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清宴的宴席正在大張旗鼓的進行,天驕們都在那邊,所以茅草堂便回歸了往日的安靜,四面閉合的峽谷中夜色深邃。
踩著木質的廊橋,杜有才能聽到自己踩動木板發出的咯吱聲響,刺耳又心煩,於是微微蹙眉。
他知道自己其實從來都不喜歡這裡,潮濕破落,腐氣沉沉的,所以往年能不回來就不回來,畢竟他還知道,這裡也並不喜歡他。
抬起頭,遠處轉角的燈光下一個儒袍的青年正安靜的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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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有才躬身行禮道:「兄長。」
杜有為點了點頭,上下掃視了一下杜有才的服飾,確定其足夠簡潔後才緩緩開口,「你這次在南洲做的很好,家裡長輩對你很滿意。」
「都是族中計劃的好而已。」杜有才恭敬地回答。
杜有為不置可否的點頭,然後轉過身領路,嘴裡則嚴肅道:「你靠自己得到了族裡長輩的認可,所以老祖准你參與我杜家核心之事,你應該知道以你的天賦,本是無緣接觸如此重要的事情的,所以這即是認可也是責任。」
「知道了。」杜有才一直低著頭。
杜有為回首,看著謙卑恭敬的弟弟,微微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我們兄弟自小並不常見,我算不得了解你,但畢竟是兄弟,血脈相連,若是有什麼不懂得,可來問我。」
這是難得溫情,但杜有才依然低著頭恭敬回答道:「謝兄長。」
杜有為便也不再說什麼,他指了指廊橋盡頭那處茅草房屋,低聲道:「去吧,老祖正在等著你。」
杜有才對杜有為行禮,然後緩步走向那破舊的茅草棚子。
杜有為看著他的背影,完全不理解這個弟弟究竟在想些什麼,為什麼立下如此大功求得獎勵卻是這個。
那些事情知道又能如何?無外乎是背負著更加沉重的包袱活著罷了。
。。。
這邊宴席的進行依然熱鬧,不過山林里逐漸也熱鬧了起來。
天驕這種東西,你是無法圈定他們的活動範圍的,喝了些酒,挑事的、找事的、閒著沒事的就開始自己找活動了。
導火索就是在一處山林爆發的靈沖,直接吹倒了十幾棵古樹,離的近的天驕都喜滋滋的跑過去看熱鬧,離得遠的則各顯神通。
看情況好像是葵藿兄妹找到了張家學堂的張狂,雙方短暫衝突了一下,然後不知去向,大家忍不住開始猜測,前任青雲榜第九和現任青雲榜第八第九打起來會是個什麼結果。
呂藏鋒也離席了,尉天齊看術法看的津津有味,他又看不懂,於是乾脆往峽谷一側的盡頭走去,那邊應該就是『後台』了。
走到盡頭坡勢開始向下,又走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了懸崖深谷,抬頭便能看到一處燈火閃爍的山脊。
來到其上,便可見一處三層小樓,四周百十號人來回走動,有黑衣的天命閣下屬,也有杜家人,更多地則是各種打扮的修士,那個提著陣圖筆忙碌的應該是負責表演陣法的修士,而追著總管說符籙不夠的可能是特效類的,還有負責點評術法高人長老和跑腿傳話的打雜的。
一時間耳邊眼前都是亂糟糟的。
「你回來!丙等三類!點評短點!太長!」
「呀!那個火球術砸到陣法了,有沒有事?」
「想辦法讓月光再亮點!什麼?打起來了?誰啊?北洲和中洲的。。誰啊?不認識!讓杜家來人處理!」
。。。
呂藏鋒走在這有一種自己回到了永和樓饒兒班後台的感覺,原來天命閣的後台也是亂鬨鬨一片啊。
世界可能確實是個草台班子。
他走在其中毫不顯眼,因為這裡的修為高低差異很大,他又往裡走了一段,忽然聞到了脂粉香氣,於是一轉,迎面便看到了之前在船上表演的那些女修士。
他小心的走過去,卻被人直接攔下。
「這便是女修,你是幹什麼的?」那女子看著他,眉眼不善。
「找人。」呂藏鋒誠實回答。
「哦?找誰?我幫你叫,別往裡走了。」女人掐著腰。
「趙辭盈,我是她朋友,名叫呂藏鋒。」呂藏鋒規矩的回答。
「嗯。。你在這等著啊!」女人看了看他,轉身走進了胭粉堆中,不一會兒,趙辭盈跑了出來,她有些詫異地問:「那邊還沒結束呢吧?」
「哈,我不通術法,而且那邊已經開始打架了。」呂藏鋒無奈的攤手,說實話,若是以前的他可能還有心情跟著大家湊熱鬧,看看打架啊,鬥鬥法啊!
但如今,他也不太想見到劍山同僚,畢竟當年在劍山,他也是天驕那一檔的人物,如今如此既不好解釋,也不想解釋。
「哦,那你等會兒我,我去拿點酒和吃的,我們有自己的觀禮地點的!那邊是彼此都不認識的!」趙辭盈點頭,大概也知道呂藏鋒的想法。
她提著裙子一路小跑消失在了人群中,呂藏鋒便只好不尷不尬的站在那裡,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時間,趙辭盈提著一壺果酒和一盤靈果跑了回來,「走走走!搶位置!」
呂藏鋒又是跟著她一路小跑上了山脊頂端,然後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個山脊會是後台了!
原來山脊頂端是正好能看見遠處那深谷和兩側懸崖的,雖然有些遠,不如在宴會上那麼清楚,但看個大概沒什麼問題!
「這是留給我們的。」趙辭盈一邊走一邊笑著解釋。
參加天命閣的遴選,除去有靈材,還有這類員工席位,能看看九洲最了不起的年輕人的宴會是個什麼樣子,甚至運氣好還能跟修行偶像見個面說句話什麼的,完全屬於福利了。
不過山脊上面的座位安排就隨便了很多,坐席擺放凌亂,他們二人上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結束表演的修士坐在那看了,還有幾個人在賣類似遠觀鏡的法寶。
「這吧!」趙辭盈終於挑好了一個位置,二人才算是坐了下來。
呂藏鋒左顧右盼,滿是新奇,他過往天驕屬性比較充分,很少見到這些大宴席背後的安排,此時看到,便忍不住覺得有些古怪。
「給。」趙辭盈在袖子裡掏出兩個酒杯遞給了呂藏鋒一個,呂藏鋒趕忙雙手接過,然後搶在對方之前拿起果酒給對方和自己倒上了酒。
「這的伙食可沒有你那個座位上的好。」趙辭盈笑著道。
「哦,也還好。」呂藏鋒不知怎麼回答,他是想來找趙辭盈聊天的,但說實話坐下了卻也有點摸不到話頭。
總不好倆人直接抱頭痛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