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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到訪,目的

  臨近申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這片灰白色的山谷前,他看著眼前姜羽與雲中郎鬥法的遺蹟,靜思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

  「好想法,好膽識。」

  尉天齊有些佩服,終歸是九洲清宴的客座長老,竟然能想到如此偏門的點子!束蘊請火當真是聞所未聞!那浮塵應當是一件專門煉製的木屬性法器,特點就是引火易燃。

  又學到了!

  他伸出手,山林里一隻小麻雀扇著翅膀撲棱撲棱的飛過來,它停在尉天齊的手掌心,整隻小鳥胖乎乎的像是一個棕黑色的小饅頭,此時它的嘴裡還叼著一枚玉石,上面有些細小的血跡。

  「下次別砍人家後背,不好養傷。」尉天齊接過玉石,然後揉了揉小麻雀的腦袋,小麻雀便聽話的啄咬起他的手指。

  忽然麻雀警覺地抬頭,這代表有人來了,尉天齊微微嘆氣,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位白玉書生劉知為是個如此不厭其煩的人呢?

  忽然尉天齊偏過頭,皺起眉毛,他十分討厭的人出現了。

  這指的並不是劉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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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壺酒,一桌十八疊。」

  男人聲音平緩,甚至帶著幾分溫和的吩咐著夥計。

  站在窗前的尉天齊側過頭,冷冷的看向自己身側不遠處的那位客人。

  在這個蕭條的時節,即便是下午永和樓的客人依然很少,而一個人就點這麼一大桌菜,更是好久沒見過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並不是來吃飯的。

  「聞人哭,你真的不怕死?」尉天齊依然背著手沒有動彈,但聲音冷的像是玉擊。

  「尉公子,我並不記得自己開罪過你,何必苦苦相逼呢,我只是來此喝一頓酒水而已。」聞人哭的聲音依然柔和,他打量了一下整個永和樓,笑著道:「如今這裡可是皇都最知名的戲樓酒館之一。」

  尉天齊不再回話,他只是認真的看著聞人哭,任誰都能看出他在衡量一些重要的事情,他在考慮要不要做些什麼。

  比如,殺了聞人哭,此時此刻。

  沒人知道他具體是如何衡量此事的利弊,但當面衡量一個人的生命,已經是一種可怕的具象的威脅。

  聞人哭今天依然是一身黑色的錦袍,無比的寬大,他本就長得還算俊美,如果不特意怪笑或者露出威逼的表情,其實倒是個有些味道的男人。

  「尉公子,我雖然沒上青雲榜,但也並非是那麼好殺的。」聞人哭微微低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似乎很自信。

  「我殺你,十步距離,兩息足矣。」尉天齊的聲音冰冷而確信。

  「我知道,我知道,若是尉公子本體在此,我必然不會出現在這裡。」聞人哭將酒水飲盡。

  尉天齊看著對方,他已經猜到聞人哭此時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了,這個人是來測試自己深淺的。

  所有人都能猜到,尉天齊留在永和樓的這具身體必然是分身。

  畢竟他本體是一定要參加九洲清宴的。

  但這具分身究竟有多能打,卻只有尉天齊自己知道。

  聞人哭挑的時候很好,九洲清宴的第二天,尉天齊如果撕破臉,即便能強殺了聞人哭,那這具分身必然也要受到影響,而九洲清宴的第三天,鬼知道皇都會不會出什麼么蛾子,到時候他本體如果趕不回來,那才要出大問題的。

  這具分身是他掌控皇都局勢、維持懸鏡司運轉和保護永和樓的最大依靠!

  「看來,尉公子不打算現在殺我了?我真的是來和尉公子和好的,說不定未來尉公子真能當上從龍之臣,我這等被清算的小角色,說不得尉公子還能救一救。」聞人哭笑的更加開心了。

  兩個人都知道這話沒有任何意義,如果人皇走了,這個皇都里誰也救不了聞人哭。

  尉天齊和聞人哭更不可能成為朋友,且不說他有沒有改邪歸正,即便他如今變成一個大好人,但改邪歸正也並不是萬能的贖罪卷,那些過往的卷宗里的哭聲是需要血液來平息的。

  「我會殺了你的。」尉天齊淡淡的開口,他不再看聞人哭了,而是扭頭看向窗外,「如果我是你,現在就開始跑,離開皇都,離開中洲。」

  窗外什麼都沒有隻有幾根沒長新芽的枯枝和幾隻閒的無事的烏鴉,但他的視線卻好像投射的很遠。

  「因為九洲清宴如果是我贏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不論誰保你,不論誰反對。你知道的,當人皇璽的結果出現的那一刻,人皇陛下便護不住你了。」尉天齊平靜的敘述,像是在宣判。

  「而且,這也算是為了藿姑娘。」

  「藿和我只是好朋友,尉公子多慮了。」聞人哭聲音同樣的平靜,「再說,我是個皇都人,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必須要死,我寧可埋在皇都的地底下。」

  「如果一定要死在別人的手裡,我寧可死在皇都人的手裡。」聞人哭又喝了一口酒,笑道:「我看尉公子就很不錯!」

  他像是喝醉了一般站起,舉起酒杯道:「我希望你贏!」

  他將酒一飲而盡,然後扭頭道:「小二,打包!我先走了,衙門裡事情還很多著呢。。」

  尉天齊自然不會送他,他不確定聞人哭看出了自己多少底細,但九洲清宴的第二天這個傢伙主動出現,絕不代表什麼好兆頭。

  他沒有出手的原因有兩個,第一是殺了聞人哭皇都必然大亂, 得不償失。

  第二則是殺了聞人哭暴露自己太多,皇都里不只有聞人哭一個傢伙需要忌憚,或者說聞人哭相對來說都不算是太大的威脅。

  身後腳步聲響,尉天齊沒有回頭,他已經熟悉饒兒班裡每個人的腳步聲。

  「你的後手是什麼?」女子聲音有些虛弱。

  逆修第三次,姚安饒已經幾乎淨化了體內所有的錯誤情緒,但逆修的傷勢還未痊癒。

  尉天齊沉默了一會,緩聲道:「樹。」

  「知道了。」姚安饒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看來感到危險的不只是尉天齊,還有姚安饒,兩個人互相交底,便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防禦姿態。

  。。。

  聞人哭離開了永和樓,他坐上一輛黑色的馬車,直到陷入黑暗中,他才猛地打了個寒顫。

  一個人說要殺了你並不可怕。

  問題在於這個人是誰。

  如果是李一,那你跑的快就能活,只不過餘生可能遇到不厭其煩的劍客。

  如果是唐真,那你不用跑,他比較慢也比較懶,身上的大事太多了,所以往往會讓你活一段時間,但終有一刻他是會來到你面前的。

  如果是尉天齊,那才是最讓人討厭的。

  因為他是天驕裡面最說話算話的,他說什麼時候要來殺你,就一定會來。

  如果是姜羽。

  嗯。。她並不會說這些,在能動手的那一刻便會直接動手,好處是死的比較痛快,沒有擔驚受怕的過程。

  聞人哭並非不怕尉天齊,如果尉天齊真的留了一個一氣化三清的分身,那說不得當場就強殺了他。

  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九洲清宴的強度,不允許尉天齊藏拙!

  他其實也不完全是來看尉天齊有沒有藏拙的,他還有另一個目的,另一個比窺視尉天齊更加骯髒的目的。

  他將手伸入懷中,緩緩掏出了一面薄薄的鏡子,不知什麼時候,鏡子上有著淡淡的微光,好像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他擦了擦鏡面,依然模糊的照不清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