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茅山脈,申時。
葵走出山洞,手裡拋扔著玉石,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中淡淡的綠光和那個榜單,笑了笑對著山洞下方在小溪旁蹲坐著洗手的藿高聲道。
「妹妹!你看,那姜羽雖然又搶了一個客座長老的玉石,但是尉公子如果加上我們依然超過她整整十枚!這麼下去尉公子贏定了!」
她喊得脆亮,聲音在山谷中悠悠迴蕩。
「尉公子贏定了。。贏定了。。。」
藿倏地回過頭,圓圓的小臉有些白,她嘴唇顫了顫,感覺自己的耳邊依然迴蕩著那冷漠的男聲。
那不是她認識的尉公子,那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因為九洲清宴如果是我贏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
當『尉公子贏定了』和『一定殺了你』在耳邊同時迴響,藿的胸口忽然感受到一陣陣的疼,好像那聲音在一下下刺著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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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尉天齊贏定了。
那麼聞人哭便也死定了。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可她似乎想不明白。
「走,我們繼續找,只要找到的足夠多,姜羽再努力也沒用的。」葵沒有看出藿的悲傷和痛苦,她整個人都喜氣洋洋。
山林里起了風,吹起一段談笑聲,遮蓋一陣嗚咽。
。。。
酉時,天色漸晚,夕陽打在茅草棚頂,讓整個谷地看起來紅黃色,像是一大片熟過了的稻田。
本該在山中追找玉石的尉天齊出現在了茅草堂。
他皺著眉快步穿行,身上帶著些許煩躁,這不僅僅是因為下午聞人哭去了永和樓,也因為新的壞消息幾乎緊貼著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走到了一處茅屋前,伸手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茅屋的窗戶里探出一抹紅色的夕陽,屋子裡滿是藥香,在一片寬闊的木質地板上,有著一張孤零零得床。
一個小小的姑娘正蓋著被褥躺在那裡。
淡淡的綠色螢光圍繞在她的周身,紗布與藥瓶擺了一地,顯然茅草堂的人已經對她進過無比全面的治療。
尉天齊緩步走近,女孩忽然睜眼,她看到尉天齊先是笑了笑,然後有些愧疚的從被子裡伸出手,將一小把玉石遞向對方。
尉天齊皺著眉接住,然後把她的手塞回了被子裡。
「怎麼回事?」尉天齊沉聲問。
葵微微垂目,有些虛弱的自嘲道:「鬥法的時候,靈氣忽然逆流了。」
靈氣逆流是個修士都有可能發生,但在葵身上發生的概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她可是青雲榜前十的天驕,而且即便靈氣逆流,她也應該有繼續鬥法乃至保護自己的手段才對。
沒道理一時的逆流會造成眼前的後果。
尉天齊沉默了一會兒,不知該說些什麼。
「抱歉,我可能幫不了公子更多了。」葵似乎還有些愧疚。
尉天齊搖頭,看著她認真道:「葵姑娘已經幫我足夠多了,還請姑娘安心養傷,我自會贏下來的!」
「嗯。」葵點了點頭,「公子莫要辜負我的努力才是。」
尉天齊點頭,然後站起身,卻又抬頭看了看裡屋,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只是轉身離開,他不知道如何說,而且也說不出口。
尉天齊走了,他知道自己在這裡只會讓葵更難堪。
此時房間裡夕陽的光又傾斜了一些。
葵閉著眼躺在那,好長時間沒有動彈,直到某一刻,她忽然睜開眼,然後緩緩坐起身,胸前包紮好的紗布摩擦著傷口,但她不知所覺。
她下了床,赤著腳,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向裡屋,推開裡屋虛掩著的門,藿正在低著頭在整理茅草堂送來的藥草。
藿沒有抬頭,認真而專注的處理著手裡的那一兩根草藥,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是你給我吃的糕點。。。」葵的聲音很虛弱,但裡屋很小,所以很清晰。
藿繼續整理著藥草,只是搖了搖頭,她不敢說話,也不敢解釋,甚至不敢見自己的姐姐。
「所以我才會忽然無法調動靈氣,對不對?」葵看著無聲的藿,聲音大了些。
藿依然只是搖頭。
「是哪來的藥?是不是那個聞人哭給你的?」葵繼續問,她的傷口很疼,但那種疼是可以忍受的,可她忍受不了藿此時的沉默!
「我在問你話!回答我!!」葵變得憤怒,她看著藿近乎嘶吼,她不理解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這麼蠢的人又怎麼會是自己的雙胞胎妹妹?
是不是宗門搞錯了!她有個別的妹妹!
藿被她的嘶吼嚇到了,終於抬起了頭,眼睛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淚水,她抿著嘴,整張臉扭在一起,只是使勁的搖頭!使勁的搖頭!
「藥呢!藥呢?!」葵忽然撲了過去, 她發瘋了一樣去搶藿的那個小香包!
藿捂著香包,終於發出了些聲音,「姐,姐!我沒想這樣的!!我沒想!」
葵猛地頓住,她怒視著自己的妹妹,咬著牙問道:「你想怎樣?殺了我嗎?直接殺了我?為了一個那種人?!!你還想怎樣?!愚蠢!愚不可及!」
她猛地甩手給了藿一個嘴巴子。
啪!
無比清脆的聲響,藿捂著臉依然在落淚搖頭,她哭著低聲道:「我沒想這麼做的,我只是想讓你沒有力氣,我只是。。。只是不想他死。不想讓他死而已。。。」
是的,聞人哭給藿的那枚霧帳球只是一顆易溶於水的蒙汗藥,但問題是,葵急於尋找對手,所以在藥效發散之前便已經開始了鬥法,而藿沒有任何理由阻攔自己的姐姐,於是打到一半,藥效發作,葵忽然喪失了力氣。
結果就是被對手的術法直接重傷。
這算是一個巧合,但真的能算是一個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