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你以為我是誰！」
諸葛倩抬起下巴，蒼白臉頰上帶著一抹鋒銳笑意。
那一刻，她身上常年繚繞的病弱感盡數消退。
清冷、驕傲、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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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作為天榜第一，壓得整個人族武者抬不起頭的天機閣聖女，該有的表情！
她轉頭看向對面的桑虞，神色重新恢復平靜。
「開始下注吧。」
無面人伸出一根細長手指。
指尖在半空輕輕一點。
【請押注。】
桑虞目光掃過那些文字，眼神凌然
「我押五十年修為！」
這五十年修為並非五十年壽命，而是不計靈藥等特殊加成，日常修行五十年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也是極其昂貴的賭注——蠻族崇尚力量，損失修為，就代表損失力量！
桑虞開局押上這個賭注，已經可以說是十分認真了。
詭心翁眼睛微眯，沒有說話。
桑虞看向諸葛倩，目光堅定，聲音如同金石，仿佛在邀戰。
「女人，該你了。」
諸葛倩沒有理會他。
她抬起眼眸，看向賭場中央的無面人，沉默片刻後道。
「我押十年壽命。」
隨後，一股無形力量從她身體內部抽離出來。
諸葛倩臉色微微發白。
十年壽命。
這對她而言，同樣是極其沉重的賭注。
諸葛倩還未晉級神魔，壽元遠沒有神魔那般漫長。尤其諸葛倩修行智道卜算，常年遭受天地反噬，體內暗傷不少。
看那白皙到近乎慘白的臉色，就能明白她的身體情況。
十年壽命，已經能讓她的生命本質出現明顯損耗了！
方燁站在後方，眼神微動。
諸葛倩的年紀，已經不小了。
宗師武者壽元五百載，但諸葛倩雖然外表如同二十出頭的靚麗女性，乍看和顧凡霜同輩，實際上卻已經屬於『老宗師』了，真實年齡早已過四百，比顧凡霜她爹的年紀還大。
方燁道：「十年壽命，會不會太多？開局就這麼拼嗎？」
諸葛倩回道：「拿的太少，我擔心賭局就不會成立。」
壽元的價值，比修為還更重一些，畢竟活著可以修行，也可以干別的。
桑虞在感情上有『蠻族』觀念加成，諸葛倩也有『老人』價值觀加成。
所以雖然是50對10，但兩者價值也是對等。
當然，諸葛倩選擇拿壽命做賭的原因是......
「我不認為自己會輸。」她斬釘截鐵的道。
這時，無面人抬起一隻手。
暗金色光芒落在兩人的賭注之上。
【賭注評估中。】
十年壽命與五十年修為在半空交織，互相碰撞。
一道道細密金光從兩種賭注中流出。
無面人的頭顱微微轉動，像是在觀察兩人的內心。
【雙方賭注價值相當。】
【對賭成立。】
無面人手指微動。
賭桌中央的骰盅緩緩升起。
這一次，骰盅中有三顆白色骨骰。
每顆骨骰都只有六面，分別刻著一至六的數字。
骰盅自動閉合。
隨後開始劇烈搖動。
嘩啦啦！
三顆骨骰撞擊骰盅內壁，發出清脆又沉悶的聲音。
每一次碰撞，賭場內的牆壁都會輕輕蠕動。
那些鑲嵌在牆上的人臉，也隨之睜眼。
幾十雙、幾百雙眼睛一同盯住賭桌。
【三骰定大小。】
【三顆骰子點數總和，一至九為小，十至十八為大。】
【雙方告知我押注大小後，進行對賭。】
【押注一旦通告於我，則不得更改。】
無面人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邊。
所有人第一時間望向骰盅，然而很快皺起眉頭。
天命賭場敢用這骨骰做賭，顯然也不是傻到覺得以武者的感知，無法像職業老賭徒那般，聽清骰盅內的情況變化。
實際上不管是骨骰撞擊骰盅的震盪，還是周圍人臉、視線的變化，都蘊含某種特殊干擾。
哪怕讓職業老千來猜數字，他也不可能猜到結果。
但......
諸葛倩閉上眼睛。
骰盅搖動的幅度，三顆骰子碰撞的聲音，賭場內空氣的流向，以及無面人每一次翻動手指的節奏。
這些信息如同無數光點，在她腦海中匯聚。
無面人抬起的手指，賭場牆壁內傳來的呼吸，甚至桑虞緊張時加快的氣血流動，都會改變最終結果。
如果想得到最準確的答案，就必須把這些變化全部納入推演.....
諸葛倩一邊觀察，一邊咬破舌尖。
一滴精血從她口中飛出。
精血懸於眉心前方，化為一片鮮紅卦紋。
數十道細小天機絲線從虛空中垂下，纏繞在她身上。
剎那間，諸葛倩氣息變得更加縹緲。
她像是暫時跳出賭場，站在無數未來之外，俯視骰盅中不斷變化的結果。
方燁眼神微動：「用卜卦之法麼......好辦法！」
之前她給方燁卜算，針對的乃是道痕不比尋常神魔差的方燁；哪怕方燁大幅度放水，算出來的結果也難以精準。
如今只是占卜天命賭場的骰子而已。
長生天闕雖然道痕不少。
但天命賭場只是『長生天闕』內的一部分場地，同時間還有不少其他蠻族隊伍在其他場地歷練。
這三顆骰子更是天命賭場的一部分組成......
如此，諸葛倩操作起來，自然遠比占卜方燁時來的輕鬆！
她的卜算能力，也終於完全展現出來！
白皙手指緩緩掐動。
諸葛倩睜開雙眼。
她的眼眸中仿佛有億萬星辰流轉。
那雙眸子清冷而深邃，帶著洞徹未來的鋒利。
她抬手一指。
「大。」
對面的桑虞同樣抬起手。
「大。」
兩個「大」字同時浮現。
諸葛倩瞥了他一眼。
對方竟然和她選擇了相同答案。
賭桌中央，骰盅停止搖動。
無面人伸手揭開蓋子。
三顆白色骨骰在桌面上滾動。
第一顆停下。
五。
第二顆停下。
三。
第三顆轉了數圈，最終停在了……
四。
三顆骰子總和十二。
大！
賭場內的骨燈同時亮起。
牆壁上的人臉發出一陣低沉笑聲。
【雙方判斷正確。】
【本局平。】
【賭注保留。】
諸葛倩面色不變。
桑虞卻明顯鬆了一口氣，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感覺。
雖然他臉上變化極細微，但還是被諸葛倩捕捉到了。
「詭心翁被隔絕在屏障之外，能獲得的信息極少，遠不如我能感知震盪、風向、波動等變化。」
「智道在沒有足夠多的信息時，卜卦的精準度極其有限，就算他是神魔，也不可能在這場卜卦贏過我！」
「再看看桑虞的表情......他應該沒靠什麼手段，純靠運氣？」
諸葛倩心中輕笑一聲。
靠運氣贏一局算什麼？
運氣不可能永遠眷顧一個人。
只要繼續下去，桑虞必然會輸。
所謂天眷，不過是一時順風。
而智道的計算，才能持續產生穩定收益！
諸葛倩收回手指。
那滴精血已經在掐算過程中蒸發，令她臉色又蒼白幾分。
方燁注意到這一點，傳音道：「沒事吧？」
「消耗一些精血而已，問題不大。」諸葛倩回答得十分平靜：「下一局，我會贏。」
無面人再次抬手。
賭桌上浮現出新的提示。
【請重新下注。】
桑虞看向面前選項。
他沒有猶豫。
【五十年修為。】
依舊是剛才的賭注。
他顯然認為自己第一局選擇的賭注很合適。
而且五十年修為對他十分重要，卻又沒有重要到無法割捨。
這正好處在一個能夠承受的範圍。
諸葛倩卻突然換了賭注。
【九年半壽命。】
這一次，連詭心翁都抬了抬眉。
十年壽命與五十年修為價值相當。
九年半壽命，自然比十年低了一點。
無面人抬手評估。
金色光芒交織於賭桌上空。
片刻後，一行文字浮現。
【雙方賭注價值相當。】
諸葛倩嘴角上揚。
果然，所謂價值相當，也存在一定範圍容錯，並不要求雙方賭注必須精準到百分百同等的地步。
「以後或許可以繼續向下壓......不過對方背後有智道神魔，應該不會讓我再次取巧。」
骰盅再次升起。
三顆骨骰落入其中。
賭局再開。
諸葛倩再次凝出精血，掐動手指。
然後幾乎沒有猶豫，以神念傳音。
「大。」
而另一邊，桑虞卻是選擇了小。
三顆骨骰依次滾出。
第一顆，六。
第二顆，一。
第三顆，五。
總和十二。
大！
賭場內的骨燈轟然亮起。
桑虞臉色一白。
【諸葛倩勝。】
【桑虞失去五十年修為。】
【諸葛倩獲得五十年修為。】
話音落下。
桑虞體內驟然傳出一陣轟鳴。
五十年苦修積攢的氣血與真元，被一股無形力量從他體內抽離。
那股力量沒有立刻消散，而是化作一道暗紅氣流，沿著賭桌上空的金色紋路，沒入諸葛倩體內。
諸葛倩渾身一震。
她原本消耗的精血迅速恢復，體內氣血變得更加雄渾，丹田中的真元如同潮水一般上漲。
原本已經接近一品巔峰的修為，在五十年修為灌注下，竟然向更高處邁出了一步。
她的神魂也得到了一定滋養。
桑虞則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脊樑。
氣血明顯暗淡了幾分。
他的修為從一品巔峰跌落，雖未徹底跌出一品，卻已經出現明顯虛浮。
「居然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桑虞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面色陰沉。
諸葛倩卻沒有理會桑虞。
她感受著體內增加的修為，心中的自信更加濃郁。
這就是智道之強！
這就是卜卦的魅力！
這就是天榜第一的女人！
「接下來我會一直贏下去的，直接擊潰你！」諸葛倩傲然開口。
接著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正如諸葛倩所言，她一直在贏！
靠著卜卦作弊，她把把猜中。
相反，桑虞卻是連敗。
一共五把賭局，諸葛倩三勝兩平零負！
畢竟靠運氣，如何比得過靠開掛？
「勝券在握......就算對面有智道強者詭心翁，這場賭局也是我勝了！」諸葛倩心中傲然道。
五把對賭，詭心翁其實並不是沒有出手。
他以智道神魔之能，根據自己對諸葛倩的了解，和目光所視之下的場內情況，儘可能猜中了諸葛倩押注的賭注，在可能的前提下，減少桑虞的押注，從而降低桑虞的損失。
但說到底，只要桑虞無法獲勝，就只是快點輸光和慢點輸光的區別。
桑虞幾次賭輸，當下已經快連一品修為都難以維繫了！
勝負，早已確定。
「繼續。」
諸葛倩傲然開口。
無面人再次展示賭注。
可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一樣選擇壽命。
而是.....
【押注我的一品修為！】
方燁將此看在眼中，眉頭微動。
他立刻明白了諸葛倩的想法——前幾局她一直用壽命作為賭注，雖然不斷獲得桑虞的修為，可這種賭法太慢！
桑虞已經連續損失一百五十年修為，但照這個樣子，他還能掙扎許久。
畢竟修為賭光了，還有對大道的感悟，還有自身記憶、感情......
與其慢慢消耗，不如直接追加一把大的。
她準備以自身一品修為作為賭注，逼桑虞拿出同等價值的東西。
只要贏下這一局，桑虞必然遭受重創！
下一秒！
賭桌上空，一道金色光柱直衝而起。
那是她修行百年積攢下來的武道修為，包含氣血、神念.....
失去一品修為，她立即就將從無限制接近神魔的頂級強者，直接跌回二品！
然而對面的桑虞，此刻卻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虛空文字浮現。
【諸葛倩押註：修為。】
【桑虞押註：記憶。】
賭桌上，諸葛倩的一品修為化作璀璨金光。
桑虞的一段記憶則化作漆黑光團。
兩種賭注在半空碰撞。
無面人抬起手。
許久以後，金色文字才緩緩凝聚。
【雙方賭注價值相當。】
諸葛倩心中一動。
「區區一段記憶，卻能和我的一品修為相當的賭注......他是拿出了自身對武道的感悟記憶，還是拿出了蠻族的不傳之秘？」
莫非這段記憶中，包含神魔破綻？
或者類似方燁傳授的《混沌神磨觀想法》之類的隱秘神功？
不然怎麼能說兩者價值相當呢？
「看我把它贏回來！」諸葛倩嘴角上揚。
無面人搖動骰盅。
這一次，三顆骨骰旋轉得極快。
賭場內的所有骨燈同時熄滅。
牆壁上的人臉開始瘋狂扭曲。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張嘴吐出長長舌頭，還有的臉龐直接從牆上掙脫，朝賭桌爬來。
諸葛倩咬破指尖，以精血在虛空畫出一道複雜卦盤。
卦盤剛剛成形，便轟然裂開。
她再次逼出三滴精血，欲求精益求精。
最終......
諸葛倩毫不猶豫，將神念輸入賭桌。
「我押大！」
另一邊，桑虞押小。
骰盅開啟。
五、三、三。
總和十一。
大！
賭場內驟然亮起刺目血光。
【諸葛倩勝。】
【桑虞失去所押記憶。】
【諸葛倩獲得一段記憶。】
諸葛倩臉上的笑容浮現：「來，讓我看看到底是何等機密的記憶，能與我一品修為相當！」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驟然凝固。
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畫面，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怎麼了？」方燁奇怪的道。
諸葛倩表情難看的嚇人.
仿佛被渣男騙了身子似得，是想刀人的面色。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用近乎咒罵的語氣，在神念傳音中大罵
「我獲得的記憶……」
「是桑虞小時候偷看鄰家姐姐洗澡。」
「然後自己悄悄『沖』的記憶！」
方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