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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吟詩,作秀

  這就是人皇對待以右相為首的書院勢力逼宮的態度,刻意的忽視,好像只是遣散了一堆無用的宮人。

  可此時太和殿中各級大員以及皇都的京官加起來百十餘人,不說每一位都無比重要,但其中大多數都是維持大夏運轉的中堅力量。

  就在聞人哭那句話說出口時,這百十人中大半便齊刷刷的跪倒,猶如狂風壓伏麥浪,寥寥幾個站著的,品級位置都十分靠後。

  不等聞人哭和人皇說什麼,那些跪倒的人便從袖口中掏出奏摺高舉過頭頂,顯然都是告病的摺子。

  「諸位大人不是說了嗎?有病自去就是,無需上奏。」聞人哭認真的掃視眾人,好像要記住每一個跪倒的官員的臉。

  右相直起身,看了看高台上無聲的人皇陛下,然後緩緩轉過身走向殿外。

  跪倒的群臣便也將奏摺擺放於身前的青磚之上,站起身,跟隨在右相身後,有人起身前對著高台和人皇陛下猛猛的磕了幾個頭,更有甚者走著走著忽然依袖遮面哭出聲來。

  當右相走出太和殿時,卻聽見身後一下子嘈雜起來,有人放聲大哭,有人猛地跪地,但更多的人則是忽然高聲念起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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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眾人一下子就開始念詩。

  好像離開了太和殿,這群儒生便頃刻間思如泉湧,大家彼此攙扶拉扯著一邊吟詩一邊往前走。

  最奇葩的就是那個之前跪地的年輕官員,他用頭狠撞了一下太和殿檐下的立柱,留下一灘血跡,然後用手指沾著血就在那太和殿門口的柱子上開始寫詩,什麼『忠良埋骨無荒地,佞臣建廟有青山』云云,寫到最後一個字,便兩眼一翻倒了下去,手指還把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

  身旁同僚一把把他扶住,看著柱子上即將名留青史的「偉跡」嚎啕大哭,也不知是被同僚的忠心感動,還是純粹的嫉妒這小子想出如此妙招壓過自己一頭。

  總之太和殿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這沒什麼可意外的。

  書院昨夜就給了今日的章程,誰都知道今天朝堂是註定要出亂子的,有腦子的人當然要提前為自己想想,這些官員昨夜都沒睡,熬夜編的詩詞,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右相以及書院對此也沒有意見,這是一場戰爭,書院不會任由人皇詆毀自己,今日人皇用紫藤纏樹的說法給書院套帽子。

  那太和殿門口這一出自然也會不脛而走,一處處慘劇與詩詞會迅速營造一種書院儒生忠君愛國,人皇陛下卻昏聵偏信佞臣的敘事邏輯。

  右相很欣賞那個用頭撞柱子的青年,這個行為尺度最是合適。

  當然,具體多少是表演,多少是真相我們不得而知。

  畢竟儒家之學與為君盡忠素來是有交集的,看的是個人研學的方向,總有些儒子真的認為自己讀書是為了大夏或者效忠皇室,此時看著書院與皇宮對峙,難免心生悲戚。

  而且還要考慮到儒家修行以學問為主,如果朝堂真的和書院出了問題,那儒學中將有一道顯學直接崩塌,牽連何其廣?

  「好吵。」中年男人似乎有些煩了,寫個五言絕句得了,怎麼還有人寫長篇雄文呢?

  聞人哭聽了人皇的話,於是對外高聲叫道:「將他們即刻遣出宮去!」

  守在太和殿門口的護衛毫不猶豫的衝上前將那些官員一一拖起,拉拽著往宮外走去。

  隨著爭吵喝罵聲逐漸走遠,太和殿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跪在一旁的左相看著高台上的人皇,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他覺得兩邊都已經瘋了。

  陛下瘋了,竟然要排擠清水書院。

  書院也瘋了,竟然真的接招!

  這些人心底都沒有想過大夏的安危嗎?

  他其實多次想開口勸阻,可多年從政的經驗告訴他,沒有任何意義,事情走到這一步,只有旁觀者會感到震驚,參與其中的每個人其實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甚至也猜到接下來對方會做什麼。

  個體已經無法再影響大局了,左相甚至覺得自己看見了大夏分裂的開端,他正心底戚戚然時。

  忽然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抬頭看,黑色的靴子、黑色的宮袍、無須而慘白的臉以及謙和的笑。

  前不久剛痛哭過的聞人哭,眼圈紅紅且笑容滿面的開口問道。

  「鍾大人,您還有封摺子沒有遞上來吧!」

  左相愣了愣,才想起他確實有封摺子,那是昨晚別人送到他桌案上的,對方勢力很大,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代為上奏而已。

  只是剛才發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時忘了這封摺子。

  沒想到聞人哭竟然已經知道這封摺子在他手裡,他猶豫了一下,從袖子中拿出了那封文書,開口道:「臣請設懸鏡司,任尉天齊為司長。」

  聞人哭伸手接過那文書,卻是看都沒看就對著殿外高喊。

  「宣尉天齊!」

  聲音遙遙傳了出去。

  太和門外,傳召已經到來,但尉天齊還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最後一個哭爹喊娘的大臣被侍衛拉拽出了皇宮,才轉身走向太和殿的方向,他一身灰色儒袍,走的平穩,甚至有閒心左顧右盼,走到太和殿門前還停步看了看柱子上還未乾的血跡和詩詞。

  當尉天齊走入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了過來,少年臉上在北洲烈日留下的黑跡已經全部消退,此時的他才真正的像一個儒家天驕,他與每個人對視,最終掀開前擺,對著高台跪下。

  「參見陛下。」他聲音短促而有力。

  過往他以儒門修行者的身份行走,與吳慢慢等人一樣對人皇不行擺禮,但今日他來到朝堂,是要做官的,自然要尊重朝堂的規則。

  可他跪的過於灑脫,好像那不是臣服,而是與抱拳一樣單純的行禮罷了。