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拓羅站在風雪之間，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儘管異族尚未正式結成聯盟，但人族雙皇威脅擺在眼前，大家早已經默契結盟——不然各個皇者也不至於分配任務，去請其他皇者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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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人族前腳發動北伐，妖族後腳就從蠻族背後捅刀？
「查！」他沉聲傳訊：「再查。」
「我要更確切的、更詳細的情報。」
於是蠻拓羅一邊和大雪山主對峙，一邊分出心神，等待著後方的回報。
等待的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過沒過多久，情報被確認。
「已經確定，來者有九尾狐後、吞汐蜃主、黑風饕君、戾霄鵬等知名妖神，還有隨行了超過四十位的一品妖王。」
「最關鍵他們都攜帶了人族風格的靈兵、武兵，沿途燒殺搶掠，肆意殺我族人。」
蠻拓羅聞言，臉色一點點變得陰沉。
妖族有高手殺入蠻族很正常，實際上以往也時不時有蠻族強者殺入妖族，搶奪特定種群，裹挾回蠻族後，圈養成自己的異獸。
妖族自然也時不時反擊，多次潛入蠻族領地殺戮。
眼下蠻族神魔被人族勾著，妖族高手趁機搞點事情很正常——但你手持人族風格的兵器是什麼意思？
「不會是人族和妖族有所勾結吧......」
「不行！」蠻拓羅一個激靈：「此事，必須上報蠻皇陛下。」
「請陛下派出使者，去妖族問個清楚！」
他不敢耽擱，當即以秘法將消息傳回了蠻族王庭。
蠻皇得到匯報後，也沒猶豫，立即派出神魔使者。
......
妖皇殿。
此為妖族神魔大本營，地位類似於人族人皇宮。
這殿建在一株擎天古木的樹冠之上。
那古木不知活了多少萬年，樹身粗如山嶽，枝葉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都燃著一點微弱的金焰，宛若傳說中的扶桑樹！
整座大殿，便懸浮在那金色的樹海之上，由一根根盤錯的古藤托舉著，猶如浮空的一般。
殿中，則是一片金碧輝煌。
九根巨柱，擎起穹頂，柱身上，雕刻著妖族的萬般圖騰，飛禽走獸，應有盡有，栩栩如生。
主位之上，妖皇一身金紋帝袍，長發披散如背日之光
殿中，還站著諸多妖族神魔。
九嬰、計蒙、夜枯魃、欽原……
一個個，皆是妖族的頂尖存在。
蠻族使者壓下心頭的忐忑，上前一步，行了一禮，直接開口。
「妖皇陛下，如今人族雙皇在世，你我二族局勢惡劣。」
「吾等心中早有結盟之意，雖說不是盟友，卻也應當互利互助。」
「然而如今人族北伐，貴族卻派出妖神攻入我蠻族後方，是為何意？」
這話一出，殿中的氣氛，驟然一凝。
妖族的神魔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的驚訝，有的疑惑，有的則一臉解氣。
妖皇微微皺眉。
他並不知道這件事，於是問道。
「我族妖神屠殺蠻族？可有憑證？」
蠻族使者取出一枚留影玉。
玉光擴散。
蠻族部落被焚毀，妖神揮動人族靈器，斬殺蠻族武者的畫面清晰浮現。
證據確鑿，顯然無法抵賴。
「本皇對此並不知情。」妖皇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事本皇會查，待本皇查明情況，再與你回復。」
蠻族使者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妖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那……在下便靜候妖皇陛下的答案。」
他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
妖皇的目光立即落到了九嬰身上。
「九嬰，是你做了什麼嗎？」
「不是我。」九嬰毫不猶豫的道：「我從未下過這等命令，其他人......」
他望向周圍神魔。
計蒙等神魔也紛紛搖頭。
「我沒下過命令。」
「不是我讓的。」
「與我無關......」
神魔沒有撒謊的必要，所以此事真的與他們無關。
妖皇摸了摸下巴，所以是妖神們的自主行動，還是人族的算計？
正當他考慮要不要命令妖神們撤離時。
九嬰卻開口道：「陛下，此事臣下雖不知情，但……」
「臣下以為，此事對我妖族，未必是壞事。」
妖皇挑了挑眉：「哦？「
「陛下，人族雙皇單獨對付我等任意一族都有優勢。」九嬰解釋道：「陛下等皇者只有等所有皇者全部出關，才會對人族進行打擊，從而降低皇者傷亡的風險。」
「如今鳳族鳳後、靈族靈皇、鬼族鬼皇都已經出關。」
「但神族神皇、吞虛族虛皇仍在閉關之中，出關尚需一定時日。」
「在他們出關之前，人族很可能對侵占人族土地的龍、妖、蠻、冥四族任一一族發動攻擊......。」
「當下人族若被蠻族拖住，對我族而言可是大好事！」
此言一出，周圍神魔眼前紛紛一亮。
是的！
人族因為有雙皇，對戰任何一族都能占據絕對優勢——就像現在的蠻族，以血勇著稱的蠻皇都不敢出面，就是擔心遭了人族雙皇的埋伏。
蠻拓羅也不敢讓人族出現太大損失，導致皇者出關。
這種情況下，蠻族打的極其難受，有力都不敢使......
但其實如果人族針對的不是蠻族，而是他們妖族，他們也將變得難受！
是蠻族替妖族、龍族、冥族擋了這第一刀！
打了蠻族，就不能打我了啊！
所以從現實角度來說，妖族最希望的就是人族占據上風，步步緊逼，但卻遲遲無法拿下蠻族，所以注意力全部被蠻族吸引，無暇他顧......
從這個角度來說，妖族都應該私底下向人族賣好，防止他們將目光轉向妖族！
「你說的不錯。」妖皇沉吟一下，點了點頭：「這對我族而言，的確是大好事。」
當然他其實也明白，九嬰之所以支持人族討蠻，除了他說的理由外，還有他深恨蠻族的原因！
蠻族蒼幽王暗殺妖族神魔之事，只是被皇者出關的大事給蓋住了，可不是徹底消失了！
能逼得九嬰叫妖皇出關，本身就已經證明九嬰心中的怒火！
其他妖族神魔又如何不是深恨蠻族呢？
九尾狐後猜得不錯，妖族神魔們內心都有報復蠻族的衝動，只是被人族雙皇的威脅攔住了而已！
而現在能落井下石，坐山觀虎鬥......
他們可不會猶豫！
妖皇自己其實又何嘗不是對逼得自己出關的蠻族有著不滿呢？
於是他淡淡開口。
「既然如此，就推諉幾句好了。」
過了兩天的『調查時間』，蠻族使者再一次被叫來妖皇殿。
妖皇端坐主位，神色平淡，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本皇查過了。」
「我族並無神魔下令妖神北上。」
「那些屠你蠻族的未必是我妖族妖神，說不定也可能是人族無相王一脈，假借我妖族之名挑撥離間。」
「你蠻族可要擦亮眼睛，莫要中了人族的奸計。」
蠻族使者瞪大眼睛。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無相王一脈的偽裝？
開什麼玩笑！
蠻族又不是弱雞，妖神固然不弱，但蠻族也有同等級的『天榜級』強者可以對抗，哪怕分出大量人手去抵禦人族的前提下，也不會徹底落入下風。
甚至當下被蠻族幹掉的妖神都有兩位，餘下的宗師級大妖更是數不勝數。
無相王一脈的偽裝，難道變成屍體之後也還能繼續偽裝嗎？
這分明是推諉之語！
「妖皇陛下……」他艱難地開口：「此事，是否……」
「本皇說了，此事與我妖族無關。」妖皇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你蠻族不信，大可自行去查。」
蠻族使者張張嘴，卻無法抵禦皇者威壓。
只能勉強說上一句。
「希望妖皇陛下不要忘記了人族雙皇威脅，吾等是天然的盟友啊！」
妖皇很隨意的道：「自然不會忘的。」
「你我兩族友誼，將延續至地老天荒。」
蠻族使者：「......」
還有比這更敷衍的話語嗎？
.....
蠻族使者被半請半攆的趕出了妖皇殿。
妖族神魔卻立刻開始行動，向那些已經北上殺蠻的妖神們表達了善意。
有人送了些禮物。
有人傳了門神通秘法。
有人甚至暗暗許諾，若他們將來晉級神魔，自己必會全力支持！
妖族神魔們並沒有說『多殺蠻族，我支持你』的話語。
但要妖神、妖王們不是傻子，怎麼能聽不懂神魔們的暗示？
尤其是那位被神魔錶態支持晉級的某位妖神，直接讓剩餘還在觀望的妖神、妖王們紅了眼。
原來北上殺蠻，真的能討神魔歡心啊！
於是，更多的妖神、妖王收拾行裝，北上討蠻。
當然，他們也不忘從人族薅一件白給的武兵、靈兵，成為人族的打手。
一時間，蠻族腹地，烽煙四起。
部落被屠，牧場被毀，商路被斷。
直接亂成了一鍋粥！
讓本就被人族大軍壓制的蠻族，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
人皇宮中。
姜晏坐在案前，看著一份份傳回來的情報，緩緩鬆了口氣。
「妖神們全都動了。」
「此戰絕對是我方大優了！」
其實哪怕是妖神這等強者，也不可能擊潰蠻族——任何種族的根基都是神魔！
妖神雖強，但這些妖神、妖王們加起來都打不過一位神魔啊！
然而他們代表的意義卻比一兩位神魔還要大。
蠻族的高層們不會考慮『妖族神魔對蠻族的恨意』，不會思考『如果換成妖族的立場，我也絕對也會支持妖神行動』。
他們只會擔心妖族和人族有勾結，從而不得不更加小心的應對人族攻勢，投鼠忌器。
哪怕人族『雙皇』不出，蠻族也是必敗！
偽裝成九尾狐後的無相王立大功了！
姜晏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幾分疲憊。
「至此，方燁交代的任務總算都完成了！」
他勾起了冥族和靈族的矛盾，引發了龍族的皇位之爭，又令妖族和蠻族彼此為敵......
姜晏完成了方燁交代下來的所有要求！
只是他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就是不知道我完成了方燁的要求，但他自己能否在皇者們全部出關之前，獲得足夠的力量了......」
「若不能……」
姜晏沉默一瞬，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
而另一半。
地火山脈。
方燁雖然已經完成了『訂製神兵』的訂單，但他並沒有停止煉器。
此刻，他站在地火井旁。
熾熱的地火被陣法壓縮成純白色。
岩壁上的溫度高得驚人。
方燁卻猶如信手拈來一般，進行著種種操作。
那煉器手法之高超，煉器技巧之純熟，足以讓任何一位煉器師汗顏！
而就這樣，方燁甚至還有餘力查看識海內的業火紅蓮！
精緻到宛若藝術品的業火紅蓮，緩緩轉動。
一縷縷業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化為粗壯的線條。
北境的戰場。
萬族小族間的武者血斗。
龍族附庸水族之間的廝殺。
還有那些手持方燁神兵的神魔，在各地獵殺異族後轉移而來的業力......
所有業力順著子血、血刀與神兵等等聯繫，最終都匯入方燁體內。
業力的數字正在飛快增長。
十億。
二十億。
一百億。
兩百億......
數字還在不停提升。
方燁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戰爭，殺戮，和掠奪！
這三者永遠都是最容易獲取業力的方式！
所有人的刀，都在替他收割業力！
但.......
「現在的業力進帳效率雖然驚人，依舊不足以讓我的主修道痕在短時間內衝上皇者級別。」方燁面對如此之大的收穫，依然保持冷靜。
方燁在『血皇』出世之時，主修血道道痕只有兩千七百道。
勉強可以算是三千道痕。
但距離皇者的九千道道痕，還是差的太遠太遠！
雖然眼下整個種族的力量都被他調用起來，各族的矛盾也被瘋狂利用。
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令血道正式踏入皇者層次——哪怕血道是最大眾化的流派，各族都有不少血道修行者！
更何況......
「九皇聯手的目標從一開始便是人族雙皇。」方燁眼中滿是冷靜：「就算我成功擁有皇者級別戰力，但這也依然在異族皇者們的容錯範圍內。」
異族九皇聯合的基礎目標，是將擁有雙皇的人族擊潰，斬殺至少一名人族皇者，令各族力量對比回到血皇出世之前的均衡態勢。
然而人族的雙皇是假的啊！
血翼老祖只是裝出來的皇者！
哪怕方燁擁有皇者級戰力，也只是頂替了血翼老祖原本的位置。
人族依舊還是雙皇。
異族依舊還是九皇！
九皇聯手，照樣能夠將人族雙皇圍殺，而不需要損失任意一位皇者性命！
光是方燁擁有皇者級戰力，是沒用的！
所以——
方燁睜開眼睛。
面前的地火井翻滾咆哮。
白色火焰像一條巨蛇，撞擊著陣法封鎖。
「我還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