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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洪澤輔,葵與藿

  安靜。

  太和殿裡安靜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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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聲咳嗽響起,中年男人笑道:「小尉來了啊,來了就好。」

  「是。」尉天齊淡淡的答道。

  聞人哭笑的更加熱切了,他走到尉天齊身前,這是二人的第二次見面,第三次交手。

  但如今他已經不怕這位尉公子了,因為此時他們已經從修行者的恩怨決鬥中離開,來到了聞人哭的領域,皇宮裡的規則與宮外那套快意恩仇是完全不同的。

  他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張金色的聖旨,攤開後緩緩念道:「經左相鍾安國舉薦,人皇帝後准奏,今設立六部監理懸鏡司,主管監察六部,可協理皇都行政,有官員任命舉薦之權。」

  聞人哭的聲音在太和殿裡迴蕩,所有人都安靜的聽著。

  「著大夏儒生尉天齊為懸鏡司司長,為正四品,同中書門下三品,可參知政事,入軍機處理事。」

  尉天齊面色平靜,這已經達到了他的要求,雖然官職不高,但實則是個概念官職,什麼都能管,什麼都能說,哪裡都去得。

  尤其是在右相以及書院勢力退出朝堂的時候,他的存在感將無比的大。

  聞人哭的聲音還未停下。

  「著小林洲棋盤山修士吳慢慢為懸鏡司副司,為從四品,同中書門下三品,可參知政事,入軍機處行走。」

  這依然是預料之中的,吳慢慢和尉天齊再如何了不得也只是兩個人,想要充填書院退出留下的口子,需要一定的儒家人手。

  棋盤山中人雖然少做官,但也有子弟在皇都中做門客或者軍師,多少能緩解一定的行政壓力。

  「同著大夏儒生鍾鸞為懸鏡司副司,為從四品,同中書門下三品,可參知政事,入軍機處行走。」

  尉天齊忽的抬頭,這並不在意料之中,隨即他猛的看向身旁的左相,老人面色如常。

  尉天齊想起了這個鐘鸞是誰。

  左相有二子四女,其最小的二兒子便是名叫鍾鸞!如今應該三十不到的年紀,因為天資一般,家裡寵著,還加上有個優秀的哥哥,所以行事孟浪,到如今還一事無成,常年混跡皇都煙柳場,在皇都有『左樂』之渾名。

  如此「人傑」竟然被授予如此重要的職位,那顯然不是奔著他個人的才華去的,而是拉攏他身後的左相勢力。

  尉天齊忽然笑了,他已經想通了,只是慢了些,看來自己還是沒有完全適應政治的思維邏輯,要記住一切都可以交易,且交易沒有底線,只有價格。

  是的,龍場在朝堂有勢力,但顯然不像書院那般完全掌控了右相,頂多算是和左相有些瓜葛,所以這封奏書能被遞上來,必然是要有對左相有益的內容!

  而人皇陛下對此顯然也是樂見其成,左相之子鍾鸞、棋盤山嫡傳吳慢慢以及皇都驕傲尉天齊,他們三人有朝堂影響、有皇都聲望、有十四處背景,於是便形成了一個十分穩定的政治三角。

  即便是書院也不能明面打壓這樣的組合,這是藝術。

  一場交易的藝術。

  「望懸鏡司以『明鏡高懸』為志!莫要辜負聖恩!」聞人哭終於念完了,他把那聖旨遞給尉天齊,笑著道:「恭喜尉公子。」

  尉天齊伸手接過,聞人哭緩聲道:「日後我與尉公子便是同僚了,污衙可與懸鏡司相互配合行事,定然能有所作為的。」

  這客套話不見客套,反倒帶著幾分小人得志。

  前不久,他還要躲著尉天齊走,到了今日,他已經可以笑著當面說同僚了。

  尉天齊看著這位黑袍宮人,忽然附身拜倒,高聲道:「謝陛下聖恩!臣尉天齊有本奏!」

  太和殿裡的眾人都是不解,你懸鏡司連個門牌都沒有呢,哪有什麼本奏?

  「說。」中年男人也來了興趣,他探了探身子開口道。

  「懸鏡司初成,臣欲行大事而立大威!」尉天齊抬起頭來,面色端正,「故而臣有心向陛下討個差事。」

  「什麼差事?」人皇挑眉。

  尉天齊抬頭看似看著高台上的人皇,可實際上那雙眼睛卻在看著聞人哭,「臣願替陛下解決心頭之患!調查李三全之死!以正皇都風氣!」

  左相和餘下的那些官員都看向了這個少年,忍不住暗嘆一句學得好快。

  既然一切都是交易,那尉天齊此次出頭是替大夏替人皇排憂解難,自然可以趁此機會開出價格。

  當然他是自己主動的,可交易就是交易,即便你想要我也想給,但錢還是要掏!

  尉天齊要的就是如今這個皇都中最大的「口袋罪」。

  一句簡單的『涉嫌殺害御前總管李三全』是可以用來指揮御林軍、勒令天仙境的!這也是聞人哭和污衙最近如日中天的依仗。

  「此乃朕的家事,不好讓外官主事,懸鏡司便做個協理吧。」人皇悠悠的開口。

  「謝陛下聖恩。」尉天齊輕笑。

  人皇當然不會全權讓他受理,懸鏡司只是用來制約書院的,污衙才是人皇嫡系,可價格開出來,你總要給還個價格,而任何權力只要有一點沙子,就不再是純粹的,這二者差的可不僅僅是一粒沙子。

  協理二字,讓懸鏡司一下子就變成了污衙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樣,我與聞人總管才算是同僚啊!」尉天齊笑著對聞人哭開口道。

  成為我的同僚,不代表我就要和你共事,也可能是來毀你前程,斷你後路的。

  兩個人笑著對望,說不好誰才是反派的模樣。

  「散了吧,朕乏了。」中年男人站起身緩步走向太和殿的後方。

  群臣行禮,聞人哭則趕忙小步跑著去攙扶。

  尉天齊轉過身大步走向太和殿外,懸鏡司初立,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做呢,但一步一步來總會找到路的。

  「尉公子。」厚重的聲音忽然叫住了他。

  尉天齊回過頭看,卻見左相站在自己身後。

  「見過左相。」尉天齊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左相擺手,他看著尉天齊嘆了口氣,然後才道:「如今是多事之秋這點,想來我不必跟公子解釋了。」

  尉天齊點頭。

  「我要告訴公子一件事,我鍾某人雖然是太平洲人士,年少時也確實去過龍場,但我自幼家貧,讀書學文全靠自己,從無投靠任何書院門下,所以我做事只講是非,不講勢力,今日我幫龍場上奏,也不是因為他們把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放進了名單,而是因為此時的朝堂需要新的勢力。」

  老人聲音很大,毫不避諱。

  「故而,來日公子帶著我那兒子做事,也莫要把老朽當成你們懸鏡司的後盾,除非公子行的足夠正。」左相說完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大步離開。

  尉天齊看著老人的背影,沉默了一會,然後無奈的嘆氣,這就是政治嗎?果然好複雜也好無趣。

  從嘴裡說出來的全是公正嚴明的,但表達的意思卻都是更符合自己利益的。

  左相這番話的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

  「公子只要帶著我兒子行正事,我就一直是懸鏡司的後盾。」

  尉天齊走出太和門時,回頭看,發現太和殿外已經有宮人正在拿著刷子猛刷那柱子上血呼啦的詩句了。

  再扭頭,意外發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正在等自己。

  墨綠長裙,潔白腕。素額朝天,青絲暖。

  「吳姑娘?你今日沒有去尋寶嗎?」尉天齊看著對方問道,難道吳慢慢也會上等分身術法不成?

  「洪澤輔。」吳慢慢淡淡的道。

  尉天齊一愣,然後笑道:「葵和藿那倆丫頭來了?看來人皇璽這件事還是很能吸引人的,連最不喜摻和麻煩的兩家都來湊熱鬧了。」

  吳慢慢沒有點評,而是邁步走向宮外,尉天齊緩步跟隨,既然二人都不打算尋寶,便一起去懸鏡司的衙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