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方燁兩人進入長生天闕之時。
另一邊......
人族王朝,歷朝歷代皆定都中州神都,並非沒有原因。
因為人族核心,神魔議會之地的人皇宮,就位於神都!
然而不管是曾經的顧星海還是方燁,都完全不清楚此宮的位置。
只有他們成就神魔之後,才第一次知曉此地。
因為這座宮殿沒有修建在地面。
它懸浮於九重雲海之上,四周沒有台階,也沒有宮門,只有一層層由人道氣運凝聚而成的金色雲霧,阻攔了一切窺視視線。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雲霧下方千里,才是神都大地!
俯視天地,萬家燈火如同星河倒懸,無數氣運絲線從大漢疆域各處升起,最終匯聚到人皇宮上空,又按照某個規律,分配給諸多神魔......
人皇宮內部沒有侍衛。
空曠大殿兩側,佇立著十二根黃金巨柱。每根巨柱上都雕刻著人族歷代英烈的姓名,有的名字已經模糊,有的卻依舊清晰。
大殿盡頭,一張黑色長案橫在那裡。
姜晏坐於長案之後,面前懸浮著數十道軍情玉簡。
殿中則站著十餘尊氣息各異的神魔。
這些神魔有男有女,有人身披戰甲,有人穿著道袍,也有人看起來像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頭。
只是他們身上流露出的氣息,都足以令天地變色。
姜晏拂袖一掃。
其中三枚玉簡同時飛到三名神魔面前。
「玄甲王。」
「你帶兩人,前往東海。」
「龍族在東海投入了十五尊神魔,戰場連綿千里,血翼道友已經按照我的計劃,將敖蒼、敖榮兩名頂級神魔引開,其他人也儘量拉開了空間,你有一次出手機會......試試能否殺掉赤龍!」
大殿左側,一名身穿玄色重甲的中年男子伸手接過玉簡。
他沒有多問,只是抱拳道:「遵令。」
姜晏又看向旁邊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婦人。
「九幽婆。」
「冥族拿出了萬魂哭神陣,西漠戰場的傷亡已經超過預期。你去西漠潛伏起來,伺機而動,若冥族繼續動用萬魂哭神陣,直接出手毀掉他們的魂幡。」
九幽婆拄著一根漆黑木杖,聲音沙啞。
「那是冥族三千年前祭煉的陣道神兵,毀了它,冥族必然會追殺老身。」
姜晏道:「所以你要活著回來。」
九幽婆嘿嘿一笑。
「人主放心,老身還沒活夠。」
她轉身走向殿外,腳下黑霧隨之瀰漫。
姜晏又拿起一枚玉簡,落在一名白衣道人面前。
道人相貌年輕,眉心生有一枚紫色道印,身後背著三柄長劍,鋒芒畢露。
「斬岳君,請你去妖族南翼。」
斬岳君眉頭輕皺:「妖族有九嬰坐鎮,那老東西很難纏。」
「所以才讓你這樣的強者過去。」
姜晏抬手點向虛空。
一道巨大的戰場地圖浮現出來。
妖族南翼位於人族防線的最前方,數十座人族城池已經化作廢墟,妖族大軍如同黑色潮水,沿著山河不斷推進。
地圖上,代表妖族神魔的十七枚血色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其中三枚已經離開南翼。
「妖族被方燁斬了兩名神魔,是四族中損失最大的一族。」姜晏眼睛微眯:「我雖然也安排了其他人嘗試去殺掉異族神魔,但唯有妖族這邊,成功率最大。」
「身為頂級神魔的你,加上無相王輔助......你這一隊才是我最有可能成功的謀劃!」
斬岳君看了一眼地圖,聲音清冷。
「人主想圍殺哪一尊妖族神魔?」
姜晏伸手一划。
一道血色光點被標記出來。
「黑山。」
斬岳君目光微動。
黑山,妖族土道神魔,擁有兩千八百道道痕,神兵黑山印更是接近八百道,實力不俗。
「他身邊還有兩名神魔相伴,想殺,不容易。」斬岳君淡漠的開口。
姜晏道:「無相王會替你攔住那兩頭妖的,但你行動必須要快,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成功。」
「此事必須成功,不然這一戰就很難讓妖族退兵。」
當下,妖族在四族之中損失最大。
追著這樣的他們打,最容易把他們打痛,讓他們不得不放棄圍剿人族的戰略目的。
只要四族聯軍中,有一家退縮,其他三家也將更加猶豫。
稍稍針對,就能破解此局。
換言之,斬岳君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斬岳君點了點頭,又問道道:「若黑山妖神逃走呢?」
「那便追到殺死他為止。」姜晏表情冷峻:「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必須殺了他。」
「我明白了。」斬岳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姜晏作為人主,也是實打實的頂級強者,在人族也有不俗的威望。
關鍵他的確大公無私,全心全意為了人族,無數年一直全力為人族謀劃,也少有錯漏......
平日裡或許還有人不服對方,認為人主性子過軟。
但戰爭一起,所有人族神魔,都會信任這位頂級智道強者的判斷。
神魔先後離開人皇宮。
他們身影消失以後,大殿重新恢復安靜。
姜晏站在長案之後,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戰場地圖。
妖族那一片區域,血色光點正在不斷閃動。
他伸手捏住其中一枚,輕輕碾了碾。
這一次針對妖族,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九嬰隱藏了無相王暗殺妖族神魔的結果!
外界甚至不知妖族其實並非只是死了兩名神魔,而是死了足足五名!
這代表妖族面臨的壓力,比外人印象中要重很多,九嬰也不得不衡量那『心懷鬼胎』的異族窺視者,而不敢和人族死拼。
所以要抓著妖族打擊,打到他們不得不低頭。
這樣他們才會低頭!
更何況......
姜晏微微抬頭。
大殿上空浮現出一道淡淡虛影。
虛影身形修長,穿著一襲灰白長袍,面容始終籠罩在一片朦朧霧氣中。
有時是中年男子,有時是老婦人,有時又化作一名清秀女子。
「無相王!」姜晏沉聲道:「我需要你的情報,以保證斬岳君能確定殺死黑山。」
無相王微微點頭,這也是他的責任。
不過——
無相王輕聲開口:「我還以為你真要靠方燁,去賭長生天闕那不明正體的人皇遺物呢。」
方燁的行動是機密,人族神魔也只有姜晏知曉。
不過無相王畢竟是偽裝的行家,他只是掃過神都一眼,就發現了『方燁』的異樣,結合當前時間節點,立即得出了正確的判斷。
這就是天下最擅長偽裝的神魔的強大!
姜晏笑了笑:「我還不至於將一切都押寶在一個新晉神魔身上,用他的勝負來賭人族的命運......不過我的確對方燁抱有期待,希望他能給我一個驚喜。」
「方燁天賦很高,心性也足夠狠,更關鍵是他有一股子氣運,算是我人族當下的氣運之子,無人能出其右。」
「畢竟長生天闕可是......」
......
與此同時。
長生天闕。
諸葛倩站在方燁身前,兩人的命籌已經被長生天闕收走,充作『參賽資格』。
對面兩人也展露了身形。
那位蠻族一品武者,名為桑虞。
桑虞身材魁梧,身上穿著粗糙骨甲,雙臂肌肉隆起,掌心布滿厚厚老繭,顯然身經百戰。
「運氣不好啊,一開始就遇到了蠻族。」諸葛倩心中暗道。
長生天闕的試煉,難度很高。
但就如同PVE再怎麼設計,也往往不如PVP更有難度一樣。
有規則限制,有漏洞可鑽,死板不知變通的試煉關卡,不可能比面對貨真價實的神魔組合更難。
偏偏這還是第一場,大家手裡都只有一枚命籌。
一旦陷入劣勢,根本無法使用命籌帶來的特殊效果翻盤......
而對面的桑虞也是蠻族威名赫赫的強者。
肉身堅硬如鐵,氣血雄渾如龍!
他的實力在一品武者中已經極其強悍,屬於蠻族的天榜前三級別的強者。
當然,更關鍵的是桑虞背後的那人!
詭心翁。
蠻族智道神魔。
大多蠻族神魔主修血道,兼修奴道,不過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其他流派。
比如方燁剛殺的烏岐,就是骨道神魔。
而詭心翁卻修行的是蠻族中極其少見的智道,屬於在長生天闕的歷練中,最占便宜的流派的神魔。
因為......
方燁站在諸葛倩身後,目光則落在對面的詭心翁身上。
兩位神魔和隊友之間,都隔著一層透明屏障。
方燁試著抬手觸碰。
指尖剛靠近屏障,便有一縷七彩光芒沿著手臂蔓延,強行將他的力量驅散。
「這就是長生天闕的規則麼......」方燁也不奇怪,長生天闕的試煉,雖然獎勵方面對標神魔,但真正下場比拼的,卻是凡人隊友。
神魔可以觀察、提醒、傳遞命令、信息,卻不能直接干涉隊友行動。
可以說,神魔的力量被很大程度限制,而凡人武者的力量,卻能在此地最大程度的體現出來。
這也是姜晏讓諸葛倩親自出馬的原因——人家是實際上的天一,她不參賽誰參賽?
詭心翁站在桑虞身後,盯著諸葛倩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人族諸葛倩?還有新晉神魔方燁?」
「呵呵,你們人族對我蠻族的長生天闕,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人族對長生天闕等人皇十二鎮碑了解更多,在這無數年間,也做了無數嘗試,試圖取回這等寶物。
方燁不是第一批,也可能不是最後一批。
作為智道強者,詭心翁在看到方燁兩人的第一時間,就明悟了當下情況。
「詭心翁閣下。」諸葛倩沉穩開口:「長生天闕乃人皇之物,自當歸屬我人族。」
「歸屬人族?」詭心翁不屑一笑:「那長生天闕怎麼在我蠻族手中?」
諸葛倩表情不變:「前輩無能,使得人皇之寶丟失,諸葛倩不才,自當為人族取回屬於我人族的寶物。」
「痴心妄想的小丫頭。」詭心翁哈哈一笑:「而且你這句『前輩無能』,似乎把你家人主也算進去了吧?」
「要說無能,他這位領導者不應該是最無能的嗎?」
長生天闕丟失時,姜晏雖然還沒有正式成為人主,但也是人族高層!
他,也有責任!
甚至可能是最大的責任!
詭心翁本以為自己一言會讓諸葛倩陷入『把老闆也罵進去』的窘境,導致心境動搖。
沒想到她卻理所應當的道:「詭心翁所言不差,正是如此。」
「我家人主大人也時常感慨自身罪過,所以特意命諸葛倩將我人族之寶取回。」
詭心翁見諸葛倩依舊冷靜,頓時冷哼一聲:「不過是痴心妄想而已!」
「烏岐無能,居然沒能攔住你們一個新晉神魔,倒是給了你們一絲機會。」
「可惜,你的運氣不太好。」
「第一場就遇到老夫!」
「只有一枚命籌的你們,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的!」
他聲音陰冷,仿佛帶著幾分殺意。
若非有那透明光幕隔絕,估計他的氣勢也會毫不猶豫的壓過來。
這也算是智道戰法!
開局對敵人各種施壓,逼迫對方出現破綻.......
諸葛倩沉著應對,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顯然心境無比沉穩,無愧天榜第一之名。
方燁卻沒有管兩人的言語交鋒,而是觀望起來。
詭心翁也是新晉神魔,不過資格很老。
方燁看到他額頭豎眼有幾分神異,雖然是眼睛模樣,卻有幾分金石之光,疑似是將神兵融入體內——在新晉神魔中,擁有神兵,就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水平了。
而坐在詭心翁身前的桑虞,表情也非常沉穩。
諸葛倩在與詭心翁針鋒相對的同時,也試圖用語言將桑虞拉入話局之戰,然後打擊對方自信。
但這位蠻族桑虞完全沒有接話的意思,展現出如同山石一般的沉穩。
不管諸葛倩,還是桑虞,都是一等一的人傑。
想靠語言獲取優勢,難度太大了......
忽然!
周圍空間都震動起來。
四人腳下的虛無迅速凝聚成黑色地板。
一塊塊方形石磚向遠處延伸,轉眼鋪滿方圓千丈。
頭頂則垂落無數暗金色絲線。
每一根絲線末端,都懸掛著一盞蒼白骨燈。
骨燈相繼亮起。
幽藍火焰照亮四周,也映出牆壁上密密麻麻的人臉。
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人族,也有蠻族。
他們大多雙眼緊閉,表情或痛苦、或狂喜、或麻木,像是將生前最後一刻永遠留在了牆上。
空間最中央,一張血紅色賭桌緩緩升起。
賭桌由某種骸骨打磨而成,桌面光滑如鏡,邊緣刻滿扭曲符文。
桌子兩側各有一張高背椅。
椅背上纏繞著暗紅鎖鏈。
賭桌中央,則放著一隻漆黑骰盅。
骰盅沒有任何縫隙,表面卻在不斷浮現不同數字。
一、六、三、五……
每個數字出現時,賭場內的氣運都會隨之變化。
有時燈火大亮。
有時人臉哭嚎。
偶爾還有血水從天花板落下,剛觸碰地面便消失不見。
賭桌後方,一道人影無聲浮現。
它身穿黑白長袍,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十根手指卻細長得驚人,垂落後幾乎能觸及地面。
四枚純金命籌在它指間來回翻轉。
這是兩隊拿出的參賽資格!
叮!
叮!
命籌每次碰撞,都會發出清脆聲響。
賭桌上方,無數金色文字隨之凝聚。
其內規則,也同時映入四人心頭。
【試煉關:天命賭場。】
【入局雙方需押上價值對等之物,以骰子對賭。】
【賭注不限,包括壽元、記憶、感情、感官、修為、天賦、性命、因果……】
【賭注價值,由天命賭場根據押注者內心判定。】
【每輸一局,敗者將被剝奪所押之物。】
【雙方賭注差距過大,本輪對賭無法成立。】
【拒絕下注,視為認輸。】
【輸無可輸者,扣除命籌,逐出長生天闕。】
「對賭?而且押注之物的價值,根據押注者的內心判定?」方燁眉頭一挑。
這裡面差距可不小——十年壽元,對壽元將盡之人和一名年輕武者而言,價值完全不同。
換言之,你押注的,永遠是你最重視的東西!
無面人伸出雙手。
伴隨鎖鏈滑動的聲音,血色賭桌兩旁的椅子自行拉開。
下一刻,長生天闕的力量分別落在諸葛倩與桑虞身上。
二人的身體瞬間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坐在賭桌兩側。
暗紅鎖鏈纏繞上他們的腰間、手腕與腳踝,將二人固定在高背椅上。
兩位神魔面前的無形屏障,也在這一瞬更加凝實,隔絕一切力量傳導。
方燁不動聲色的試了試,但別說打破屏障了。
就是探測屏障外的諸葛倩兩人情況,都無比困難。
「所以神魔能做的,大概只有傳音?」方燁心中估算著。
長生天闕在眾人進入前,就動用手段,檢測過神魔道痕數量。
『只允許主修道痕在千道以內的神魔參賽』的反面,就是它有自信讓千道神魔遵從它的比賽規則!
對面詭心翁也在試探面前屏障,不過很快他也得出了和方燁相同的結論,很不客氣的哼了一聲,顯然也發現了長生天闕對神魔的限制。
方燁低頭看向諸葛倩。
「有把握嗎?」
諸葛倩沒有立即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對面的桑虞,又抬頭觀察賭場周圍,最終從袖口摸出三枚龜甲。
然後——
諸葛倩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桑虞。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眉宇間常年揮之不去的病弱與淡漠也被一股傲然取代。
目光之中充滿了自信與堅定。
「方燁,你以為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