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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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方燁落在這片土地上時，沒有驚動任何人。
以他神魔境的修為，要避過那些連宗師都算不上的妖族，比呼吸還簡單。
他甚至沒有收斂身形，就那麼大大方方地走著，可沿途的妖族，愣是沒一個能察覺到他。
這裡曾經是妖族的前線。
當初人妖之戰，方燁率領人族大軍從燭幽州一路殺進熔蒼州，斬妖神、滅妖城、破妖軍，途中更是故意把大片土地打成廢墟。
周圍的妖族州府，也在方燁撤退時，盡數破壞。
連同那些四通八達的道路，也被轟成了深坑與廢墟。
妖族的大軍，若想再把手伸進這塊地，就得先修路、再建城、重建資源點......
而對於不善建造的妖族而言，這可是件耗時極久的麻煩事！
因周圍州府相隔，唯一一個沒有被人族刻意破壞的燭幽州，成了方燁安置自家附庸炮灰種族的最佳家園！
這些炮灰種族們也足夠幸運！
當初妖皇出關時，因時間有限，九嬰沒有將他們的信息告知妖皇。
導致妖皇發現此地還有人煙時，以為這些傢伙還是服從自己的妖族，故而在當初皇者之戰時，刻意避開了從燭幽州通過......
不然他們怕也全死在皇者之戰餘波中！
但現在......
方燁沿著一條荒草叢生的小徑，緩步向前。
很快走入一座山谷之中。
荒牙率先沖了出來。
在人族刻意扶持之下，這位炎爪狼族族長已經從當初的四品修為提升到了三品。
他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妖族首領。
火鼠族的赤須，巨角鹿族的鐵角，短尾山犬族的黑牙.......
它們種族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特點。
能生！
特別的能生！
至於戰鬥天賦.....
嗯，基本可以忽略。
這些小族在妖族體系里只能承擔最底層的勞作和炮灰任務。
它們沒有強大血脈，族內也資源不足，很難誕生真正強者。
唯一勝在繁衍速度夠快。
哪怕一次大戰死去九成，剩下的族人也能飛快繁衍，將種族重新膨脹起來。
荒牙帶著眾妖首領趕來行禮。
「拜見陛下！」
聲音此起彼伏，震得附近山谷落下大片碎石。
方燁掃過眾妖：「起來吧。」
幾名首領站起身，一臉乖巧。
雖然說『站起』，卻還是半彎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說看。」方燁仿佛隨意的道：「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如何？」
荒牙連忙道：「回稟大人，托您的福，我等總算安了家。」
「各族的族人聽聞我們的事情，都從外地遷來，加入了我們族群。」
「基本上附近幾個州的殘存妖族，都加入了進來。」
燭幽州雖說沒有被人族刻意破壞，但說到底也經歷了一場血戰。
荒牙等炮灰種族占據的地盤，也大多是經人妖戰爭波及，被打殘後才交給他們的。
當然，荒牙等人沒有一個挑刺，反而都大感慶幸——別看只是打殘後的資源點，但那也不乏大妖種族的資源點！
這些炮灰種族什麼時候體驗過大妖種族的生活？
這些日子，他們一個個歡天喜地，簡直感覺上了天堂一般！
周圍被打殘的州殘存的炮灰妖族們得知他們待遇後，更是瘋狂的往燭幽州跑，跪地求著加入！
「人族的商隊也都是好樣的，他們賣給我們不少好東西，新生的狼崽子們可都相當健壯，比他們父輩強了太多太多。」荒牙咧著嘴：「這一切都是大人的恩賜！」
「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向崽子們灌輸效忠大人的信念，讓他們明悟大人的恩德，炎爪狼上下願意為大人赴死！」
旁邊的炮灰種族首領們也紛紛開口。
「我火鼠一族也願為大人而死啊！」
「還有我奔犀一族！」
「大人，您好久沒有接受我族上貢的雌性了！請給我們一個報恩的機會吧！」
最後那句不知道是誰扯的，然後頓時引起群情激昂。
大家紛紛表示要送女人給方燁，表示家中女性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求方燁給個暖床機會。
尤其是短尾山犬一族族長，他嗷嗷叫的喊道。
「大人，我短尾山犬雖然效忠大人比他族晚了些，但犬族的心卻是最忠誠的！大人收下了那麼多狼女鼠妹，為何不能給我族一個效忠的機會啊？」
「我希望您見證我們短尾山犬女人的忠誠啊！」
方燁：「......」
所以是他想送犬娘？
那自己豈不是要日了......
咳咳。
方燁咳嗽一聲，隨口推諉表示自己實力太強，你們的雌性已經無法承受時。
不管是荒牙還是他人，都紛紛拍著胸膛表示：「哪怕只能承恩一次又如何？那是她們的榮幸！」
好好好。
日拋型妹子是吧？
方燁嘴角一抽，隨口道：「對了，妖族那邊，可曾來找過麻煩？」
荒牙苦笑了一下，道：「麻煩倒不算很大。」
「只是……我等最終還是遵照您當初的吩咐，向妖族低了頭，交了不少稅收。」
「無妨。」方燁一臉淡然：「那點稅收，交了也就交了。」
他當初留下這些種族，本就沒指望它們能對抗妖族。
它們沒有那個實力。
雖然方燁也在此地留下了一些人族力量，不過說到底這裡也是妖族的領地。
人族力量，可無法覆蓋太多。
炎爪狼們若是不交點稅應付下面子，怕是九嬰等神魔早就忍不住派人把此地妖族盡數殺光了——道路不通是限制大軍過境的，但可限制不了強者殺人！
反正方燁也沒想從他們手中撈什麼東西，從最初就定下『免稅』政策。
只是讓人族商會通過交易的方式，一點點從炮灰種族們身上賺取好處。
他們還得謝謝人族的商會呢！
比起這些.....
方燁開口道：「我之前傳來的命令，執行得怎麼樣了？」
荒牙與幾位首領對視。
「已經辦好了。」
「按照您的要求，各族從族內篩選出壽元將盡的老妖。」
「如今已經聚集了三十萬。」
「三十萬？」
方燁眉頭輕揚：「帶我去看看。」
荒牙連忙領路。
山谷深處，有一片荒原。
荒原上擠滿了妖族。
有的化形成老人，有的保持著本體。
它們大多身形衰敗，毛髮脫落，鱗片暗淡。
老火鼠抱成一團，身上的火焰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短尾山犬趴在地上，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
黑蹄羊妖乾脆都已經站不穩了.....
這些妖族幾乎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不要覺得妖族就都是壽元遠超人類的長壽者，實際上大部分妖族的壽命，都比不上人。
只是能經常入人耳中的妖族，都是那些九嬰、龍龜、蠻牛等天生異種。
這些強大的異種，自然壽命遠超人族，久而久之就給人一種『妖族長壽』的刻板印象。
炎爪狼等炮灰種族可不是這些長壽大妖。
哪怕在這能量豐富，具有靈氣的武道世界，凡人級炎爪狼的平均壽命也只有三十歲。
當然它們並非天生壽短，只是過去的生活太差。
缺少食物，缺少資源，長期被強族驅使，時不時被批量送上戰場......
炮灰種族們現在生活好一些，但早年留下的暗傷，卻還是讓他們出現了大量的『老人』。
這三十萬老妖聚集在這裡，像一片正在腐朽的森林。
方燁出現的一刻，原本低沉的妖群忽然騷動起來。
「是大人！」
「方燁大人來了！」
「快看，真的是大人！」
「當年就是大人帶領我們戰勝的燼蜈！」
老妖們紛紛抬頭。
渾濁的眼睛裡，重新亮起光。
一些本來已經躺在地上的老妖，竟然強撐著爬起來。
這裡的人，沒有一個不認識方燁的存在！
沒有一個不知道這個從妖族手裡奪下土地，交給它們繁衍生息的大恩人！
方燁站到荒原中央，看了一眼那些老妖們。
他平靜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傳遍了每一位老妖耳中。
「諸位，還想繼續活著嗎？」
所有老妖一愣。
方燁繼續道：「我想你們應該明白，你們的壽元已經走到盡頭。」
「按照正常情況，你們最多還有三五年，便會陸續死去.....」
荒原上的聲音逐漸消失。
老妖們逐漸沉默。
他們其實早就知道這些。
血氣不斷衰敗，讓他們連動彈都有些費勁。
說實在的，若非方燁賜予了眾多種族大片土地資源，就他們的情況，基本上已經該被驅趕出部落，丟進山林，任由其自生自滅了！
然而就算種族資源豐盈起來，但妖族弱肉強食的天性，還是讓這些老妖們備受刁難。
可下一秒！
方燁忽然開口：「你們都快死了，但沒關係！」
「我會給你們一個活出第二世的機會！」
此言一出，所有老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第二世！
活著！
這兩個詞，對這些垂死的老妖而言，有著致命的誘惑。
方燁抬手，指向谷地的一側。
那裡早有方燁安排的人族陣法師，按照他的設計而布置的一座大陣。
「此陣，名為萬妖血斗陣。「
「血道為基，魂道為輔。「
「有意參加者，入陣。「
「彼此競爭。「
「爭那唯一一個——活出第二世的資格。「
眾人望去。
那是一座覆蓋十里巨大陣法！
地面刻滿了血色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像一條蜿蜒的血管，連接著中央的黑色祭壇。
祭壇四周插著三百六十面陣旗。
陣旗上沒有圖案，只有不斷流動的血光。
半空懸浮著九道魂環......
「做出你們的選擇吧。」方燁輕聲開口：「願意以命一搏的，入陣一試！」
方燁的聲音，落下。
山谷里，先是一靜。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瘋狂的騷動。
「大人，我進！」
「我也進！」
「老子活夠了，萬一我能成呢！」
「我還不想死！」
老妖們爭先恐後地朝陣法走去。
他們年老體衰，可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畢竟那是活著的機會！
是任何一個將死之人，都無法抗拒的機會！
陣法籠罩面積極大，很快塞滿了妖族。
方燁抬起手。
一縷血色從他指尖飛出，融入陣法核心。
轟！
整座大陣亮起。
血光順著地面紋路蔓延，像無數條血管扎進老妖腳下。
方燁輸入的那一絲氣血，被陣法分散。
每一名入陣妖族體內，都多了一縷方燁氣血。
這縷氣血對方燁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卻足以讓這些老妖們變成臨時性的『血神子』！
同時它也給老妖們帶來了力量。
老妖們紛紛發出驚呼。
乾癟的肌肉，重新鼓起。
渾濁的眼睛，重新清明。
四肢也重新生出力量！
它們感受著體內重新流動的氣血，臉上露出狂喜。
「我恢復了！」
「我還能動！」
「力量回來了！」
方燁站在陣外，沒有說話。
這些老妖得到的只是短暫恢復，給予他們一絲活力罷了。
那麼接下來.....
「開始你們的競爭吧，只有一人能獲得這個機會。」
大陣之中，血氣驟起。
一名剛剛還沉浸在力量回歸的興奮中的老炎爪狼，忽然感覺後心一涼。
他低頭一看，一截沾血的利爪，已經從他的胸口穿了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艱難地回過頭。
身後是昔日曾與他共同輔助人族軍隊的同伴，短尾山犬。
那張曾經熟悉的臉，此刻卻猙獰扭曲，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你……「
他來不及說完，便轟然倒地。
殺死他的那名短尾山犬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被旁邊衝上來的泥鱗蜥一口咬斷了頭顱。
而這隻泥鱗蜥在十秒後，又被一頭黑蹄羊狠狠一撞，用羊角刺穿了它的心臟.......
方燁站在陣外，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妖族，終究是妖族。
無論種族，無論強弱。
他們骨子裡，就刻著一個東西。
弱肉強食。
而他們唯一會的競爭方式，就是——
殺死競爭者！
三十萬老妖開始瘋狂的相互殘殺，刀刀見血，招招見紅。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裡，地上就倒滿了屍骸。
老妖們已經活了太久太久，這麼多年，或多或少會殺過不少敵人。
他們都正處在人生中，業力最多的那一刻！
三十萬老妖，就是三十萬個業力來源！
而萬妖血斗陣，就是收割這些業力的鐮刀！
當然，此陣的用處，遠不止於此。
方燁的目光，落向陣中。
一名老妖，剛剛斬殺了一人。
他還沒來得及慶祝，便被另一人，從背後捅穿了胸膛。
他的屍體倒下。
鮮血汩汩流出，滲入地面。
可那些鮮血，並沒有在泥土中凝固。
它們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沿著陣法的紋路，緩緩流動。
最終，匯入了大陣的核心。
不只是血。
那名老妖的靈魂，也在一瞬間被一股力量抽出。
那靈魂掙扎著，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哀嚎。
然後，被陣法一口吞了下去。
氣血，被抽乾。
靈魂，被抽走。
方燁的臉上，被大陣映照的滿是血光。
「我要的，可不僅僅是業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