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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出發

  新加固的血色光罩,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村落與外界的暴虐煞氣徹底隔絕。

  石屋內,張耀盤膝而坐。

  他並未立刻開始恢復靈力,而是將神識沉入體內,仔細檢查著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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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龍的陰冷煞氣,依舊有幾縷殘餘,如同附骨之蛆,盤踞在他的經脈角落。

  他調動體內靈力,小心翼翼地將其一一包裹,然後緩緩磨滅。

  這個過程,耗費了他整整一個時辰。

  待到最後一絲異種能量被清除,張耀才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向石屋的另一角。

  村長陳木也正盤膝靜坐,姿態與尋常修士打坐無異。

  但張耀的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沒有從陳木身上,感受到任何靈氣匯聚的跡象。

  這位村中唯一的鍊氣期修士,此刻更像是一個正在承受某種酷刑的凡人。

  他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乾瘦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是一種極力忍耐的痛苦神情。

  張耀將一絲神識悄然探出。

  陳木的體內,靈力微弱得如同一根即將燒斷的引線。

  而更多的,是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正在不斷滲透,試圖侵蝕他的神智,污染他的靈台。

  陳木所謂的「修煉」,根本不是在吐納靈氣。

  他是在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靈力,構建最後一道防線,艱難地抵抗著煞氣侵蝕。

  張耀的目光,落在了陳木裸露在外的乾枯手腕上。

  那裡,幾道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紋路,正順著血管若隱若現。

  一旦這黑色紋路蔓延到心臟,覆蓋了靈台,陳木就會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煞魔」。

  良久,陳木結束了「修煉」,他渾身虛脫,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整個人都蒼老了幾分。

  「陳村長。」

  張耀的聲音很平淡。

  「你這樣,還能撐多久。」

  陳木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與悲涼。

  「道友慧眼。」

  他沒有隱瞞,也無法隱瞞。

  「村中先輩們留下的靈石,在上個月,已經耗盡了最後一枚。」

  陳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沒有靈石補充靈力,單靠自身,根本無法抵禦煞氣的侵染。」

  「老朽的修為,已經從鍊氣二層,跌落到如今這鍊氣一層的虛浮境界了。」

  「再過些時日,等道友贈予的煞核將陣法徹底穩固,老朽便打算出村,去尋找新的靈石。」

  張耀的眼神微微一動。

  「暗墟界中,有靈石?」

  「有。」

  陳木點了點頭。

  「只是極難尋找。」

  「按照先輩的記載,這些靈石,並非天然礦脈,而是上古時期,此地靈氣極為濃郁,在某些特殊地勢下,被無盡煞氣長年累月地壓縮,最終凝結而成的。」

  「每一次尋找,都是九死一生。」

  張耀沉默了。

  看著眼前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又想到了自己儲物袋中,那堆積如山的百萬靈石。

  沒有絲毫掩飾,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堆晶瑩剔透的靈石。

  嘩啦——

  上千枚下品靈石,如同一道璀璨的光之瀑布,傾瀉在簡陋的石桌上,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濃郁精純的靈氣,剎那間充滿了整座石屋,將昏暗與陰冷一掃而空。

  「這些靈石,你們收著。」

  張耀的語氣,依舊平淡。

  「擁有一定的實力,以後再出去尋找新的靈石,也更有把握。」

  陳木的嘴唇哆嗦著,他伸出顫抖的手,難以置信地輕輕觸摸了一下離他最近的一枚靈石。

  那溫潤的觸感,那精純的靈氣,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

  三日後。

  張耀推開石屋的門,走了出來。

  經過三天的休整,他不僅傷勢盡復,體內的靈力,也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抬頭望向血色的天空。

  也是時候,該出發了。

  張耀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山谷的盡頭。

  ……

  腳下是死寂的黑色荒原,頭頂是永恆的血色天穹。

  除了他自己靈器破空帶起的風聲,天地間再無半點聲響。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悽厲的獸吼,卻又很快沉寂下去,讓這片天地顯得愈發死寂。

  根據地圖的標註,他前方的第一處險地,名為「黑風谷」。

  谷口狹窄,還未靠近,一股狂暴的勁風便撲面而來,風中卷著黑色的砂石,擊打在護體靈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

  張耀身形一頓,懸停在谷口。

  這風,有些不對勁。

  它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衝擊,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無形無質的東西。

  他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風中。

  神識剛剛離體,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猛地襲來。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怨魂,正張開大口,瘋狂撕咬著他的神識。

  煞靈。

  張耀立刻想到了地圖上的註解。

  一種誕生於極陰煞氣之中的特殊存在,沒有實體,專門攻擊修士的神魂。

  一旦被其侵入識海,輕則神智錯亂,重則魂飛魄散。

  張耀眉頭微皺。

  要闖過這黑風谷,就必須時刻運轉靈力護住識海。

  在這靈氣稀薄之地,這種消耗是巨大的。

  他不能在此地浪費太多力量。

  他眼中精光一閃,並未選擇硬闖。

  他手腕一翻,【焱金索】出現在掌心。

  張耀沒有將靈器完全祭出,而是將一股精純的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嗡。

  赤金色的鎖鏈輕輕震顫,表面亮起一層溫暖的金色光華。

  一股純正陽剛的氣息,從鎖鏈上升騰而起。

  張耀心念一動,催動焱金索,那層金色光華猛然暴漲,不再是攻擊形態的鎖鏈,反而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火龍虛影,盤旋在他的周身。

  火龍無聲咆哮,純陽之力擴散開來,形成一個數丈方圓的金色光罩。

  那些夾雜在黑風中,肉眼不可見的煞靈,一靠近這片金色區域,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有效。

  張耀不再猶豫,頂著這條盤旋的火龍,一步踏入了黑風谷。

  風聲愈發悽厲,如同鬼哭神嚎。

  無數煞靈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卻又在那純陽的火龍光影前,被盡數淨化。

  張耀不疾不徐,步伐沉穩。

  他有驚無險地穿行在狂風與嘶吼之中,向著山谷的另一端走去。

  黑風谷的盡頭,風聲戛然而止。

  張耀一步踏出。

  周身盤旋的火龍光影隨之斂去,重新化作赤金色的焱金索,被他收回掌心。

  他站在谷口,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比之前更加荒蕪的黑色戈壁。

  視線所及,除了嶙峋的怪石,再無他物。

  血色的天穹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取出那捲獸皮地圖,再次確認了方位。

  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貼著地面疾速前行。

  這片絕地,多停留一息,便多一分危險。

  不知飛了多久。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

  石壁如同一面被斬斷的山崖,突兀地立在荒原之上。

  張耀放緩速度,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警惕地掃過方圓十里。

  沒有活物的氣息。

  他緩緩靠近。

  在石壁的腳下,他看到了地圖上標記的那個隕落點。

  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靜靜地靠著冰冷的石壁。

  他身上的法衣早已在歲月中腐朽成灰,只剩下幾縷殘片貼在骨骼上。

  但那具骨骸,卻並未化作枯骨。

  反而通體瑩潤,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玉質光澤。

  這是一個築基中期修士的遺骸。

  張耀的目光,落在了骸骨前方的石壁上。

  那裡,刻著一行字。

  字跡蒼勁。

  「吾號青玄,困於此界百年,靈盡力竭。」

  「然,道心不悔。」

  「後繼者,莫要回頭!」

  短短數言,卻仿佛有一股不屈的意志,跨越了千年的時光,撲面而來。

  張耀靜靜地站著,看著那行字。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從張耀心底最深處湧起,化作滾燙的熱流,直衝頭頂。

  被困於此的孤獨與絕望,在這一刻,被這股跨越時空的意志沖淡了許多。

  他對著那具骸骨,整理衣袍,深深地躬身一拜。

  「前輩,晚輩張耀,必不負所托!」

  拜別了青玄前輩,張耀重新踏上征途。

  心中那份沉重的壓抑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定的目標。

  他繼續向著地圖中心的方向,前行了數十里。

  四周的景物依舊是單調的黑與紅,亘古不變。

  忽然。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升起。

  仿佛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死死地盯著他。

  張耀的腳步,猛然一頓。

  他豁然回頭。

  身後,是空曠的黑色荒原,除了他自己來時的腳印,空無一物。

  他的神識瞬間掃過,一遍,又一遍。

  沒有任何發現。

  風是死的。

  石頭是死的。

  連空氣,都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張耀眉頭緊鎖,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如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他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

  在血色天穹的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射在黑色的砂石地面上。

  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今天的影子,似乎比平時……

  更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