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包間內，眾人落座，餐桌上擺滿了各類美酒佳肴。
在一片寒暄聲中，眾人正準備動筷之際，房門被人推開。
身材魁梧的中年校官站在門口，看著姚可風，神情激動道，「你就是可風？」
「昂。」姚可風抬起頭，一臉懵逼道，「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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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鍾岳，姚界大哥的副官。」
「副官？」姚可風神情茫然，「姚爺的副官不是林耀嗎？」
「姚界大哥沒跟你提起過我嗎？」鍾岳有些失落，自嘲一笑，「也是，姚界大哥有好幾位副官，我跟他的時間不算長，沒提過我也很正常。」
「提過提過！」看到鍾岳臉上的失落，心底善良的姚可風，趕忙找補道，「姚爺說過您，就是我一時間沒想起來。」
聞言，鍾岳重新露出笑容，「可風，你跟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裡啊？」
「姚界大哥的兒子也在這裡，我帶你去見見他，說說姚界大哥在琉璃的經歷。」
言罷，鍾岳一臉歉意的看著異族權貴們，解釋道，「姚界大哥的兒子在後勤部隊，湊巧來到二十一號島運送生活物資，他馬上就要走了，我先帶著可風去見他一面。」
「理解，理解！」玄翼少主趕忙道。
負責接待的軍官板起來臉，「老鍾，你快去快回啊！我還想跟可風多喝幾杯呢！」
「滾犢子。」鍾岳笑罵道，「你不就是想討好可風，進而去討好姚界大哥的義子們嗎？」
「嘿！滾滾滾！」接待軍官的小心思被拆穿，臉色通紅道，「趕緊滾蛋，別影響我們喝酒。」
鍾岳豪爽大笑，帶著姚可風離開。
火兒好奇道，「長官，姚爺的身份很高嗎？」
「他可是姓姚啊！這個姓氏意味著什麼，你們還不知道嗎？而且，即便姚界的軍銜不高，但叔伯兄弟里終歸有一些牛逼人物。」
接待軍官很接地氣的爆粗口道，「說實話，你們幾把要不是跟姚界有點關係，我們還真不願意全部接受，肯定得為難一下你們。」
聞言，一眾異族少主心中大喜。
姚界與姚可風的地位越高，他們以後的處境越好。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姚界的光輝事跡，來，都把酒倒滿，我給你們普及一下。」
言罷，接待軍官又提醒道，「對了，這酒有點烈，你們第一次喝，肯定會覺著味道很怪，但這不是酒差，而是因為酒好，對不滅修士都頗有益處，你們可別浪費了。」
「當然，你們不願意喝的可以不喝，但哥哥提醒你們一句，以你們的身份，以後肯定都得混權貴圈子，而帝國的人情世故里，菸酒都不能少。」
聞言。
異族權貴們紛紛捧杯，即便酒味刺鼻，也不在意。
琉璃大陸上的帝國駐軍軍官，多數都會抽菸喝酒。
這屬於是帝國軍部的傳統文化了。
諸天大陸皆知。
人在屋檐下，哪能由著自己的喜好來。
別說以後的人情事故，就連面前這位帝國軍官，他們這些亡國奴也不敢得罪啊！
不多時，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
遠離宴會廳的走廊上。
「姚界大哥的兒子，正在路上，咱們等一會吧！」鍾岳遞給姚可風一根煙，「你是土生土長的琉璃人族？」
「是的。」
「聽說九強大陸上的人族都很善良。」
「善良......還好吧！」姚可風撓撓頭，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單純善良，但姚爺經常說他不堪重用。
若非是他的天賦異稟，姚爺甚至不會正眼瞧他。
鍾岳莞爾一笑，「你對帝國是什麼印象？」
姚可風斟酌道：「強大，效率。」
他知道帝國時，正好趕上百萬流火空降琉璃，而後琉璃大陸就進入張甫的統治時期，開啟了追求絕對效率的資源開採浪潮。
「你喜歡帝國嗎？」
「談不上喜歡吧。」姚可風道。
他在帝國並沒有熟人，最大的執念就是替姚爺去遠東看看，幫姚爺種下一棵長青松柏。
雖然......雖然姚可風並不知道一棵破樹，有什麼值得姚爺掛念的。
不理解，但尊重。
至於喜不喜歡帝國......他對帝國的感情，就像是毛頭小子突然知道遠方親戚混的特別牛。
談不上討厭，但說多麼喜歡，這倒也不至於。
「我還是希望你能喜歡帝國，就算不喜歡，起碼擁護帝國長青。」鍾岳意味深長道，「帝國人想要活的好，需要保證兩點，第一，價值足夠大，第二，擁護長青意志。你的價值不小，但不夠擁護長青。」
「長青......」姚可風嘴裡重複這兩個字，「鍾叔，長青到底是什麼啊！」
姚爺就經常說帝國長青，但他不知道這四個字的含義。
「字面意思。」鍾岳笑了笑。
姚可風遲疑道：「可是，帝國有些地方做的並不是很好啊！就像張甫，他真的可怕，他的名字讓琉璃萬族恐懼，若是張甫一直掌權，人族會幸福嗎？」
「你的順序錯了。不是張甫掌權，人族就不幸福了，而是張甫這類人不掌權，人族就延續不下去了。」
姚可風思索片刻後，搖搖頭，「聽不懂。」
他出生在避世不出的人族深山小寨子，接觸的事物太少，族內長輩教的也都是相互幫助，團結友愛，沒有那麼多可歌可泣的歷史文化底蘊。
「呵呵，我感覺你也不需要懂了。」
鍾岳淡淡道，「你就希望你的腦袋沒那麼重要吧！能服用藥劑是一種幸事，若你連藥劑都不能服用，那你就要自求多福了。」
很多人都以為當奴隸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
實則不然。
能渾渾噩噩的當奴隸，那是最幸福的。
若是保持頭腦清醒，那才是煉獄。
姚可風皺眉道，「鍾叔，您在說些什麼啊？另外，咱們等了這麼久，姚爺的兒子怎麼還沒來。」
鍾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咧嘴一笑「他不會來了。」
「不會來了？」
「走吧！」鍾岳收起笑意，淡淡道，「我帶你看看真正的二十一號集中營。」
看著氣質大變的鐘叔，姚可風如臨大敵，神情警惕道，「你們要幹什麼？」
鍾岳面無表情道：「小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反抗。因為，即便你的腦袋值錢，但除了你的腦袋，你哪裡都不值錢。換句話說，你會挨揍。」
姚可風的戰力很低，才域境，他能被姚界重視，多半是在某個技術領域內的天賦很高。
鍾岳轉身離開。
幾位氣息恐怖的原修拿著鎖鏈與藥劑，走了上來。
......
若是從天空鳥瞰，二十一號島嶼是繁華的文明之島，戰艦穿梭，強者如雲，往來的各族生靈談笑風生，衣著華麗，連街道綠植的顏色搭配與造型設計都很精緻。
任誰來到二十一號島，都會誇讚一句人間天堂。
但它的恐怖，不在表面，而是在地下。
電梯直達深淵。
層層疊疊的地下金屬結構，在玻璃外掠過。
鼻青臉腫的姚可風，雙手雙腳都被帶上了特製鎖鏈，原核被藥劑封鎖，想自爆都自爆不了。
鍾岳看著試圖掙脫束縛的姚可風，冷笑道：「別掙扎了，帝國打了萬載戰爭，一萬年裡奴役過的神墟土著累計多達數十萬億，我們不會留下任何紕漏的。」
「你們如此對我，就不怕姚爺的義子們嗎！」姚可風憤怒的咆哮道。
「呵呵，姚氏......你應該慶幸遇見的是我，若是落在姚氏人手中，你的處境會更難。」鍾岳皮笑肉不笑道。
姚可風雙眼通紅道：「你現在放開我，我還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你所謂的不客氣，指的是自己的天賦？難道是不為帝國效力？」鍾岳啞然失笑，「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帝國，在帝國，只要我們想，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電梯停穩。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各種咆哮聲、嘶吼聲、求饒聲連成一片，湧入姚可風的耳朵里。
「這......」
姚可風瞳孔一縮。
入目，是一間間金屬牢房。
每間牢房裡都綁著各族生靈。
穿著軍綠色長褲與白襯衫的短髮青年軍人，拿著各類刑具，正在虐待這些俘虜。
有人沖囚犯揮動著鞭子、有人正在解剖囚犯身體、有人用異族頭顱當球來回踢、有人泡在血池之中在放鬆。
「不必大驚小怪，這不是刑訊逼供，只是我們的休閒娛樂而已。」鍾岳麻木的笑了笑，「在這裡生活久了，帝國軍人也容易瘋的，有負面情緒就得及時發泄出去。」
「這些簡單的皮肉之苦，算不上刑罰，甚至說連開胃小菜都不是。」
「當然，很多萬族權貴看到這些景象，就會跪下求饒，無形之中也替我們省了很多時間。」
「呵呵，你的反應還不錯......」鍾岳扭頭看著姚可風，見他雙腿打顫，褲子已經濕了，若不是旁邊的軍人扶著，姚可風應該就癱軟在地了，「好吧！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鍾岳繼續向前走。
「其實，我還是蠻為難的。」
「因為上面人的意思是，爭取你的主動效力，而不是靠著威脅。」
「雖然我給他們說了，你不會擁護長青理念，但上面還是打算試一試。」
「算了，軍令如山，試一試就試一試吧！」
「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趁著我的耐心還沒消耗完，我會解答一二。」
姚可風臉色蒼白，嘴角哆嗦道：「為......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萬族！他們也是生命！他們也有老婆孩子！他們明明已經投靠帝國了！」姚可風身軀顫抖，恐懼之中摻雜著憤怒。
別的種族不知道，但瑩族等四族，是真正的親帝派，他們是真心實意的投靠帝國。
「哦，這個啊！這個問題我回答了很多遍，仿佛每個來到這裡的異族權貴都會這麼問。」鍾岳有些無奈，點燃了一根煙，邊往裡走，邊說道，
「主要原因就是硬碰硬的情況下，帝國打不過濁陸，帝國需要整合萬族的力量。」
「但大規模戰爭之中，需要考慮的因素有很多，後勤輜重、裝備藥劑、軍事指揮這些就不說了，這跟萬族無關，只說兩點。」
「軍心與執行力。」
「超大規模戰爭之中，一個軍團的潰敗會迅速引起連鎖反應的。」
「但萬族修士的凝聚力太差了，濁陸生靈一旦攻過來，萬族修士負責的防線肯定會崩潰，進而導致帝國的全面潰敗。」
「除此之外，大規模戰爭中，需要棄子、誘餌、堅守等必死的任務，萬族修士會執行這些任務嗎？會討價還價嗎？他們執行命令時會猶豫嗎？會陽奉陰違嗎？效率能保證嗎？」
「答案顯而易見。」
「因為這些因素，帝國必須得整合萬族修士，讓他們變成不懼死亡、沒有思想的殺戮機器，如此一來，帝國才能增加幾絲勝算。」
「在這個宏觀前提下，就有了帝國集中營的存在，我們的任務是快速控制萬族修士，將其變成奴隸。」
「當然，抓捕這麼多的奴隸，不僅僅是讓他們當戰士，也不是所有的奴隸都有資格當戰士。」
「只有善戰的種族，才能當戰士，其他的奴隸，多數都得參加盛宴計劃，還有一部分奴隸當苦力。」
旁邊。
姚可風恐懼道：「四族會去哪裡？」
「四族的下三境修士里，老弱婦孺應該會當實驗體或是被直接處死，女子進入四島的軍妓營；上三境修士之中，不滅以下的，要麼是苦力，要麼加入盛宴計劃，不滅修士就能當戰士了。」
言罷，鍾岳笑道，「其實，這些人都很幸運的！要麼乾脆利落的死亡，要麼服用藥劑變的渾渾噩噩，他們都感受不到太多痛苦，倒是你們這些人，嘖嘖，要遭罪咯。」
「死亡，是帝國最仁慈的刑罰；死亡，是帝國最體面的解脫。」
鍾岳感慨萬分。
「瘋了瘋了！帝國瘋了！」姚可風精神崩潰。
「瘋？這算什麼瘋啊！這不是最正常的嗎？」鍾岳平靜道，「現在，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你，會擁護長青意志嗎？」
「會！我擁護！我絕對擁護！」姚可風瘋狂點頭。
「你現在把自己的大拇指咬斷。」
「什麼？」姚可風愕然。
「看來你並不擁護長青意志吶！」鍾岳唏噓道，「這種最簡單的軍令你都遲疑，以後在青將手下還怎麼辦事啊！」
「鍾叔，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姚可風弓著腰，一連祈求。
鍾岳慈祥道：
「可風，別怕，叔不怪你。」
「集中營項目，是幾年前青將批覆成立的，那時候的青將還只是姚四爺的副官，集中營負責的目標是馴化淵族俘虜。也就是說，叔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親手處理的集中營俘虜多達數百萬。」
「各式各樣的俘虜我都見過。」
「所以，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態。」
「你是因為恐懼，所以才假意擁抱長青。」
「你欺騙了叔，但叔不怪你，也不生氣。」
「只不過，接下來你就要面對真正的黑暗帝國了。」
鍾岳走到了通道盡頭，前面是一面金屬大門，上面掛著一個牌子。
【藥劑九處一科--萬族研究8室】
守衛按下按鈕，兩扇金屬大門緩緩打開。
「公民們似乎都能理解帝國的黑暗，但公民從來沒見過真正的黑暗帝國，若是見了，恐怕沒人會再支持帝國。」
鍾岳看著隨著大門打開，門縫的光越來越亮，嘴角慢慢裂開，但臉上仿佛結了一層霜，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冰碴子味，
「姚可風，歡迎你來到真正的黑暗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