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間，轉瞬即逝。
今日的人皇宮熱鬧非凡。
神魔陸續來此。
有的御空而來，腳下踩著雲氣，衣袂翻飛；有的從虛空中一步踏出，身影由虛轉實；有的化作一道流光，自天際墜落，穩穩落在宮前。
無一例外，全是神魔！
方燁立在主位，目光掃過陸續落座的一眾神魔，心裡已經有數。
來的基本都是千道神魔和新晉神魔。
那些成名已久的頂級神魔，一個都沒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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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燁也不意外——他繳獲的那些神兵，道痕最高的也不過堪堪破千道，頂級神魔人人都有千道以上神兵，哪看得上這些零碎？
又過了片刻，殿中神魔越聚越多，粗粗一數竟有七十餘位，比方燁至今為止見過的人族神魔加起來還多。
顯然，有不少不管世事的『養老神魔』也一併來此，看看能否撿個便宜。
方燁見人到得差不多了，緩緩起身。
他這一動，殿中原本嘈雜的低語聲，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方燁輕咳一聲，開口道：「諸位能來，在下感激不盡。」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今日請大家來，只為一件事。」
「賣神兵。」
神魔們配合的鼓掌，很是捧場。
眾人看向方燁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熱切，還有幾分敬畏——他們給面子，不僅僅是因為想從方燁手中買上一件神兵，還因為方燁是血翼老祖的分身！
皇者現身，誰能不給面子？
方燁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安靜。
「諸位也知道，我這一路走來，手上沾了不少異族之血。」
「繳獲的神兵，也攢下了不少。」
「這些東西，我自己用不上，放著也是吃灰。」
「所以乾脆，賣給大家。」
他說著，袖袍一揮。
十餘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在大殿上空散開，化作一面面半透明的光幕。
每一面光幕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神兵的名字、道痕、屬性。
「因為數量不少，我便自作主張，定了個底價清單。」方燁道：「諸位看過之後，若有中意的，儘管報價，但若是有兩人共同看上一件神兵，那就只能請兩位競價了。」
他說著， 光幕旋轉，將一件件神兵的信息，送到每一位神魔面前。
殿中神魔們紛紛凝神望去。
這一看，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清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幾件神兵。
【神兵·裂山斧：道痕三百二十，血道。】
【神兵·斬岳刀：道痕二百八十，金道。】
【神兵·覆海槍：道痕四百一十，水道。】
【神兵·血骨杖：道痕五百，血道......】
一件接著一件，看得人眼花繚亂。
而每一件的底價，都清清楚楚地標著：
【底價：需神兵同數量道痕的神魔材料，材料道痕不限。】
意思是三百道道痕的神兵，就需要三百件神魔材料？
不管這三百件材料，是一道道痕還是一百道道痕？
「這價格......居然低到這般地步？」
殿中神魔們面面相覷。
眾所周知，材料道痕越多，價值也將指數性增多。
一件五百道的材料，其價值甚至超過五件二百道的材料之和！
畢竟煉器材料越多，煉器難度越大。
一件五百道的主材料，配些神魔級輔料，加上一名優秀的煉器師，往往能煉製六七百道的神兵。
但五件二百道的材料，可未必能煉製五百道的神兵啊！
方燁雖然說是要求不菲的材料數量，但他沒限制材料道痕。
大家只要不傻，都會只拿出一些一道、兩道的垃圾神魔材料來充數——數量雖多，但價值可不高啊！
這不是半賣半送嗎？
「血翼老祖……這是在給大伙兒發福利啊。」有神魔壓低聲音道。
「依我看，老祖是為了接下來的收復領土之戰。「另一位神魔接話：「大戰在即，多一件神兵，就多一分保命的本錢。」
「老祖這是拿自己的繳獲，增強我族神魔實力！」
眾人紛紛點頭，越想越覺得有理。
這價格太低，『血翼老祖』這次完全就是當了個冤大頭。
只能說是他為人族犧牲了！
眾人望向方燁的眼神，就更多了幾分感激。
而目光再落到清單上時，不少人又不禁暗暗咂舌。
十幾件神兵。
十幾件啊。
這得殺了多少異族神魔，才能攢下這麼厚的家底？
「這位血翼老祖的分身，這是把蠻族、龍族的神魔，殺了個遍啊。」
「聽說兩族減員近百分之十，不愧是皇者！」
「這殺性，當真可怕。」
神魔們心中感慨著。
而殿中一角，流硯先生正在流著口水的看著神兵清單。
這裡的神兵真多啊！
而且道痕也多，最強的神兵已經超過千道了，比他這一身道痕還多！
要是能弄上一件......
饞著饞著，流硯先生卻忽然嘆了口氣。
「說起來，方燁是血翼老祖的分身來著......」
他當初就頗為看好方燁，覺得此子前途無量。
甚至還主動提出『收方燁做代言人』，可惜最終還是被方燁拒絕。
結果最近卻忽然得知——方燁其實是血翼老祖的分身，自己認識的方燁可能根本不存在！
這個真相，讓他五味雜陳......
「不過這樣也好。」流硯先生轉念一想：「我當初看好方燁，對其照顧有加，而方燁是血翼老祖的分身，應當知曉對方經歷，那我豈不是相當於和那位新晉的血皇打好了關係？」
「說不定他還能給我打個折呢！」
他心裡想著，繼續挑選神兵。
只是看著看著，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
流硯先生的目光鎖定清單的最末尾，這裡列著的兩件神兵，格外特殊。
【神兵·焚天槍：道痕九百，炎道。】
【神兵·傳心玉符：道痕八百，信道。】
介紹倒是和其他神兵沒什麼區別。
但這兩件神兵的底價卻是.....
【底價：一年內，持此神兵，斬殺十倍於該神兵道痕數量的一品異族（種族不限，另：十名二品異族可代替一名一品異族，三名三品可代替一名二品，以此類推。）】
流硯先生看著這個價格愣了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嗯，還是這個價格。
「方……方燁。」流硯先生忍不住出聲：「你這價格，是不是哪裡寫錯了？」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流硯先生，又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那兩件神兵。
方燁神色平靜：「沒錯。」
「可這價格……」流硯先生指著那兩行字：「炎道三百道，只需斬殺三千名一品異族？信道二百道，只需斬殺兩千名一品異族？」
「這、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他這話一出，大家旋即也注意此事。
頓時滿殿譁然。
「什麼？一年內殺三千一品異族就能換一件三百道神兵？」
「這價格也太低了！」
「隨便找些弱小異族殺一通，不就湊夠了？」
「是啊，一品異族雖然不弱，但對我們神魔來說，殺起來也不難。」
神魔想殺一品，實在是太簡單了！
關鍵方燁又不要求他們去殺十大強族，那麼只要挑那些萬族中的弱雞動手，豈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湊出數量？
畢竟殺那些弱雞，就算自己暴露，那些弱小異族神魔也絕對不敢找人族的麻煩！
相當於一本萬利！
這哪裡是賣神兵，這分明是白送神兵——當初方燁尚未證道神魔時，考慮人龍對立，加上有幾分示好的因素，才以神魔大藥血晶懸賞龍族一品。
當時出手的神魔都心中瞭然，這是方燁因引起人龍大戰而表示的補償。
而現在他拿出了價值更高的神兵，卻只要求隨便哪族一品都行？
方燁卻搖了搖頭，道：「諸位覺得過於廉價，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這是兩件什麼樣的神兵。」
他說著，抬手一翻。
一桿赤紅長槍，一枚青白玉符。
「這兩件，不是繳獲來的。」方燁道：「是我用繳獲的材料，新煉製出來的......我也接煉製神兵的單子，不過價格不變，只是可以針對性訂製而已。」
煉製的神兵，和繳獲的神兵有什麼區別？
可以針對性訂製的話，豈不是更加優越？
為何反而會降價？
眾人心裡想著，定睛看去。
結果下一秒，他們臉色都變了。
因為神魔們發現，這兩件神兵，和其他神兵有一個明顯的不同——在神兵的核心處，隱隱有一點紅光流轉！
那紅光氣息眾人很熟悉。
是方燁的精血！
「這……」有神魔臉色難看：「神兵核心，怎麼有你的精血？」
方燁淡淡道：「這就是我要說的。」
「這兩件神兵，從煉製之初，就融入了我的精血。」
「正因如此，我才願意給它們打折。」
殿中神魔們眉頭緊鎖。
蘊含他人手段的神兵？
這可是大忌！
兵器之中，若被他人埋下手段，那就等於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對方手裡。
誰知道那一滴精血里，藏著什麼後手？
關鍵時刻神兵反噬，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偏偏，這神兵又實在誘人，幾乎等於白拿。
「方燁，這精血……」有神魔試探著問：「能否取出來？」
方燁搖頭：「取不出。」
「這件神兵，從設計上就容納了精血。雙方結合緊密，無法破壞。」
「除非，整個神兵損毀。」
顯然，這是他專門設計出來的結果！
眾人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了。
又有人不死心問道：「那若是我找你訂製神兵，能否去掉精血？」
「不能。」方燁回答得乾脆。
殿中陷入了沉默。
所有神魔都盯著方燁，眼神複雜。
有人不滿，有人忌憚，有人猶豫......
顯然他們都很忌憚這個構造——當初方燁都被煉器師坑過一把，在戰鬥中毀掉了兵器，誰能確定自己不會被坑？
方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也不催促。
不過神魔們思忖片刻，倒沒傻到覺得方燁是準備故意要坑人。
畢竟方燁的精血擺的明明白白，完全沒有隱藏。
所以他的要求.....
「應該是血翼老祖的某種布局！」
有老一輩神魔在心中暗道。
數千年前，人皇崛起時。
當年的人族，還沒有國家制度。
是人皇，創建了第一個人族王朝，強行逼著諸多神魔臣服，進行大一統，中央集權。
老實的說，這種大一統對神魔之下還是很有意義的，但對神魔而言完全就是負面效果——神魔一共才那麼幾百人，哪裡需要什麼精密的組織結構？
相反，這種強逼他人臣服的做法，短時間會引來相當多的神魔不滿。
人皇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無雙威望的，這份不滿在當時也造成了一些紛爭。
直到後來，神魔們才知道——人皇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修行的是帝道！
建國稱帝，萬民臣服。
這對帝道修行，大有裨益！
「難道說……」那神魔眯起眼：「血翼老祖，也在打類似的主意？」
「他把精血埋進神兵，然後讓神魔拿著去殺人，也是在圖謀什麼？」
眾人滿臉深思，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而這時。
流硯先生卻忽然站了起來。
「方燁。」
他上前一步，朝方燁拱了拱手，臉上竟帶著笑意：「你可有畫道的材料？」
方燁眉頭一挑：「有，我殺了一位龍族，正好修行畫道。」
流硯先生哈哈一笑：「那就好！我訂一件！」
三言兩語之間，竟然已經達成了交易？
但為什麼啊？
「流硯你瘋了！」
「那可是蘊含他人精血的神兵啊！你好好想想！」
有和流硯先生關係較近的神魔，忍不住提醒。
流硯先生卻不以為意，回頭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道：
「諸位，你們真覺得血翼老祖需要圖謀你們什麼嗎？」
這一問，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血翼老祖，是皇者！
皇者想殺誰，直接殺便是，何須費盡心思，靠『往神兵里埋精血』來玩手段？
他就是直接一巴掌拍死某位人族神魔，大部分人也得大聲喊『殺的好！此人定是異族的奸細』！
流硯先生轉過身，重新看向方燁，笑容更盛：
「所以，我信得過老祖，既然他不會坑我，那麼有他的精血又如何？」
「這神兵，我訂了！」
方燁看著流硯先生，嘴角微微上揚。
這流硯先生，倒是個人精，想的透徹。
有了流硯先生帶頭，殿中神魔們的態度，果然鬆動了。
「也是啊……」
「血翼老祖堂堂皇者，哪需要算計我們這些小魚小蝦。」
「這精血，或許只是血翼老祖的特殊煉器手法，不會有什麼危害。」
「殺幾個人就能拿神兵，和不花錢有什麼區別？不拿白不拿！」
於是。
很快，便又有神魔開口：
「方燁，我也訂一件。」
「我也要。」
「給我來一件水道的！」
「我就不要重新訂製了，那信道玉符給我吧！」
一時間，殿中熱鬧非凡。
大部分神魔都選擇訂製方燁新煉製的、蘊含精血的神兵——畢竟只是辛苦殺些人，大家賣力一年就能有收穫，幾乎相當於白給。
沒有人蠢到不要。
而那些心中仍有疑慮的神魔，則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方燁繳獲來的、沒有精血的神兵。
反正這邊價格也足夠低，一兩道道痕的垃圾材料可不值錢，誰手裡沒點存貨呢？
無論是哪種選擇，方燁都來者不拒。
他一一記下訂單，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笑意，落在那些神魔眼裡，是「血翼老祖「的寬厚。
可只有方燁自己知道，這笑里藏著什麼。
精血？
那可不是普通的精血。
那是他《血神子》凝聚出的子血！
手持這些神兵的神魔，一旦動手殺敵，那滴子血便會悄然運轉，將方燁的氣血之力，順著神兵灌注進去。
而被斬殺之人的業力，則會通過子血，盡數轉移到方燁身上。
換句話說。
這些神魔每殺一個敵人，方燁就白撿一份業力！
那可是十倍道痕的一品人頭！
一位尋常一品，往往會有3000w左右的業力。
多的可能上億。
最少的也有1000W以上。
光是底價，他就能血賺三倍道痕！
而且這些道痕還是直接加在本人上的，不是神兵這種外力道痕，價值更高。
方燁付出的不過是幾件煉器材料，和一些工時罷了......
「這一波，我直接血賺！」
......
交易會，直到傍晚才散場。
主要是方燁手中材料也有限，一些大眾流派，大家就只能競爭購買，才耽誤了些時間。
交易會結束，神魔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人皇宮。
有的喜形於色，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滿臉惋惜。
但無一例外，都對『血翼老祖』多了幾分好感!
方燁送走最後一位神魔，卻忽然腳步一頓。
姜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像是一直都在那裡。
「方燁。」姜晏眉頭緊皺：「你往神兵里埋血，是想做什麼？」
方燁轉過身，看向姜晏，卻沒有回答。
反而反問道：「人主大人，我托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姜晏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追問。
但大致也覺得應該是方燁針對皇者們的應對準備。
「煽動異族內亂，已經開始布局了。」姜晏頓了頓，道：「妖族、龍族、蠻族、冥族，我都安排了人手。」
「至於人族收復失地的對象，我也推演好了。」
「以蠻族最佳！」
方燁聞言，點點頭。
當下雖然是異族聯手對付人族的大勢，但妖族卻和蠻族有私仇——方燁不信妖族不怒蠻族暗殺妖族神魔之事！
若是操控得當，妖族的力量也可以借來一部分。
而且蠻族主修奴道和血道，血道是方燁的主修之道。
斬殺蠻族，對方燁的收益最大。
「蠻族，可以。」方燁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對了人主大人，咱們人族對十大強族以外的普通種族，可有聯絡的渠道？」
姜晏聞言，微微一愣。
「這個倒是有的。」
「畢竟許多小族都有特產，其中不乏人族需要之物......方燁你想做什麼？」
方燁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我這兒有一批千鍛兵的血刀，想廉價賣給那些異族。」
「勞煩人主大人，幫我牽個線！」
我，方燁，職業販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