藥劑學,產生無限的探索欲。
中年藥劑師淡淡道:「暗堡已經消失了,我們藥劑九處進行的研究跟暗堡沒有任何關係,我們的研究成果也跟白色藥劑學沒有任何關係。」
......
某個區域內。
玻璃房外,站著一排藥劑師與軍官,他們透過玻璃看著房間裡面。
房間內,機械臂移動,攜帶的針管扎入異族實驗體的頸側,藥劑緩緩注入。
幾秒之後,實驗體的軀體開始猛烈顫抖,全身肌肉都在劇烈痙攣。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放大到極致,眼眶周圍的血管爆裂,紅色的血絲在白眼球上蔓延成一張網。
他的嘴張著,無聲地嘶吼,面部肌肉扭曲得不成人形。
玻璃房隔音極好,聲音傳不到外面,但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
實驗體瞳孔中的光一點點的黯淡,最後徹底熄滅。
死亡。
為首的藥劑師微微皺眉,側身看向軍官:「瑩族的不滅修士有多少?」
軍官道:「大概兩萬名左右。」
「直接扔到盛宴計劃里吧。」
「怎麼了?」
「瑩族的身體構造、神經強度等各方面,與其他種族差異化比較大。瑩族的特效藥得慢慢調整,估計需要十天的時間才能找到準確的藥劑配比。我的時間很寶貴,兩萬不滅修士,不值得我浪費精力。」
藥劑師合上文件夾,直接宣判了瑩族的未來。
現在正值南海生靈大潰敗時期,每一天都能逮捕無窮無盡的修士。
同樣的時間,他能製造出更多的萬族戰士。
「那行吧。」軍官惋惜道,目光掃過玻璃房內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您現在提前研究一下白族吧!這是一個大族!」
「白族?白族進集中營了?」
藥劑師饒有興致道。
他解剖過白族修士,白族的各項數據跟人族很接近,控制起來很容易,特效藥都不需要研究,直接用人族同款就行,屬於是頃刻轉化。
「還沒,但快了。」軍官笑道,「抓到了一些與白族關係不錯的異族權貴,應該能引誘過來。」
「哦,那確實是快了。」
藥劑師點點頭,沒有絲毫懷疑。
異族權貴一定會配合帝國的。
因為,在集中營內,沒有任何生靈可以拒絕帝國的要求。
......
鍾岳帶著姚可風走在白色殿堂內。
這段路不算特別長,但姚可風走起來感覺特別漫長。
周圍實驗區域內,穿著白大褂的人進進出出,手裡拿著文件夾,臉上掛著同樣平淡而漠然的表情。
沒有人理會鍾岳和姚可風。
姚可風鼻子微動。
他聞到了很多種族的氣味,或濃或淡,出現在這裡的種族,多達數百個。
其中,就包括四族的味道。
姚可風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這才一頓飯的功夫,四族就來到了實驗室。
二十一號島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姚可風雙目猩紅的盯著鍾岳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仇恨。
鍾岳察覺到了姚可風殺人般的視線,但他並不在意,邁步走入了一間辦公室內。
房間內。
坐著數位軍人以及帶著鎖鏈的四族少主。
鍾岳在主位上落座,兩位軍人將姚可風按在一張椅子上。
姚可風看著四族少主憤怒仇恨的眼神,不由低下頭,不敢與其對視。
鍾岳點燃一根雪茄,「小陳,開始馴化吧!」
「是。」
陳驕三十歲左右,臉頰清瘦。
他看向玄翼族少主,「天翼,我代表帝國對你下達任務。」
「你族與白族交好,你與白族少主是結拜兄弟,白族的小公主是你的未婚妻,你的政治優勢足以幫帝國引誘來白族。」
「你能否完成這個任務?」
玄翼少主咧嘴獰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道:「好啊!你把我放出去,我替帝國拉攏白族。」
「你的眼睛裡寫滿了仇恨,何必這麼極端呢?」陳驕笑了笑,「好像所有的俘虜,在剛進入集中營時,都是如此不配合。」
言罷,陳驕拍了拍手。
一面金屬牆壁從中間分開,露出裡面的玻璃房。
房間內,有一張床。
上面是一位異族女子。
她雙眼茫然,精神狀態詭異。
「開始吧!」
陳驕按下桌子上的通話按鈕,發出指令。
玻璃房的大門打開,一位長相醜陋的赤身異族,邁步走了進來,他的雙眼赤紅,呼吸加重,精神顯然也不正常。
陳驕滿臉笑意的看著玄翼少主,「這是百花族的權貴,但你姐姐也被俘虜了,她就在隔壁。我希望能通過百花族權貴的經歷,喚醒你對帝國的尊重。」
「畜生,帝國人都是一群畜生!」被身後軍人按住的玄翼少主,雙目瞬間赤紅,神情猙獰,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陳驕平靜道:「忘了告訴你,你姐夫也在隔壁。天翼少主,你說,我給你姐姐注射摧情藥劑,找來一群奴隸,再把你姐夫綁在房間裡,讓他親眼全程目睹,那種畫面你可以接受嗎?」
「當然,我還可以給你姐姐注入暴食藥劑與失神藥劑,讓她親自吃掉了自己的孩子、你的小外甥,哦,不,吃一半我再讓你姐姐恢復清明。」
「同理,你的叔伯們,我也可以這麼對待。」
「我們的手段超乎你的想像。」
「現在,我請你斟酌自己的措辭,對帝國保持敬畏與尊重。」
「你,能做到嗎?」
玄翼少主當場崩潰,「為什麼要如此對待我們!我們是親帝派,不僅從來沒有得罪過帝國,甚至還幫助過帝國!」
陳驕嘆口氣,「都已經戴上鐐銬了,為什麼還要問這種沒意義的問題?在戰爭年代,去追求公平,你自己不覺著可笑嗎?」
「算了,言語的力量總是蒼白的,你們玄翼族內有一位權貴,從帶上鐐銬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喋喋不休的怒罵帝國,很是聒噪。」
「我拿他做示範吧!那樣你會更加的感同身受。」
陳驕說完,按下通話按鈕,「開始吧!」
玻璃房內,幾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軍人走進來,直接殺兩位異族男女,把屍體帶出去,又拖進來一位中年玄翼族人。
軍人把玄翼權貴按在牆壁上,牆壁上伸出金屬,將他的四肢與腦袋牢牢禁錮住,又用特製金屬條粘住他的眼皮,向上翻起,保證他無法閉眼。
最後,軍人又帶進來一位異族婦女與十幾位形態各異的異族大漢,給眾人注射摧情藥劑。
不多時。
藥劑起作用。
房間內一片混亂。
意志模糊的異族婦人開始主動索取,說出各種令人不適的言語...野蠻的異族生靈們...被禁錮在牆上的玄翼權貴,開始不停咆哮。
在此期間,陳驕按下了某個按鈕,玻璃房內不堪入耳的聲音,伴隨著玄翼權貴越來越絕望的嘶吼,全部灌入四族少主的耳朵里。
隨著時間流逝,玄翼權貴的聲音從咆哮到怒罵,從怒罵到求饒,從求饒到求死。
他想自殺,原核被封鎖,原力無法調動分毫,自爆都自爆不了。
他想閉上眼,但眼皮被粘住。
他想扭頭,但腦袋被牢牢禁錮。
絕望。
無盡絕望從他的眼睛裡滲出來,流滿了整張臉。
見此情形,四族少主紛紛崩潰。
玄翼少主跪倒在地,淚流滿臉的祈求道:「夠了夠了!我聽話,我一定會聽話,求求你們停手吧!別這麼對待我的族人!我願意為帝國獻上生命,我願意幫帝國做一切事情。」
陳驕把食指放在唇邊,「噓!在帝國不允許你們發出聲音時,你們不可以發出任何聲音。在帝國不允許你們動時,你們不可以有任何動作。」
「我就警告這一次,若有下一次。」
陳驕拍了拍手。
另外三面金屬牆壁打開,都是玻璃房,上百位四族權貴被鐵鏈吊在空中,周圍是一位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帝國軍人。
還有幾位坐在座椅上,正在喝咖啡的藥劑師,一邊喝一邊看著吊在半空中的權貴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像是在點評一件即將完成的工藝品。
「威脅的話我就不說了,你們應該知道帝國的手段。」
「現在,都不許閉眼,好好看完這場舞台劇。」
言罷。
聽著糜爛的聲音,馴化小組拿起手中的平板或文件,處理其他的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
幾個小時後,玻璃房的動靜結束。
軍人走進來,將異族大漢們帶出去,又給女子注射了幾副藥劑,並把一位四五歲的孩童放到房間裡。
那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小裙子,扎著兩個羊角辮,臉蛋圓圓的。
幾分鐘後。
躺在床上的赤身女子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眼神渾濁,胃裡發出飢餓的轟鳴,對食物的渴望暴漲到了極致,像一團燒遍全身的火,燒光了所有的理智。
「媽媽,你怎麼不穿衣服呀!我要抱抱!」
小女孩跑到女子身邊,仰著臉,張開雙臂。
女子低下頭。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小女孩粉嫩的臉蛋上、肉嘟嘟的手臂上。
「不!不!」
玄翼權貴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讓我死!殺了我!殺了我吧!」
咀嚼聲響起。
......
半個小時過去。
玻璃房內一片血腥,恢復清明的女子,捂著腦袋,發出尖銳的喊叫聲。
軍人走來,把女子禁錮在金屬牆壁上,又給玄翼權貴注入藥劑。
玄翼權貴的肚子咕嚕作響。
咀嚼聲再次響起。
......
四族少主神情呆滯,眼淚不停滑落,但一動都不敢動。
「好了,這場戲看完了。」陳驕合上手中的文件,咧嘴笑道,「放心,他們不會死,那人罵帝國罵的很兇,我們會好好招待他的,這一切都是剛剛開始。」
「他會遭到不同的刑罰,肉體與精神皆有。」
「他的肉體抵達極限時,我們會給他治好。」
「他的精神抵達極限時,我們會給他服用失憶藥劑。」
「一輪輪的折磨他,當成我們解壓的小玩具。」
「所以,放心,他死不了。」
「當然,他,你們就不用關心了,先聊聊我們之間的事情吧!」
「現在,你們能保證聽話嗎?」
四族少主拼命點頭,爭先恐後地開口,聲音擠在一起,無比急切,像缺氧的魚兒在搶奪空氣。
「能!」
「我聽話!」
「我保證!」
「我什麼都答應!」
「很好。」陳驕笑道,「那麼,我們現在玩一個小遊戲。」
「跪下!」
聞言。
玄翼少主最先跪下,沒有絲毫猶豫。
但其餘三族慢了半拍。
「你們三個輸了。」陳驕神情遺憾,按下通話按鈕,「開始吧!」
外面的軍人降下了三條鎖鏈,將三位不同種族的異族權貴帶走。
房間天花板上,降下三個屏幕,轉播著這三人的去向與遭遇。
此時,坐在主位上的鐘岳,漠然開口道:
「這裡是第九帝國集中營。」
「當你們帶上鐐銬的那一刻起,我希望你們能放下一切的尊嚴、一切的仇恨,變成帝國最忠誠的戰士。」
「我不是在威脅你們。」
「剛才的刑罰,是最簡單的。」
「它只是簡單的性與倫理。」
「但事實而言,我們的手段還很多,這只是冰山一角。」
「萬族權貴之中,有很多硬骨頭,他們自認為自己百毒不侵,可以忍受一切的刑罰,但事實而言,沒人能扛到最後。」
「與其受盡折磨再跪下,還不如一開始就跪下。」
「同樣,我提醒你們不要欺騙帝國。」
「我們有微表情專家、心理分析師、刑罰專家,我們一直在研究你們,你們的一言一行、微表情、肢體動作.....你們的一切都被我們研究透了。」
「你們四族的族人很少,價值沒那麼大,帝國也不會給你們太多機會。」
「未來,集中營內會接收更多的萬族奴隸,我們的時間很緊迫,不會在你們浪費太多時間。」
「所以,擁護長青,不是威脅,而是你們最好的自救方式。」
言罷,鍾岳看向了姚可風。
後者眼中原本的仇恨,已經蕩然無存。
只有恐懼。
極致的恐懼。
......
那一夜,琉璃四族見到了真正的黑暗帝國。
那一年,諸天萬族見到了真正的黑暗帝國。
二十一號集中營的慘絕景象,僅僅是南海煉獄的縮影之一。
這一幕,在各個集中營內都有發生。
每一天、每一秒的重複。
......
是的,在集中營里,沒有任何生靈可以拒絕帝國的要求。
俘虜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生死問題。
人心不可直視,但帝國直視的就是萬族之心。
死亡,真的是帝國末期最仁慈的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